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离最是》稳重王

253、白天黑夜

　　翌日。

　　钟浅晴没醒，路行云独自坐在书桌前抱着小型台历做计划。她想过用电脑，但总觉得那样做不够生活，不能让她一眼看到近期的安排。

　　十月中旬，她要参加第一次雅思考试。大学对会计学相关专业研究生的雅思成绩要求是平均分6.5，听说读写四门单项成绩不低于6。路行云复习后发现，雅思与大学四六级考试完全是两个类型的英语考试。

　　这让她认清一个现实，她不可能一次就过，尤其是口语，所以她打算在11月返校前考两次。11月下旬，钟浅晴的新电影开机，路行云也会返校。她的毕业论文选题已经确定，开题报告基本完成。她回学校的主要目的就是去图书馆查阅资料，尽早完成论文初稿。

　　这次回去要卖一套房子，把钱还给爸妈……然后12月去H岛和小浅跨年……1月回家过春节……路行云认真的将行程填进相应的日期……对了，要找留学中介，马上要申请offer了，自己准备材料太麻烦……嗯，还要记得把那只毛绒玩具狗带回来。

　　差不多了吧……她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台历，心情畅快，一切看上去是那么的井井有条。

　　“小行——抱抱——”

　　小祖宗醒了。路行云放下小型台历，轻手轻脚地趴到床边。钟浅晴吸了吸鼻子，滚进了她的怀里。

　　“还不起？”

　　“困，想睡觉觉。”她紧闭双眼，低声呢喃，“要不你亲亲我，我就起。”

　　这是没醒就开始撒娇么，路行云忍着笑，低头吻住了她。

　　电光火石往往发生在一瞬间，总之，钟浅晴不是被温柔的吻唤醒的。她起床时，心脏病差点犯了，最后略带愠色地跑去卫生间洗澡了。

　　小浅到底把生日礼物藏哪了……路行云趁钟浅晴洗澡时，在房间里四处乱翻。

　　“干嘛呢？”钟浅晴吹完头发出来，路行云正跪在地板上，撅着屁股在床底下寻摸什么，“掉东西啦？”

　　路行云听见声音，将脑袋伸了出来，蓬头垢面的。“我生日礼物呢？”

　　“哈哈哈”，钟浅晴一边笑，一边拍拍脸。小行还是这样，每年都问。

　　“快说嘛，藏哪里了？”

　　“你先把送我的礼物给我，肯定不止是那几幅画。”

　　“行。”说着，她就要出卧室，但被钟浅晴叫住了。

　　钟浅晴走到她面前，稍稍抬起头，用双手给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这些年来，路行云自从换了齐肩短发的造型就再也没变过。钟浅晴捧着那张鹅卵石般光滑柔和的脸，左看右看，嘴角上扬。

　　“干嘛？我脸上长痘了？”

　　“没有。”她抬抬眼皮，眼睛笑成了月牙形，“单纯的欣赏欣赏。”

　　“……”无语。

　　“哈哈哈，你这是什么表情？花痴一下下女朋友不行嘛？而且，你的头发长了，快过肩了，要不要剪剪？”

　　“你说呢？我有点犹豫，留长也成，反正不打比赛了。”

　　“剪了吧，我还是喜欢齐肩的发型。”

　　“行，祖宗，听你的，我可以去拿礼物了吗？”

　　“去吧，不许对我不耐烦。”

　　路行云出去后很快就回来了。令钟浅晴感到意外的是，对方手里拿着的不是画夹，而是一个原木色的“画框”。

　　小行不会把那些画纸都裱起来了吧……钟浅晴好奇地看向路行云手里的东西。那得多少个画框。

　　“来。”路行云一手牵着钟浅晴，一手拎着“画框”坐到沙发上。这时钟浅晴才看清楚那不是一个画框，而是一个电子相册。路行云按了一下背面的开关，瞬时，一张张扫描过后的照片呈现在她们的眼前——那是她们用彩色铅笔共同完成的成长画作。

