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离最是》稳重王

320、春来秋回

　　钟浅晴收到国际快递时，路行云正在图书馆学习。

　　和N大的图书馆一样，爱丁堡大学也拥有一座现代化图书馆，借书、还书全部以自助的形式实现。图书馆的每一层都有自助打印机、电脑室，个别楼层还有小组学习室和大型会议室。不仅如此，图书馆对外开放，前台提供笔记本电脑短租服务，以方便没带电脑的学生临时租用。

　　与其说这是一座图书馆，不如说是一个学生活动中心。除了书籍和随处可见的沙发、单人书桌，这里还有实验室、音乐室、游戏室和咖啡店。学生既可以在这里学习，也可以在这里用餐。课外之余，偶有学生会去配有电子琴的音乐室弹奏两曲，从而缓解学习压力带来的疲惫感。

　　路行云喜欢这座图书馆，她成为了这里的常客。

　　小浅应该到酒店了吧，她在心里盘算着时间，然后抱着电脑和一摞资料挪到图书馆的角落座位。她将书放在面前的圆桌上，然后一屁股坐进黑色的单人沙发椅。

　　三、二……数到“一”时，她的电脑亮了，是钟浅晴拨来的视频通话。

　　“老婆。”乖巧甜美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

　　路行云笑着看向电脑，画面中的女孩嘴角咧到了耳根，笑容照亮了整个手机屏幕，这让她感觉世界都安静了。

　　“看！我收到啦！”

　　钟浅晴盘腿坐在酒店的沙发上，手中托起一个箱子。箱子已经拆开了，显然，她已经拿到了里面的东西。

　　路行云心中了然，她当然知道快递今天会到，这导致她一整天都很聒噪。她欣喜地点点头，然后做了一个口形，问道：“喜欢吗？”

　　“喜欢！”钟浅晴大大咧咧地傻笑个不停，“你怎么想起送我胸针呀，好漂亮、好漂亮。”她煞有介事地从大箱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取出里面的胸针。“从来没人送过我胸针，我也没买过，这是我人生的第一枚胸针。”

　　她歪着脑袋，用食指轻轻触碰胸针，好心情溢于言表。

　　那是一只银色蝴蝶。

　　银色的金属边勾勒出一对轻盈灵动的翅膀。翅膀由珍珠母贝制成，饱满丰盈，洁白而柔和。蝴蝶的身子同样是银色金属制，上面镶嵌了几颗碎钻，这让它璀璨夺目的同时充满生命力。

　　有的珠宝首饰无须贵金属和稀有宝石的复杂堆砌，元素往往简单而纯粹的出现在一件作品上，各元素会发挥各自独有的特质赋予作品特殊而独特的意义。

　　正如钟浅晴手里的这只纯洁、生动的银色蝴蝶。

　　“我好喜欢。”她将胸针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地缩回到胸前。路行云送她的礼物不计其数，她知道每一次对方都是用了心的，这枚胸针也不例外。所以，她很珍惜。“姐姐，这是我的生日礼物吗？”

　　对方肯定地点点头。

　　“嘻嘻，我就知道。”

　　路行云温柔地笑了笑，在键盘上敲字。她在图书馆，只能给对方发文字消息。

　　【你喜欢就好。我觉得它很适合你，美丽、大方、活泼、富有生命力。】

　　啊……钟浅晴被路行云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不知所措，交往这么久了，她的脸竟然过敏了。

　　【哈哈哈，怎么脸还红了？宝贝。】

　　“才没有。”她低着头不承认，视线始终落在胸针上，“是光线的问题。”她依然没抬头，喃喃说道，“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什么？我听不清。】

　　“可我本想等半个月后你生日再告诉你的。”

　　【宝贝？你能大点声么？】

　　“而且……而且你现在也用不上。”

　　【小祖宗。】

　　“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我送的礼物。和这个胸针比起来，我的礼物好像有点普通。”

　　【我送你的礼物普通？惊慌失措.gif】

　　“不过那是我亲手织的，一针一线都是。”

