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慷慨赴死 我们谈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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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巅的百年积雪崩落，取而代之的只是短暂的明媚光阴，之后便是下一个百年……”光禄说着，看向新六城的几家主事，“可都想好了？这不空之境解开后，未来的百年，你们要如何呢。”
无人回答，封水的死亡毫无预兆，连悲伤都来不及，如何能想到百年以后呢。
意料之中，光禄没说话，也没有动作，此时，不空之境的瑶堪率先回神，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径直跑向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封水……
“他要干嘛！”
“这畜生，我们长老被他杀了，还想干嘛！”
“他会不会是想剖丹……”
“疯子！”
“要不要……拦下……”
话未说完，已被否定。
瑶堪手中握着赤子，在场的妖族，拦得住他？
“哎……”迟迟得不到回应的光禄终是长叹一声，“何必执着呢？”
话音一落，一直处于松弛状态的手，猛然收紧，干枯的五指苍劲有力，明明什么都没握住，贺岚却隐约听到了什么碎裂的声音……
下一刻，不空之境中的风雨疾行，飘摇的枝丫无声无息地靠近瑶堪，在他粗鲁地翻过封水的瞬间，将他死死缠住！
瑶堪被束缚住手脚，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封水的腹间，硕大的窟窿，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
瑶堪呢喃一句。
“不可能！”
随即发力拼命想要冲上前，他需要那颗妖丹，必须要那颗妖丹！
“瑶堪！”
随着莫似堇一声高呼，风急雨劲，草木疯长，就连地面都裂出一道口子，所有的一切都在阻止瑶堪的前进，任由他如何挣扎，任由破天的妖力喷涌，不空之境中所有的一切齐心协力，拖拽着、拉扯着，硬生生将瑶堪从封水身边抽离，从不空之境中抽离！
此时，瑶堪的疯癫被众人看在眼中，而操控这一切的光禄更是被众人注视着，甚至是前所未有的敬畏着，一个行走在新六城中毫无建树的长老，一个隐居在桃源不问世事的闲人，却在此时将局面牢牢掌控在手里……
“老爷子。”章溪忍不住开口，“你这年岁真不是白长的啊！”
驱难瞟了一眼章溪，现在可不是忙着感叹的时候，因为随着一声闷响，瑶堪自不空之境中抽离，已然落在了眼前，随之而来的还有强大妖力带来的威压，铺天盖地，抖落在地上的斑点猩红，刹那便将附近的几个后辈的妖力吞噬殆尽……
“瑶堪。”
莫似堇几步冲到跟前，还没来得及说话，已被青悟扯开。
“别靠近他。”
瑶堪粗喘着，看了一眼莫似堇，又扭头看看不空之境中的封水，眼中尽是混乱，随着新鲜的妖力流入，身体再度开始泛起红光……
“是真的！”瑶堪嘶吼着，“真的是他拿走了须弥妖丹！”转而看向众人，全然不顾众人眼中的惊恐，辩白道，“让我回去，我证明给你们看！”
无人回答，脱离了不空之境，瑶堪与众人也不再处于同一场景，面对四周围或齐整或狼狈但至少都是原来面貌的众人，通体血红随时有可能吞噬妖力的瑶堪终是成为了异类。
此刻早已没人在乎真相为何，只想着如何能处理掉眼前这个异类！
诚如封水所言，瑶堪如何都不会“清白”，而让他落入如此境地的人族，也一样不会“清白”。
与众人的严阵以待相比，光禄则是一派淡然，五指一挥，不空之境内风停雨歇、草木安宁，除了躺在地上的封水，一切又回到了当初祥和的模样，甚至在不知不觉中还有茅屋的一角恍然入境。
瑶堪立即将目光落在光禄身上，“让我回去，我真的可以证明……”
“证明什么？”光禄笑问，“证明死去的人死有余辜，还是活着的人迫不得已呢？”
