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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6、月晶莹 眉眼弯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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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归兰一路跌跌撞撞地到了东宫,逢神就问:“云孤光在哪儿?”
此君满手鲜血、双目通红,如此惨状,惹得过路神仙错愕的嘴还没张开,就先行一指,为真君指明前路。
“……光神在东。”
路上,神子徐徐引路,千归兰浑噩一前,山生之死,引动真君满心间的前尘过往齐齐涌上,那雪、那梅、那衣、那电、那水、那神……有多少风云莫测,一一划过,临风而望天间岁月,到底是狼藉满眼——
天愿礼成,缘凤降世,百年定下救世之主,苍生无颜,鬼神残念,花飞落处皆不见,子孙堂前,落得天晓乍现,滚滚水流逝魂烟,终死恩怨。
谁造了他一身含了咒愿的血脉?诞生即愿、降世即咒,问天、问地,不语。谁愿?天愿地愿,谁咒?天咒地咒。天愿牢笼,天咒自由。
思来想去,唯有纵然一把火,灭尽了之。
涅槃火烧尽妖血,对也、错也,救也、害也,对者也错,害者也救,问世间阴阳何时停转、逆转,天神只道静候机缘。
故只一愿天地宁而七界生,二愿万物安而百族兴,三愿凡间定而神城立,栽得栀子荼靡以对红梅色。
“云孤光在东……”
恍过一翠绿丛林,迷蒙寻路的千归兰突觉身后有一鬼影亦步亦趋跟之,如影随形,使得他他心神惶惶,脚步一快,真君慌忙逃窜,踩迷路寻细光,走了数间林、万丛草,方出了密林。
再一抬眼,混沌间,他已来到了诸位神祇所言说的“光神在东”。
此光神在东地却不在东,千归兰站定目视这一静殿,暗道方是“光神在南”。
“呼……呼……”他鼻间一吸,拼尽全身力气运气周转,几息间,竭力使得起伏的胸膛逐渐归于平息,千归兰张了嘴欲唤光神,却踌躇不敢,当说些何事?借兵、攻城、火海、毒烟……事事都难以启齿。
手中血黄晶石几乎要割穿了手,无上疼痛催促了千归兰,他走过去,步步可见光神千般样貌万般衣裳,千归兰似也食了毒烟般,辞别清明。
蓦然一跨殿前门槛,风拂面吹飘血,有鬼狂欢叫喊般锐耳,千归兰甫一抬头,见云孤光错愕貌,唤出一句:“云孤光……”
云孤光回首,自然应道,他起身相迎,软发丝触及千归兰手臂上袖衣,未多说几语来,千归兰便抬起胳膊,展开手掌,现来那一握了一路的血黄物,怔愣道:“云孤光,山生他,还有救吗?”
目光触及此物,云孤光蹙眉轻着拿起来,沉沉凝望晶下若拍得红墨的掌心,上有道道裂痕纵横交错。
不必多说,当是这黄石割开的伤。
光神微一叹息,未说几语,拉过千归兰穿层层回廊。
鼻间书卷香化成了药香,再一抬头,千归兰坐在木藤凳上,望光神飞天寻药。
药却不是给他的,几味无名药材堆在一纸上,云孤光亲手把那山生的妖身放了进去,包好系紧。
光神又转身来寻他,执起千归兰之血手,掌心相对,渡以绵绵神力。
千归兰拿回手时,掌心血痕里填满了金光水,闪光萌亮,他盯着药包,又道:“山生他,怎么了?”