　　【你到底在说什么……生无可恋.gif】

　　钟浅晴咬着嘴唇自顾自地念叨，也没看手机。表情虽是忐忑，心情却很飘逸。

　　此时此刻，她正像一只蝴蝶轻盈地飞向漫山花海，穿梭在清新幽香的芬芳中，沉醉于甘甜浓郁的花蜜间。偶有踟蹰犹豫，却也抵不住烂漫花海带给她的甜蜜与幸福。

　　生日礼物到的很及时，因为她的生日马上就要到了。

　　她和她一起过了20年的小生日，今年她们不能一起了。她本来觉得这是遗憾，但是转念一想，20年已实属难得，更何况她们拥有的幸福已远远超过经历的遗憾，她已经很满足了。

　　“咯咯咯。”好幸福，她一个没忍住笑出声音，任路行云在八千公里外目瞪口呆。

　　小浅这是又犯癔症了么……她才出国一个月，对方就精神失常了？路行云扶着额头倚在桌旁，无奈地看着聊天界面。

　　“小行，我昨天看天气预报，说你们那边已经降温了。”钟浅晴终于想起来她在和路行云视频，“你出门要多穿点，别着凉。”

　　【嗯，我已经穿卫衣上学了，估计过两天就可以戴帽子了。不瞒你说，前两天有个同学送了我一顶毛线帽，还挺好看。】

　　“男的女的？”

　　【不好说，反正是个人。】

　　“哈哈哈，烦人！”钟浅晴见对方一副为难的样子，便不再多问。这时她才注意到，刚刚路行云给她发了好多消息。“呃……”她感到难为情，继续未完的话题，“那……那你是不是要把冬天的衣服找出来了？”

　　【不用找，都在箱子里呢。】

　　“啊？怎么还在箱子里啊。”其实她猜到了。

　　【我懒得收拾，这边马上就入冬了。冬天的衣服占地儿，收拾再拿出来太麻烦了。】

　　“我觉得你还是回家收拾收拾吧。”

　　【不要嘛，马上就要穿了。】

　　“嗯……”她挠挠头，收到礼物让她感到惊喜，她想让路行云也感受到惊喜。可是，临时改变计划的她不知该如何给对方惊喜。

　　【咋啦？你想说什么？】

　　“你现在能不能回家呀？”

　　【抱歉哦，宝贝，还不能。月底要去D国，我想把小论文尽量往前赶一赶。】

　　路行云抱歉地看向她，对面的女孩红着脸有点失落。也是，自上个月月初之后，她们就再也没通过视频“快乐”过了。小浅是不是想了……她为此感到内疚，犹豫着要不要回家。

　　“没关系，小行。你好好学习吧，我陪你，正好我要看剧本呢。”钟浅晴轻舒一口气，亲了亲手中的胸针，将其放回盒子。随后，她拿起一旁的剧本，笑着在手机前晃了晃。“咱们一起。”

　　路行云没动，仍是一脸关切。

　　“诶呀，我没事儿，我就是收到礼物开心，才问你要不要回家的。乖，快学习。”

　　她抬了抬眼皮，似乎在问“真的？”

　　“嗯，你快好好学习，我要背剧本了！”说完，钟浅晴将话筒调成静音，真的开始看剧本。在她的余光中，路行云露出一个微笑，对着她写起论文。

　　时间静止，画面定格。

　　多年前，曾经坐在书桌前伏案攻读的妹妹，此时正倚靠床头认真地背剧本；曾经倚靠床头沉迷于小说世界的姐姐，此时正坐在异国他乡的图书馆专心学习。

　　春来秋回，她们长大了，她们正试图跨越千里陪伴彼此。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沙漏里的沙子横跨欧亚大陆，不知疲惫地从一端跳向另一端。

