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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9、怒焰嚣 烈石沸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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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城高墙遮了东西,迫使天地不见四方天柱。
千归兰一把夺过云孤光手上青绿玉玺,奋力朝地上一砸。
“吭——”
玉玺碎得一塌糊涂。
砸完,真君一指光神,怒目喝声道:“云孤光,你却是被皇家下了心咒了!”
云孤光闻言,依然科举应试般一丝不苟地说道:“纵然我存了心咒,真君可要为我解咒么?那,真君就不能寻一土包埋了了事,真君想要救我一命的死活,当陪我去东天、西土,流离尘世辗转寻药。”
千归兰霎时收回手,道:“我,我手中药材多着,不必去别处寻!你莫要说些别的话来迷骗我,你到底有没有和江皇室勾连,有篡夺七界之心?”
“……”
云孤光垂下目光,捡起地上的玉玺,看上面磕损了的边角,漫不经心地说道:“兰君与我今生相识,彼时我为云家长子,神位未归。但莫要忘了,我之为上古天神,莫说七界天地,就连阴阳、五行也在我手。我之于七界,若待它自生自灭,也在方寸之间。真君亦是如此。”
光神一句接一句,道是把七界当成了粪泥烂土,盼着尽快甩开。
千归兰一听此言再无了力气,连夺下破损玉玺也不能,他一见云孤光对玉玺似有珍视万分之意,当云孤光对皇家自然也青睐有加,要与之结盟了!
顿时,他心生悲戚,蹦出万念俱灰之意,经脉肺腑怒焰嚣起,又与无名酸水交融,愈演愈烈。
他说:“你我若真这么做,如何对得起曲尘和一众仙神?还有下界的凡人凡妖,不都为尘土了么?你定是中心咒失了魂了!相同的话,我和你说过何止万千次?你一概不记得。”
“凡人、恶鬼说了几语,你信以为真,将其做箴言奉上。”
“我问你伤好几何,你又化作了耳旁风,随说一词来搪塞我,我还不稀罕着!你替我受罚我固然心疼,可你不也痛打了我?!我怨不得你就罢了,屡屡找上门来让我怨,我道南北你道东西,是存心困我不成?!”
“如此,你还想叫我分劳什子东天、西土去?我何德何能!到那时,我去归了凤凰魂冢,量你也管不得我。”
“百年前归天的是你,百年后离天的是你,你自由身游遍了七界,随心所欲自在逍遥谁也不顾,我就是你脑袋上的头发丝,也早就掉了!你再想随意安我,也找不着了!”
他句句愤喊。
甫一说完,云孤光眼眸一闪,轻言说道:“你不与我断绝,我哪里会归天?”
“……”
“云孤光你!”听此怨怼之言,千归兰眼前霎时黑了一片,急火攻心半语说不出来,只余鼻前口中的粗声粗气。
红墙中二神的吵语轰走了众者生灵,此地如死地般安详。
云孤光执起千归兰的手腕,莫名朝自身华面上打去,无奈小妖手软又凉,变不作尖爪,留不下半道血色伤疤,他攥着不放,疑问道:“真君气至如此,为何不打我解气?我常忆回从前真君狠手,很是怀念。至了今时,许久未挨上一掌,险些忘了真君打我时的爽快,绞尽脑汁回想几幕,又怎比得真挨下真君的巴掌来得明朗?”
“你气我,只为讨打?”
千归兰欲哭无泪。
“你明知我再伤不得你了,又何苦辱没我?你想做的事,我还不是只能由了你去?”
“当真?”云孤光中了进士一般扬声道:“我真有一事要请奏真君,梦里真君常说要食我心,我夜夜难眠,望着真君睡颜却唯独不见利齿,很受惊怕。”
“……是么?”
“自然如此。”
面前云孤光似失了一魂三魄,失了些聪明,惹得千归兰怒气冲冲不说,更是怒杀心肠。
千归兰浑身一软,倒去红墙上,依着云孤光一手搀扶着才免了坐去地上,他挣也挣不开,只恍惚望着天神俊容。
云孤光垂首一道:“真君气我背离七界,我执鞭子罚了真君,百年前又离真君而去,这些真君今生难忘,当是记在心里除去不得。既然如此,真君何不杀了我?我为天神,死不得,真君杀我,比之碾碎一只飞虫还要容易,还可解了气。真君怒莫如不配为神,遂把她杀了,你我同为天神,你杀我,什么因果劫罚,统统没有,我心甘情愿。”
“我杀了你,还不如……”
“不如什么?”