瑶堪怔住。
光禄笑着摇头，随即抬起手指，朝着不空之境招了招，转眼间，世外桃源化作一颗弹丸，落在掌心里发着温润的光。
瑶堪几步上前，站在光禄周围的妖族即刻后撤，就连君非语也毫不犹豫地闪避，唯有光禄和身边毫无力量可言的贺岚纹丝未动。
光禄抬目看向瑶堪，许久后，才语重心长道，“你已经得到了，便不要再执着，毕竟这世间处处是苦难，是求而不得……你，该知足的。”
“可是！”瑶堪止步在原地，眼中是不甘。
“他信你。”贺岚轻声开口。
瑶堪猛然回头。
莫似堇点头，“我信你！”
说着还想上前，却见瑶堪抬手让他止步。
“好。”
一声低语，顷刻间，红光褪去，被腐蚀到面目全非的肌肤恢复了本来的颜色，而被红光刺穿的地方留下横七竖八的伤痕，整个人如失去支撑的傀儡，瘫倒在地，被封水打伤的双眼依旧充血，左边的耳朵也被撕裂成两半，嘴角的伤口更是骇人，还在不停地流血……
莫似堇再无犹豫，冲上前，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披在瑶堪身上让他蔽体。
“你没事吧……”
瑶堪无力地摇摇头，再抬眼，虽然满目血红，却不见半分戾气。
“莫似堇。”瑶堪低唤一声，沙哑却如释重负，“我也信你……”说着，瞟了一眼正在窃窃私语的众人，“我在时间记忆里见到了卿十九，封水跟卿十九是有联系的，所以才会帮他杀妖剖丹，但是这种联系……好像不能言明……”
莫似堇蹙眉，“怎么会……”
“是时间管理者……卿十九找人裁剪了我的时间线……”说着，瑶堪将声音压得低声道，“他答应我，只要我帮他抢回须弥妖丹，他就会帮我给北歌续命……”
莫似堇低吼道，“你怎么会信他！”
瑶堪露出笑，“他说……言灵的契约不可违背，问你，就能确认。”
莫似堇愣住。
此时，见莫似堇无恙的众人已经开始尝试着往瑶堪身边靠。
瑶堪冷横一眼，众人立即停住步子。
“我不确定有没有完成契约……所以……”说着，拉起莫似堇的手，指尖在莫似堇的掌心勾画着，“帮我确定一下，好不好？”
莫似堇，“你……”
瑶堪哼笑，“如果契约达成，一切就都有了转机……你可得记着我的好哈~”
“瑶堪……”
瑶堪看向莫似堇，又瞟了一眼贺岚，“他真的不错……有脑子，正好照顾你这个傻子~”说着，拉了拉莫似堇的手，“你们要好好的……”
“瑶堪！”
瑶堪露出笑，“替我谢谢青哥、秒哥、鸟人，你姐，还有那个卖酱货的……”
说罢，晃悠着起身，直面围上来的妖族。
驱难，“瑶堪，杀害新六城会长，罪无可辩，现在跟我们回新六城，认罪伏诛！”
瑶堪哼笑，“我从刚才就特么想说，你们鳞族的装逼是祖传的吗？”
“瑶堪！”驱难怒喝一声。
瑶堪，“驱难是吧。”说着，抬手指了指他身边的章溪，“还有你，指使小王八诬陷我的老王八！我记住了！”
章溪，“死不悔改的东西，都这副德行了，还想抵抗？”
驱难横眉立目，“我们可不像封水那般没用，即便你有赤子在手，今日也绝不可能全身而退！对吧，光禄长老。”
光禄立马抬眼望天，嘴里嘟囔着，“这群傻%*&……刚才一问一个不吱声，现在叭叭个没完……”
贺岚，“……”
瑶堪冷眼看着一众妖族，“要不……试试？”
一句话，众人立马戒备。
看着众人脸色惊变，瑶堪忍不住笑出声，一口血喷也随机喷出！
“如果可以……我真想弄死你们……”
深夜的芸北区不再热闹，街上只有零星的行人，个个归心似箭。
时间之冢关了一晚上的大门却在此时敞开，几十盏车灯骤然亮起，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去，直到一切归于平静，灯牌才缓缓亮起，所有的狼狈被暗淡的光遮掩着，没有人知道这里曾发生了一场恶战，而一个种族也在今夜拥有了另一个明天……
店内，七夕沉着脸坐在沙发上，一手拿着pos机，一手拿着卡，毫不留情地敲了个十万，然后狠狠地划了下去，片刻后四个大字“交易失败”！
“卧槽！”
七夕怒骂一声，然后敲了个五万，片刻后还是四个大字，“交易失败”！
三万？“交易失败”！
一万……滴滴滴滴滴……交易成功~
七夕再次输入一万，“交易失败”!