“魂身一离,历劫悟道,千归兰,他睡着了。”云孤光说。
“什么悟道?睡着了……我身无灵力时,才会化妖身长眠,他,他是么。”
“山生身上的神力所剩无几,当是罢。”
光神言尽于此,千归兰也还心生不甘,问道:“烈火灼了山生的神身,他为何不躲?难道是求一死么?可他去时还好着。”
“……君去到了何处?听闻,兰君借了五十天兵,攻去了中天宫。”
得光神一问,千归兰握拳忆回,抬眸说道:“在西天采了些茜草后,我便到了西天一借天兵天将。参婆婆借了我五十子,我便趁夜去到了中天,山生一路跟随,无字天书半路追了上来,我们一同到了中天。”
“那里,是一座白玉天城,那里砖瓦皆白玉,马为白、胄为玉,风火一吹,阵前起了浓烟大雾,两兵还未交战,中天神仙兵马皆被毒睡了过去。”
“云孤光,我不战而胜。”
闻言,云孤光面上无甚波澜,说道:“不战而胜也好,不战而败也罢,无何不妥。”
千归兰学天下的说书人般,又说道:“攻下天城后,我打开了玉皇天城的城门,里面白霜遍地,神君们睡着。踏上天阶,我去了玉皇殿,在里面见到了玉皇,他告诉我,他的玉皇钟丢了……”
“……”
药房里,伴着安神的清香,千归兰昏昏欲睡,为光神徐徐说来了一切前因。
说道攻城后见玉皇得来箴言时,他眼中才含了几分笑意,攻城之喜、得言之喜,在退离了天城后、在千归兰来到了这一小药屋时,战喜才如飞天水涌来,令兰君陶醉不醒。
他摸上胸前衣裳,里面含着一张薄薄纸,上面当是千归兰之所以战中宫之因。
还未拿出来,千归兰语气急转直下。
一提山生,面上喜气血色褪去,苍白遮面,情急之下,千归兰捉住云孤光的双臂,问道:“此战未失一神,唯独失了山生。我、我纵然有愧,却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天意么?天意有缺……”
“天意有缺。”微微颔首着,云孤光说:“我愚钝,不能为兰君解惑。”
他略无愧色,说得坦荡。
“你也不知么……你也不知,那就唯有一问山生了,可他……”
听闻光神也不知,千归兰回望案上的药包,心生无穷荒凉,指尖微颤,道:“山生何时能复归?山生一日不归,我一日无颜对西天宫。段慕、参婆婆、好姐姐,都该盼着山生归回罢。”
“不如,你亲自问问他。”
“我?我亲自问他?……”
千归兰满眼疑惑,云孤光一张素面,真如玉皇天城里的璧上君子,雪白似的,雪下却藏了一尖刀,令千归兰花容失色不敢触碰、不敢随行。
召来药包,云孤光将其放至千归兰手中,眸光一闪,说道:“烧他。用你的火来问。”
“烧、烧山生?”
一时间,千归兰毛骨悚然,心生抵触,他欲抽回手,却被云孤光的大掌死死按住,几味无名药被迫隔着纸包在他手中来回滑,里面含着山生的妖身,云孤光要他烧了山生!
千归兰更觉惶然,他喃喃说道:“不……我不能烧山生……”
“嘘——”
“……”
小妖的抗拒色消弭在光神的禁言令中,他听命于云孤光,手心燃起一簇小火苗,千归兰游刃有余地让它不伤纸就进到了药包中,寻到了雄黄山生,却又迟迟不动。
他讷讷道:“云孤光,我怕、我怕把山生烧没了,他就剩下这一点……烧一下就会不见了,到了那时,要去哪里寻山生?他会像好姐姐之夫一样尸骨无存,云孤光,我不能……”
“勿要害怕。“与他对坐的云孤光眉眼弯弯、笑意盈盈,温声软语劝道:“郑好之夫被魔兽吞入腹中,仙命陨落,可山生不是,山生在无谁吞他之时,竟然神身尽毁、神力尽失,唯余原身。你道是火犯下的罪责,我却不认,你欲亲自问问他,当再以火烧,引出从前火色。”
东宫主几经劝道,千归兰也仍旧不愿火烧山生,他被逼得流出清泪来,抽噎不已,默默闭上眼去在药屋里落泪。
云孤光见之,心扉蓦然痛彻,鼻嘴颤动,露出齿牙来。
“兰君……”
话音未落,千归兰缓缓睁开眼,轻声道:“我问问他,我问问他。”紧接着,他盈着泪动火烧去了雄黄山生,毒烟透纸又起,遮在二君眼前。
云孤光嗅闻之,独见千归兰泪面,心生奇异之感,眼前景色梦幻交织,独留小妖一张纯净面似月般晶莹与痛心颤抖不停。
涅槃火一闪而过,千归兰刹那息了泪音,缘是他听来了山生临离前的遗言,含着寂寥、向往的遗言。
“光君,山生他说,他想家了,想回去看看。”
“……”
半晌后,云孤光才低声回到:“竟是如此……”
“他、他只是想家了!他想趁着神力尽失之际回去看看,回到那火焰天山去!”
“山生说,他既然到了阵前,战死也不足羞,助我以毒烟攻下玉皇天城,虽胜之不武,却也是他能献上的绵薄之力,他乃雄黄,化作砒霜一毒中天,当是上上之策。”
得来因由,居然是山生非死,思乡归家了。
千归兰愁结解,越说,越欢喜,道出了山生足矣成一篇章的久久思乡之念,又道他从前的火山生涯、族群四散之事,宛如为云孤光读着神仙传记般。
“嗯、嗯。”云孤光一手拄着头,望小妖口舌不停,望其手上的血光忽隐忽现,语论间,云孤光神游药房,以四方之眼来看千归兰乌发皮肉,好在是不战而胜,无令真君身上挂伤。
除了手上割痕。
眼眸上下一动,云孤光笑容渐失。

云孤光鬼起来真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