《游离最是》稳重王

339、冰山

　　“终于知道叫我一声爸了。”陈然的语气听上去有些不屑，“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这点倒是随了你的亲爹。”

　　“请您不要这么说他。”

　　“可笑。他给过你什么？你这么维护他。是我把你从小养大，供你上学，为你创造优渥的生活条件。现在好了，一句‘我才是你的亲生父亲’就让你忘恩负义不认我这个爹了。”

　　“既然说到这了，我也提醒您。您别忘了，我只是您用来要挟父亲的把柄。三年前，您不顾我的前程执意与父亲对着干。那时，您考虑过我吗？我的事一旦曝光，父亲和我的人生都将被毁为一旦。这么多年，您只是在利用我牵制他而已。”

　　“可现实是你的哥哥成植物人了，你安然无恙。早知道你是如此模样，我倒是真后悔没有再狠一点，直接把你的事曝光。还有，你知道我为什么和赵一百对着干吗？”

　　“你们的事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您根本不在乎我。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才是您的亲生儿子，我不是。”

　　陈然被气得无话可说，他叹了一口气。“小珂，我只想告诉你，如果你真的喜欢小浅就离赵一百远点。是他害死了小浅的父亲，小浅早晚会知道的。”

　　“不可能，这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

　　“信不信由你。咱们的父子缘分已尽，你好自为之吧。”

　　对话结束，耳机里只剩下脚步声，是一个人的。

　　“嘶……”路行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结果和她心中的猜想差不多。只是……“他怎么还喜欢小浅呢！倒是挺专一的。”

　　秦阳被路行云的反应逗笑了。他靠向椅背摊了摊手，笑道：“我私下调查过陈珂，不是什么坏孩子，至少以前是。他是交了不少女朋友，但是对小浅是真心的。要知道，白月光在男人心中的位置是不可撼动的。”

　　“不想知道。不过，这也能查出来？”

　　“哈哈，当然。”秦阳掏出手机划了划，“这是陈珂的微博小号，你看。”

　　路行云接过手机。很快，她就明白了秦阳的意思。陈珂微博小号中的内容只与一人有关。

　　无论是图片、视频，还是心情、笔记，都只与钟浅晴有关。

　　“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源·起》的最终票房结果出来了，一骑绝尘，晴宝宝有代表作了！《源·起》票房数据.jpg”

　　“她又获奖了，金花奖最佳女配角奖！真是个美丽又优秀的女人！《孤行无主》的剧照组图.jpg”

　　“#周桐钟浅晴# 晴宝宝拍这部戏的时候不到18岁吧？这要是真的，周影后不犯法吗？”

　　“《源·灭》的男主就是块木头疙瘩，从视频的拍摄角度看就知道是有人故意做局，他还真往里跳。无语，千万别影响《源》上映啊，宝宝可是这部电影的绝对女主。”

　　“打架事件竟然这么快就被平息了，应该不是《源》男主背后经纪公司解决的吧，那个小公司没那么大的能力。这件事有点古怪，还好宝宝没有被影响。”

　　“《源·灭》上映了，她的姐姐也去了首映礼，难过emoji.”

　　“#霸总姐姐# 你们别乱点鸳鸯谱了。之前有人说姐姐玩的很花，喜欢去夜店。而且，你们看照片，她看上去和很多人都很亲密，尤其是某位女演员。晴宝宝不能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会被伤害的。 ”

　　“她们好亲密，emo了。”

　　“今天真是个悲喜交加的日子。我刚刚被一个人拒绝了，但是晴宝宝获得了金维奖提名！最佳女主角！她要成为影后了，真心为她感到高兴！”

　　最后一条微博的发布时间是几个小时前，也就是钟浅晴用喜讯疯狂骚扰路行云的时候。

　　“那位拒绝陈珂的人恐怕也是小浅。”路行云将手机还给秦阳，“她早上告诉陈珂，不能接他的新电影。”

　　“哦，怪不得。”秦阳将手机放到一旁，“不过，微博内容只是冰山一角。我黑过他的账号，他一直用小号在网上帮小浅说话，多少黑子都能被他给怼回去。”

　　“您可真够八卦的。佩服！”