“……”
“卧槽！兜里揣一万块钱也敢出来装逼！”
七夕拍桌而起，正埋着脑袋收拾屋子的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喘。
想着刚才妖族离去前，七夕毫不犹豫地按住无听准备拿回卡的手，“你不是懂规矩吗？怎么着？场地费都不想掏？”
一万……嗯……其实门口那个卷帘门换一个也用不了一万块的……但是！这一万块，跟那姑娘当时说话的气势确实是完全不相配……
而且大家都指望着这卡能替他们中和一下七夕的怒火呢！现在看来，不火上浇油就不错了！
“垃圾！”
七夕将卡直接扔在了地上，抬眼正看见几个人悄咪咪地看着她，立马横起眉目，“还有脸看！收拾完了就别在那装蛋了！”
“莫似堇！”
莫似堇这会儿还光着膀子，一听到喊他后背瞬间冷飕飕的……
“拿酒去！”
莫似堇扔下笤帚赶紧往后厨跑。
“时秒。”
“哎！”时秒立正站好。
“你带着贺岚去弄几个小菜。”
“得令！”时秒赶紧扯住贺岚也往后厨跑去。
此时，屋里只剩下青悟，抬眼对上七夕。
“七夕姐。”
七夕长出了一口气，“折腾了两个晚上……过来歇会吧。”
青悟多少有点意外，但还是点点头，几步走到七夕对面，缓缓落座。
七夕递了根烟给他，低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安置……他。”
青悟接过烟，垂下眼眸，光禄临走时，没有将那颗“不空之境”给兽族，而是给了自己。
“跟爷爷安葬在一起吧……他们兄弟关系一直很要好的……”
七夕沉默片刻，点点头。
青悟，“这么多年来，他应该也挺痛苦的，不认同，却还要坚守……”
七夕，“那老头说得没错，执着……妖族每一任首领，最擅长的就是执着，真特么是个无用的特质！”
青悟苦笑着，沉默地抽了一口烟，记忆中的封水厌恶人族，却信仰妖王，当永乐被封印，妖族被流放人间，他何其茫然，却从未追问过为什么，现在想来偷偷留有永乐记忆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原因，甚至清楚一切的原委。
如果尽早说出来，也许不至于落得今日的地步……执着！即便是死，也要守好妖王的意志，不管是对永乐，还是人族。即便是死，也要守好信仰，哪怕因为须弥妖丹他已经被信仰抛弃……
后厨内，莫似堇沉默地烧着水，听见贺岚跟时秒的脚步声，立即回头。
“哥。”
贺岚浅笑着走到他跟前扯了一件工作服替他披上，“有冷气，别着凉了。”
莫似堇乖巧地点点头，看着时秒径自走到冰箱旁边，拿出黄瓜、辣椒、螺片和小白虾，犹豫片刻，还是低唤了一声，“秒哥。”
时秒抬眼看向莫似堇，“怎么？”
莫似堇张张嘴，不知道该不该问。
时秒敛回目光，拿出砧板和菜刀，直接回道，“青悟说的没错，生死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莫似堇看着沸腾的水，在火熄灭后不再翻涌，若不是还冒着热气，谁又知道他曾经如此炙热过呢。
“如果你担心的是我，那就大可不必了。”时秒忽然开口，“今日带走瑶堪的人确实有几分本事，但要说身份，跟我肯定是半斤八两……扭曲时间，二级违规行为，桥接时间风洞，一级违规行为，别说编外，就是正儿八经的有编制，也百分之百的开除处理~”
“那……卿十九带走了瑶堪……”莫似堇还在犹豫。
“贺岚。”时秒一刀剁在菜板上，忽然开口，“莫似堇吃不了海鲜，门外挂着几个小腊肠，你帮我拿进来！”
贺岚看看俩人，默默转身出了门。
“莫似堇。”时秒转过身子，正视莫似堇，“咱们不怕事，但也别找事……要不是你之前去天顶公馆砸场子，卿十九这一局，未必会拉上我们！索性你姐没事，不然我一定插了你烤来吃！”
说罢，沉着脸看向门外，“既然决定远离旋涡，就该躲得远远的……你非要救贺岚我不拦着，但只有贺岚！百味人间，苦难到处都是，别把自己当成了救世主。”
莫似堇默默垂下头，脸上尽是落寞。