　　画作以每十秒一张的速度循环播放着，钟浅晴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看了一遍又一遍，时不时抬头望向路行云。她用惊喜的眼神告诉对方，她喜欢这个生日礼物。

　　“小浅，你让我把自己添到画作里的想法太棒了。这是咱们的成长笔记，当然，它以后会变成咱们的人生笔记。从今往后的每一年，我都会创作一幅新的画放进去。”

　　“嗯嗯。”钟浅晴认可地点点头，“嗯——那我有个更好的想法。”

　　“你说。”

　　“相册滚动播放的时间太快了。如果是人生笔记的话，我觉得咱们应该把速度调慢点，每幅画都是一段时间的回忆啊。”

　　“好主意！”路行云听后有点激动，她猛地站起又坐下，“这样，咱们先按你80岁算，将一天的时间均分。这样，等你80岁的时候，相册里播放的就是咱们的人生记录了，哇哦，你的想法好牛X！”

　　“哈哈哈。”钟浅晴被路行云夸的脸红心跳。她赶忙拿起手机，打开计算器，“说慢点，你刚才的意思是怎么分？”

　　“均分。你看，一天24小时是1440分钟，然后分成80份就是18分钟一张。对，就设成每18分钟一张的速度。”说着，路行云点触屏幕，很快就设置好了。

　　小行的大脑是什么结构……钟浅晴张着嘴，尴尬地放下了手机。

　　“现在相册里播放的是0-19岁的人生笔记。一共是20张画作，360分钟就是6个小时，一天能循环播放四次……或者说这相册会放80张画作，已经放了四分之一，24小时的四分之一是6个小时……”

　　“啊？咱们的人生已经走了四分之一了啊？”她选择性忽略了路行云的计算过程，听到了重点，“我大学还没毕业，人生就过了四分之一？”

　　“好像是。”

　　“啊，不活了——”钟浅晴赖叽叽地扒在路行云身上，“怎么就四分之一了……”

　　“你要不活了，就百分之百了。”

　　“哈哈哈，讨厌！”

　　“对了。这相册可以配合照片播放音乐……”

　　“啊！”

　　“你叫唤什么？”

　　“不想你说话了，因为我知道放什么音乐。”钟浅晴神秘兮兮地看向路行云，对方露出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仿佛猜到了她心中所想。

　　“我猜是——唔——”

　　她用一个吻封住了对方的嘴。“还说吗？”

　　“我猜——唔——”

　　“再说？”

　　嘿，何乐而不为呢？“我猜是少——啊——疼死我了——”路行云的下嘴唇被钟浅晴咬了，疼得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钟浅晴轻轻吻了吻她，以示安抚，随后她拿起手机晃了晃。“走吧，小潘来了，我带你去见你的生日礼物。”

　　“见？”

　　“嗯。”

　　钟浅晴笑着没再解释。未来可见的几年，路行云大概率会留在海外，所以今年生日是路行云在国内度过的最后一个生日。钟浅晴想秋高气爽之时，送给路行云一个难忘的生日礼物。

　　十月金秋，温馨又宁静，首都道路两旁处处是一抹原始的金黄色。

　　蓝天白云下，金灿灿的银杏树叶随微风摇曳，发出细细簌簌的声音。世界在一片金黄色的衬托下，显得古朴、纯粹且富有生机。

　　带路行云去见生日礼物的路上，钟浅晴的内心有点忐忑，她担心路行云会抵触她准备的生日礼物，甚至可能会不高兴。

　　小行……应该不介意的吧……她看着身边一脸期待看向窗外的路行云，心中暗自思索着。小行长大了，心理承受能力应该变强了吧……啧……也不一定。小行好像是反着长的……越来越幼稚……

　　黄金周的道路交通并不拥堵，车辆行驶的速度很快。

　　咦？环境好熟悉。路行云回头看向钟浅晴，对方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朝她点了点头。