　　“哈哈哈”，秦阳小声地笑了出来，然后摆摆手，“我可不是为了八卦。你不觉得陈珂对小浅的爱意已经成为一种执念了吗？”

　　“……”她觉得了。

　　“你看，你也觉得了吧。”

　　“是的。”路行云垂下视线，眉毛拧成了一股绳，“若不是陈珂，我会以为这个人是私生饭，而且是个有脑子的私生饭。作为导演，他一眼就看出《源·灭》男主打架视频的拍摄角度有问题，也察觉到了事件的古怪。不得不说，若他是藏在小浅身边的私生饭，有点危险。”

　　“没错。这孩子礼貌、有教养，看上去无毒无害。但是，有句老话说得好，蔫人出豹子，我们不得不防。执念容易让一个人失去理智。现在我们又知道赵一百、陈珂是父子，那么他俩很可能会做出对小浅不利的事情。”

　　“他喜欢小浅，应该不会让赵一百伤害她的吧。”

　　“未必。”秦阳摇了摇手指，“陈然虽然看着不着五六，但是他给予陈珂和小浅表哥的教育却很好。你看，小浅表哥研究生毕业，在国外的大学搞科研。陈珂呢，从小拉小提琴，风度翩翩。现在，陈珂不认陈然了，转投赵一百，那么他所接受的理念可能会跟着改变。再加上赵一百本身圆滑，很难说这孩子会变成什么样。”

　　“您说的有道理。”秦阳的话让人无法反驳，“虽不能肯定，但不得不防。”路行云攥了攥手中的拳头，为钟浅晴感到愤懑。

　　“其实可以肯定，陈珂正在朝不好的方向发展。”

　　“啊？”

　　“嗯，有一些看得见的端倪。他不顾23年的养育之恩，狠心与陈然断绝父子关系就说明很多了。另外，他会在网上维护小浅，但是他可不会维护你。你也看到了，他会说一些不利于你的话，引起钟浅晴粉丝的不满，就比如：玩的花。”

　　“……”服了。她的拳头攥的更紧了。

　　“好了，小行，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坐过来，咱们把案情顺一遍。”

　　路行云没好气地坐了过去。接下来的几十分钟，两人将所有已知线索、证据和猜测按时间分类。

　　“钟强”案这座巨大的冰山正在逐渐浮出水面。

　　从刚刚陈然与陈珂的对话中得知，陈然与赵一百决裂的时间点是三年前。这个时间点与钟浅晴表哥受伤入院的时间相匹配。钟浅晴的舅妈也是在那个时间得知陈珂的存在，但她很可能以为对方是陈然的私生子，并大概率认为亲生儿子出事与私生子有关。于是，盛怒之下将热水泼向了陈然。

　　也正是三年前，陈然开始在“钟强”忌日的当天去给钟强扫墓。不过，他坚持扫墓的第二年就被路行云发现了。

　　“他去扫墓可能是源于忏悔、懊恼，觉得儿子出事是报应。”秦阳指了指屏幕上的时间，“另外，我猜他和赵一百决裂的原因与小浅有关。”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路行云点点头。“赵一百想再次利用小浅，他后来也这么做了。但是陈然当时不同意，拒绝了他。”

　　“没错。”

　　“所以，事情很明朗了。”路行云抬头看向秦阳，眼底的光明亮又犀利。“我之前对调查小组查高工一事感到不解，我不认为高工与赵一百是合作关系，至少目前不是。”

　　“继续。”

　　“那个调查方向是错的。事实上……”她顿了顿，“高工便是下一个‘钟强’。”

　　“是的。”秦阳双手抱胸，也看向路行云。

　　他们的眼神一模一样。

　　这时，耳机中传来了甜美的声音，是钟浅晴上台了，掌声随即响起。

　　“谢谢大家。”钟浅晴双颊微红。九个月没喝酒了，有点不胜酒力。她看向台下的剧组工作人员和嘉宾，眼底的光明媚而灿烂。“有些话张扬导演已经替我说了。”她向张扬微微鞠躬，对方回馈给她一个爽朗的笑容。“《源》是导演的青春，也是我的青春。”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钟浅晴看见她的妈妈陈孑正饱含泪光地看着她。