贺岚进门，见俩人都缄默不语，将小腊肠递给时秒，“秒哥，你受累，我跟小莫出去抽颗烟。”
时秒看着贺岚，摆了摆手没作声。
夏日的夜风卷带着温热的气息，小楼二层的阳台上，被月光轻轻拂过的无尽夏轻晃着花枝，开得正温柔。
接连几日的满目猩红和无尽黑暗，让眼前这一隅美景格外踏实。
莫似堇金色的头发软软的，璀璨的眼眸依然夺目，只是低垂着，带着说不出的阴郁。
“难受？”贺岚低语一声，格外轻柔。
莫似堇牵出一抹笑，明媚却感伤，“明明只认识了几天，却感觉……像是认识了很多年。明明就没什么快乐的事情，却觉得……舍不得……”
贺岚轻笑，抬手拍了拍莫似堇的脑袋，“虽然相处不多，但看得出，他对你不错……会舍不得很正常。”说着，长出一口气，“我们该替他高兴的，世间难求，所得皆所愿。”
“所得……皆所愿。”莫似堇低声重复着。
贺岚，“他求对你问心无愧，你信他。他求乔北歌长命百岁……我想，应该也会达成的。”
莫似堇抬眸。
贺岚，“光禄虽然说话颠三倒四的，但应该也是局中人，而且是个非常重要的人，他不是告诉了瑶堪，‘你已经得到了，便不要再执着’……”说着，拉起莫似堇的手，“相信我，不论是将瑶堪和封水送入不空之境，还是将瑶堪单独拉出来，甚至是将不空之境交给青悟，都一定是他有意为之……如果我没猜错，封水最后爆发妖力的那一下，应该是把须弥妖丹送入了瑶堪体内。”
莫似堇蹙眉。
贺岚，“你仔细想想当时瑶堪的反应，还有君非语，他能任由光禄将不空之境给青悟，说明他要的东西，不在那里面。”
莫似堇，“如果不是须弥妖丹，卿十九是不是也不会带走瑶堪。”
贺岚点点头，“瑶堪留下来，面对新六城，结局未必会比现在好。”
“哥……”莫似堇扭过脸，抬眼看向贺岚，真诚地问道，“他会死吗？”
贺岚的笑容渐渐褪去，眼神却依旧温柔，“人，都会死。”
明明知道答案，却还是忍不住抱着一丝希望。
“小莫。”贺岚轻唤一声，抬头侧目，看着月光下的时间之冢，“你见过时间，见过轮回，见过无限，更应该明白的，消弭未必是结束，也许只是另一个开始。”
莫似堇，“我经历过生死，也见过分别，所以心里总有个执念……就是不要生死，更不要分别……”说着，眼眸再度垂下，“琉璃走的时候，我很难过……大魔王走的时候，我也很难过……走的那个慷慨激昂，但是留下的那个……就很可怜。”
说罢，小心翼翼地抬头，“哥……我走的时候，你也很难过……对吧？”
贺岚苦笑着垂眸，伸手将莫似堇拉进怀里。
是啊，说什么无尽轮回，生死离别饶是见过了，也还是会难过，先走的慷慨赴死，留下的痛不欲生，又有谁能没有执念，又有谁能真的看淡呢！
“对不起。”莫似堇将脑袋深埋在贺岚怀里，低声轻语。
贺岚将手臂收紧，趁着夜风将失而复得的幸运尽数纳入怀中。
许久，莫似堇哽咽着问道，“我还有机会见到他吗？”
贺岚缓缓松开手，捧起莫似堇满是泪痕的脸，认真道，“山前若相见，山后必相逢。”
两天之后，贺岚借口想他姐，随着家人去了鹭楠，当然莫似堇也跟着一道去了。
到了鹭楠，俩人第一时间汇合，直接往鹭楠动物园，想打听下乔北歌的下落，本以为会在医院或者家中见到乔北歌，却不料，他们一问才知道，乔北歌现在就在动物园上班！随即热情的工作人员直接带着他们去找乔北歌。
兽栏外，远远便看见，一个身材窈窕的女孩穿着工作服，扎着丸子头，正弯着腰在捡水果。
“北歌！”工作人员高声喊着。
女孩闻言回头，样子甚是好看，额头上的汗珠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一瞬间，贺岚跟莫似堇都愣住了，那样子何其熟悉，又何其陌生呢。
乔北歌小跑着过来，见到贺岚忍不住眨了眨大眼睛，“你们是……”仔细打量片刻后惊喜道，“贺岚！”
看着健康活泼的乔北歌，贺岚不知话该从何说起，他不确定乔北歌是不是意识到了什么，或者是不是已经知道了瑶堪的事。
相比贺岚的瞻前顾后，莫似堇可管不了那么多，开口便直接问道，“北歌姐，你身体好了吗？”