　　“小浅，这不是快到家属院了么，你没关系吗？”

　　“没关系。这个地方给我带来很多快乐，这里曾经有爸爸出现的身影，有你我相伴上学的种种回忆，所以我喜欢这里，怀念这里。”

　　“那就成。”路行云不再说话，再次扭头看向窗外，生怕错过了她的生日礼物。几分钟后，车辆路过一家蛋糕房，接着转弯直走，一家涮肉老店消失在后视镜中。

　　一分钟后，车停了。她们所在的位置是那承载她们无数儿时记忆的小广场，有开心、有美好，也有伤心和难过。

　　钟浅晴让小潘在车里等待。她戴好口罩挽住路行云的胳膊，引着对方朝小广场的一侧走去。路行云一眼就看见杜小禾在不远处等她们，杜小禾的身边……那是……

　　她明显怔了怔，心跳变快，行走的双腿不听使唤的停住了。

　　“没事的，姐姐，我们先过去。”

　　“嗯。”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像个机器人一样被对方带着走。此时，心中的感觉很难形容，期待又紧张。

　　她们走到杜小禾跟前，钟浅晴示意对方可以去车里等待，然后她看向路行云。

　　“姐姐，有的事情逃避是没有用的。我知道你很勇敢，你所有的怯懦和胆小都只会展现在我面前。我们吵架，你会保持沉默；我们打架，你会躲起来。我清楚是因为什么。”

　　钟浅晴顿了顿，摸了摸眼前她送路行云的生日礼物。

　　“我早该发现这个事的。你骑车带我把我摔了，就再也不骑自行车了。你怕伤害我，怕破坏咱们之间的美好，所以你喜欢躲。”

　　路行云舔了舔嘴唇，内心深处的胆小与懦弱暴露无遗，原因被直截了当的戳中。此时，她的心情有点复杂。她反感并厌恶挫折，尤其是有关她和钟浅晴的。

　　“姐姐，我知道人的性格很难改变。我送你这份生日礼物并不是想改变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没那么容易被伤害，咱们共同创造出来的美好也没有那么容易被破坏。一道道横在咱们面前的深沟浅壑是可以迈过去的，我会和你一起直面问题，维护心中的美好。”

　　钟浅晴表达完心中想法后，周围车水马龙的声音不见了，七大姑八大姨聊天的声音不见了，男童女童玩耍嬉闹的声音不见了。世界安静了，时间静止，画面定格。

　　片刻后。

　　“谢谢你，小浅。”路行云低头看向她的生日礼物，摘下口罩，露出一个微笑。“我很喜欢。”

　　“真的？”

　　“嗯。”她诚恳地点点头，“我喜欢你送的自行车。”

　　“那？”

　　路行云看着钟浅晴欣喜的目光，笑了笑。一开始，她笑的很小声，在确定周围没有记者和狗仔后，她放肆的笑出声音，这声音自信又爽朗。

　　她低头看向面前的两辆崭新的公路自行车，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一辆银黑色的，将另外一辆银蓝色的留给钟浅晴。

　　“我还以为你会选蓝色。”钟浅晴戴上头盔，熟练地跨过自行车车座就好像骑马一样。她稍稍向前一蹬，身体向后，整个人轻巧的坐了上去。

　　“没区别。这两个颜色我都喜欢，白天黑夜都是天空的颜色。”路行云说完，见钟浅晴骑走了，赶忙跟上她。车很轻，不难骑……只是许久未骑，开始的时候有点不适应，晃晃悠悠差点摔了。

　　“那你为什么不选白天的颜色呀？蓝天白云，多好。”

　　“夜晚也有白云啊，只是没那么清楚。不管怎么说，我这朵白云可以随意的出现在白天黑夜，你就不一样了。”

　　“嘻嘻，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啊哈哈，对嘛，夜晚没有太阳。你是小太阳，永远属于灿烂明媚的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