　　“我是……呃……”她歪着脑袋想了想，“16岁进的剧组，今年22岁了。这是多少年了……”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引得台下笑声一片，“快六年了。”她没忍住笑了笑，“这六年我的生活发生了很多变化，有好有坏。”

　　她的眼眶红了。《源》开拍后的第二年，她的父亲去世了。

　　“不变的是《源》一直陪伴着我，它陪我度过低谷，推着我翻过一座又一座的高山。它在帮助我成长。所以，真的很感谢制片人和导演给我出演‘向然’的机会。这是足以改变命运的机会，谢谢你们。”她再次朝张扬和制片人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张扬和制片人起身，朝她不停地鼓掌。

　　“我之前和经纪人说，我这辈子可能和《源》分不开了。所以，电影虽然杀青了，但是它在我的生命中没有杀青，这是一部永不杀青的电影。在这里我想感谢剧组的每个人，感谢你们辛勤陪伴的日日夜夜。谢谢你们的努力，让我有了一部人生代表作。”

　　话音刚落，掌声雷动。张扬跑上台，抢过钟浅晴手中的话筒。看得出来，他喝的也有点多。

　　“那个浅晴啊……”他伸手示意台下安静，“不要着急感谢，等你拿了金维奖的最佳女主角再来感谢。”此话一出，台下一片掌声和叫好声，“到时候，你要感谢电影，电影也要感谢你。我想，你、我、剧组的每位成员都要互相感谢。因为这些年，是大家的齐心协力让所有人互相成就。”

　　听了张扬的话，钟浅晴彻底绷不住了，感动的眼泪如决堤一般流了下来。她的双手捂住脸，眼底之下的清泉透澈而干净。

　　她很不舍。

　　六年间，《源》已经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这感觉和儿时上台表演完全不同，和其他电影也不同。她从没想过和《源》分别，即使今日杀青。

　　然而，时间在推着人向前走。今天，她要和剧组中的大部分人告别了。场记、摄像、布景人员、美术师、道具工作人员、灯光师、电工……等等，她要和他们告别了。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她会和他们在其他剧组相见，但那不是《源》，他们不会再有下一个六年。

　　下台后，她和杜小禾要了手机。

　　钟浅晴：【小行，我好难过、好难过，好舍不得大家，泪流满面的兔子.gif】

　　路行云：【抱抱宝贝，摸摸头.gif】

　　钟浅晴：【这感觉很像毕业，大家要分道扬镳了，不知何时再见。】

　　路行云：【嗯。相遇又相离。】

　　钟浅晴：【诶？这话谁说过吗？好耳熟。】

　　路行云：【你说过。】

　　钟浅晴：【啊，你还记得呢，嘻嘻。】

　　路行云：【？？怎么又嘻嘻上了，不难过啦？】

　　钟浅晴：【难过，泪流满面的兔子.gif】

　　路行云：【哈哈哈，宝贝，你是得了双向情感障碍吗？一秒一个情绪。】

　　钟浅晴：【咬你！我小时候觉得自己是个理性的人，可不是那么回事。而且，我觉得你小时候可感性了，看见拾荒老奶奶都会哭，现在却变得很理性。咱俩变了，我变成了小时候的你，你变成了小时候的我。】

　　路行云：【合着都没长大呗？】

　　钟浅晴：【哈哈哈哈哈，好烦啊你。不和你说了，有点悲伤的情绪都被你遣散了。去喝酒了，大家排队等着和我干杯呢。】

　　路行云：【啧，了不得了。】

　　钟浅晴：【哈哈哈哈，得意洋洋的兔子.gif】

　　路行云：【再说一句，少喝点！】

　　钟浅晴：【你凶我？】

　　路行云：【听话。】

　　钟浅晴：【哦，好吧，乖巧可爱的兔子.gif】

　　路行云：【能再说一句吗？】

　　钟浅晴：【没完啦？】

　　路行云：【离我的众多情敌远点儿。】

　　钟浅晴：【我看你是在找事.gif】

　　路行云：【跪求.gif】

　　钟浅晴：【哈哈哈哈，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