乔北歌被问愣了，看着莫似堇甚是茫然，但还是露出笑，温婉可人，“你是……”
“我是，瑶堪的朋友。”莫似堇说着，眼中满是期待。
乔北歌又是一愣，脸上的笑有些僵，却还是保持着礼貌，“瑶……堪？”
“瑶堪！”莫似堇确认道。
乔北歌尴尬的眨眨眼，“不好意思……我不太记得，你说的这个人了……”
“不记得？”莫似堇惊诧道。
被莫似堇一吼，乔北歌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我不记得我认识这个人啊……”
莫似堇彻底僵在原地，“你不认识瑶堪？他……”还要解释，却被贺岚拉住。
“北歌。”贺岚笑着问道，“是这样的，我姐现在常住鹭楠，听说你生病了……所以才想着来看看的。”
乔北歌笑得爽朗，“费心了，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莫似堇，“这么快……就……”
贺岚赶紧扯住莫似堇，“那就太好了……”说着，犹豫地开口，“是什么病，严不严重啊？”
乔北歌眉目微蹙，渐渐敛去笑容，“贺岚……你们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贺岚僵住，刚才顾虑着乔北歌还不知道瑶堪的事，不知该怎么说，谁承想乔北歌压根就不认知瑶堪，那这话又该从何说起呢！
“你们刚才提到的瑶堪……是谁？”乔北歌试探着问道。
莫似堇，“北歌姐，我们……”
“我们来这，只是想确定一下，你的病，是不是痊愈了！”贺岚抢白道。
乔北歌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也不是什么秘密，告诉你们也无妨，是癌症……不过……就像你说的，已经痊愈了……”
贺岚跟莫似堇同时瞠目。
乔北歌，“我知道听着挺扯的，前天检查的时候，医生告诉我癌细胞已经不见了……其实从昨天开始，就不断有电话联系我，询问是不是有什么偏方，有没有吃什么神药，就连医院都说是什么医学奇迹想让我配合他们研究……”
“那你知道为什么吗？”贺岚问道。
乔北歌抬眼，眼神犹疑，但最终还是笃定道，“我不知道。”说着，脸上挂上苦笑，“老同学见面，如果是想叙旧，我很乐意，但如果你也是想来问什么偏方、神药、医学奇迹的……我只能说……无可奉告。”
相对无言，乔北歌的目光坦然，任由贺岚跟莫似堇如何探寻，也找不到半点撒谎的痕迹。
许久，乔北歌微微欠身，“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先去忙了。”
贺岚犹豫片刻，也微笑着欠身，答案揭晓，契约达成……
眼见乔北歌转身离去，莫似堇只觉得心头堵得慌，脑中尽是瑶堪的话……终是忍不住，高声追问道，“你养的猞猁呢！”
乔北歌停住步子，缓缓回身，看着莫似堇良久，才低声开口，“死了。”片刻后，还是苦笑，“如果你问的是堪堪，就在前两天，死了……”
猞猁……堪堪……死了……
“北歌，你男朋友来给你送饭了！”刚才热情领路的工作人员再度出现。
男朋友！
贺岚跟莫似堇立即回身，只见工作人员身后跟着一个男人，高大帅气，笑起来很是阳光，一件淡紫色的衬衫干净整洁……
有一瞬间他们好像触碰到了希望，但也就一瞬间，所有的美好幻想都被湮灭，看向他们的眼神太过陌生，以至于不用任何推理，他们都能确定这个人……不是瑶堪！
男人见到贺岚跟莫似堇先是一愣，随即礼貌地点点头，乔北歌扫去脸上的阴霾迎了上去，自然而然的朝着男人歪头一笑，男人也自然而然地抬手在乔北歌的鼻子上宠溺地划了一下。
“今天买的你最爱的猫山王披萨……”
看着俩人般配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贺岚跟莫似堇都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都是好福气的人啊！”工作人员忍不住感叹道。
贺岚侧目。