　　好久不见小行认真学习的样子了，好好看。钟浅晴背了会儿台词后，用剧本挡住脸，偷偷瞄向手机。路行云流畅的脸部线条以及温和的表情，让她一时失了神。

　　画面中，路行云似乎正在查阅资料，她的面前放着一本看上去十分厚重的书。她时而皱着眉头思考，时而指着书中的某一行在键盘上敲着什么，同时，嘴里念念有词。

　　“Qualitative research（定性研究），案例……”英文原版书上的专业用语有点难理解，她不得不在网上找中文译本了解文献内容。但是，她发现译本和原文有偏差，这加大了她的理解难度。

　　好难啊。她的眉毛拧成了一股绳。

　　小行是不是遇到问题了，哈哈，学霸也会有今天。钟浅晴抿着嘴偷笑，开心地立起脚丫，两对大脚拇指和食指在欢乐地跳舞。

　　“钟浅晴，偷看就偷看，笑什么呢？”

　　“妈呀！”路行云怎么能说话了。对方的声音不大，但还是吓了钟浅晴一跳，手中的剧本差点飞到空中。她颤颤巍巍地取消静音，却一句话不敢说。

　　路行云并没有看她，而是继续在电脑上敲着论文。“附近没人了，别害怕。”

　　“你没好好学习！”

　　“怎么说？”

　　“你都知道我在偷看你，一看就是走神了。”

　　“嗯，是走神了，想你来着。”她大方承认，“课题太难了，美丽的人和美好的事物能让我放松放松脑子。”

　　“哎呀……”钟浅晴没想到对方会承认，还夸她漂亮。她抱着手机滚成一个球，“噗嗤”、“噗嗤”地憨笑。

　　“哈哈哈”，路行云停下手中的动作，笑着看向摄像头。“好啦，宝贝，停。”

　　钟浅晴猛地停住，笑容依然蔓延在她的脸上。

　　“几点了？你要不要睡觉啦？”

　　笑容瞬时消失了。

　　“哈哈哈，宝贝，你的脸可真是个晴雨表。”路行云看向电脑右下角，东八区时间晚上十一点了。一个月以来，每到这个时候，路行云总是要花点时间哄对方睡觉的。

　　“才十一点，我先去洗澡，你别挂好不好？”

　　“好，去吧。”

　　“或者你陪我洗澡。”

　　“钟浅晴。”路行云笑得差点从椅子上翻过去，“我现在可是在图书馆，公共网络不说，身后随时可能过人。怎么？你是想火遍全球？还是想让我火遍全球？”

　　“哈哈，讨厌，我忘了。”

　　“成了，快去洗澡，听话。”

　　“好吧。”

　　钟浅晴原地磨蹭了五分钟后，洗了个一分钟的战斗澡。出来时，路行云又进入了眉头紧锁的学习状态。

　　“我去护肤啦。”她不等路行云回答，自顾自地在房间里折腾。路行云对她接下来的举动一清二楚，便也不再说话，忍着笑坐等她的表演。

　　“哎呀，lulu的小蹄子脏了，我去给她洗洗。”

　　“……”昨天貌似是耳朵脏了。

　　“你别偷看我，我要剪指甲了。”

　　“……”天天剪指甲，剪给谁呢。

　　“我要冥想一会儿，方洁医生说这样有助于睡眠。”

　　“……”嗯？她最近去看心理医生了？

　　“冥想失败，满脑子都是一个叫路行云的女人，真是晦气。”

　　“……”无语了。

　　“你好好学习，不要管我。我去喝口水，有点渴呢。”

　　“小浅，睡觉了，不许折腾了。”路行云终于忍不了了，她放下手中的书，笑着看向“三岁”的未婚妻，语气平和却也严厉。“我不学了。我要等你睡着了再继续，快去躺好。”

　　“哦，好吧。”钟浅晴小声嘟囔着，她抱起身边的毛绒玩具驴，拿着手机钻进被窝。“那我可真睡了啊？马上就没人陪你了。”

　　“睡吧，你在梦里也可以陪我。”

　　“好吧……”她撇了撇嘴，“小……”

　　“小浅。”

　　“啊呀，知道了，就说最后一句。”

　　“你说。”

　　“你今天回家收拾收拾行李吧，我爱你，晚安。”

　　说完，她在路行云的注视下关掉灯，轻轻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