工作人员，“你是他同学应该知道，北歌家庭条件不好，还得了重病……”说着，长叹一声，“要说这孩子心善，好人有好报，生病期间，男朋友不离不弃的照顾，又有好心人资助治疗，现在这病好了，也算是苦尽甘来。”
什么好人有好报……什么不离不弃……什么好心人的资助……
莫似堇不死心地追问，“北歌姐之前是不是负责养猞猁？”
工作人员奇怪地看着莫似堇，“你说堪堪？”
莫似堇立马点头，“对！他现在在哪？”
工作人员蹙眉。
“那家伙呀……怪得很！几年前，动物保护协会送过来，身上都是伤，脾气还臭，见谁都炸毛！那时候，北歌刚来动物园，领导见她好说话，就被安排照料那家伙！”
“要不说北歌心善呢，她啊，特别喜欢小孩，还常说，这小动物就跟小朋友一样，你要对它好，它才会跟你好！所以，也不管那家伙脾气多不好，照顾起来那叫一个有耐心，它咬就让它咬，它抓就让它抓，反正这药啊、饭啊就是掰开嘴，也得喂进去……有事没事还坐在兽笼边跟他说话！”
“这一来二去的，那家伙居然接纳了她，俩人还玩得挺好，有时候那家伙闹脾气，北歌就扯着他耳朵讲道理！还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堪堪。”
“要不说这动物养久了也通人性，后来北歌住院，那家伙不吃不喝的……最后没招了，老园长就给接去了芸城，前几天来信，说是死了……”
从动物园出来时，已经日暮低垂，贺岚跟莫似堇并排走在陌生的街道上，任由夕阳把他们的影子越拉越长，直到与公园的树影融为一体……
“特么的！这个大骗子！”
怒骂声中，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莫似堇背对着夕阳，蹲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胳膊里。
什么同事！什么每天都在一起！什么不顾差距喜欢上……都特么是胡扯！
瑶堪？妖王最小的儿子幺……被眷慕之人唤作堪堪！
“山猫王，一定好吃……”
“将来要是有宝宝，真希望可以像晨一一样暖~”
“动物很单纯，你摸摸他的头，他就会觉得你好，你喂他一口吃的，他就能义无反顾地跟着你，若是你给他一片瓦，也许就会成为他的全世界……”
一个在斗场尝尽厮杀的妖族，孤独的行走在人世间，遇到一个人真心以待……她便成为了他的全世界。
一个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小兽，渴望一顿餐食，一片砖瓦，遇到一个人愿意给他一个家……他就是他的全世界……
贺岚逆着光，缓缓蹲下身，抬手落在莫似堇柔软的细发上。
“小莫。”贺岚低唤一声。
莫似堇抬起脸，早已被泪水爬满的脸庞满是悲伤和不甘，“这个傻子！说什么专业的……明明连个宠物都算不上，还说什么要好好谈一场恋爱……真特么傻……”
看着莫似堇歇斯底里地嘲讽，贺岚说不出的心疼，为了眼中的全世界，慷慨赴死……哪怕，无人知晓……
“我们谈一场恋爱吧。”
贺岚突然开口。
莫似堇哭红的双眼瞬间放大，许久，才吸了吸鼻子，用喑哑的声音确认道，“你说什么？”
贺岚静默片刻，笑了，被夕阳映得灿烂，将莫似堇从地上拉起来，挺直身子，认真重复了一遍。
“我们谈一场恋爱吧。”
注视着莫似堇璀璨的双眸，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不想别人说你是傻子，不想你的义无反顾无人知晓……我收回答应时秒的话，你不是寄存在我这的……”
说着，张开双臂，“我们是彼此的，这里就是我们的世界。”
如果有一天，我们其中一个慷慨赴死，不会无声无息，而是以爱为名……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慷慨赴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