云孤光问道,揉开千归兰的下唇,牵动白齿。
千归兰神魂波散双目迷离,四肢乏力瘫软,被云孤光扒开了口,耳边传来阵阵柔声催促,温了心的小妖顺势说道:“不如将你囚在东宫禁地,你不乱跑去,不乱听话去,我不就心满意足了?哪里还能生出半点气焰。”
“……真君非贪婪之徒。”
千归兰哼了几声,就要晕过去,怒绕心间不散,蒙得密不透风,令他和落水的宫人没什么两样。
“听闻真君不喜舞,可是真的?”
“什么?”真君闭眼蹙眉一问。
云孤光复尔道:“我说,姜姿道真君不爱舞,一步也不肯动,我听了实为好奇,特来一问真君,可是真的?”
真君含糊道:“啊……有此事,那是我……”
“要……怪你。”
“怪你伤了我的心,为我上枷,我披枷带锁,如何起舞?”
千归兰正云里雾里昏沉难醒地迷惘着,忽然耳边生天籁,云孤光轻轻笑了。
他混沌平生自此苏醒。
真君睁开眼,在一片红墙中无误地看向云孤光,几息后,他不知事地静默问道:“云孤光……你笑什么?”
紧接着,千归兰呼吸一滞,他心中盛怒早已凉透,诸多口舌纷争里的言语若雨后竹林里的笋冒出来,盈彻他的脑海,以至于千归兰痛苦得紧锁着眉头,渴望晃走苦楚。
究竟是徒劳无功,吐出的一字一句半个字也不少地镌刻在红墙上,千归兰历历在目。
不仅方才的道言乱窜。
云孤光也说话了。
他说:“这些话,你在心底埋了多久?”
一经知晓方才所言,千归兰心神震慑,口不能言。
大怒后转眼迎来大丧,烈石沸失,冷硬生凉,若坠寒池低的千归兰答不上云孤光的炙热问言,待远树上的鸟儿不知疲倦此起彼伏地叫唤了上百次,他微微平静了心才说道:“你莫问了,我情愿一早晕过去,醒来七界皆灭了。”
云孤光微微一笑,道:“真君不必做此异想,七界灭了,我也永世相存,记着真君心语。”
“你!”
千归兰奋握起拳,近咬牙切齿般说道:“云孤光,你故意而为之,为我设下圈套。”
他化拳为掌,夺了云孤光另一手上的玉玺,拿来仔细详看,果真,这玉玺底连些刻印也无,光滑透亮。
哪里为皇家传世的玉玺?当为一破玉件。
云孤光盯着他,说道:“我若不出此一言,就不知还要被真君三天雨三天晴的心思带去何方,离真君近不知,离真君远也不知,怎么行!”
“是,我断你后路,你才归了天,你罚了我也救了我。”千归兰塞玉玺进云孤光怀中,轻巧退步,头似要偏进肘窝里低着,轻声续言道:“话我已说尽,你还想知什么?”
“我为天神,无所不知,一如真君在灵山小筑时对月的感言。真君从来觉我通晓万物,我在天需观地,在地需观天。真君千里之外埋了一沙,我在万里之外也要寻来。真君问我还想知什么?是真想告诉我,还是又绕我去了别处?”
云孤光话中夹枪带棒,千归兰再不敢动怒,生怕落入光神抱臂设下的陷阱爬也爬不上来,晕也晕不过去,岂不是要在坑地看着光神扬长而去?
一思及此难堪之景,千归兰暗道落了云孤光下风也是甘愿的,再不济,云孤光关他入笼就是了。
“我,我当真告诉你。”
说罢,千归兰刚爬上岸似的,胸膛上下起伏。
光神鼻深深息出一口气,他闭了闭眼,又轻声道:“我哪里不敢相信兰君。”
千归兰心神微动。
云孤光继而道:“鞭刑于我何痛我忘了已久,非何楚提起来,我只觉是前世受刑,今生不见。可于你又痛也不痛?”
他拉过千归兰,隔着锦绣宫装捏来捏去千归兰的伶仃细腕,搓来搓去似是渐成了一线,惊得云孤光掀开千归兰衣袖,看见衣裳下白皙有肉的小臂才一平心。
千归兰觉露出的小臂又凉又烫,天工凿开了冰山扔到了上面,火山喷出来的岩泥也落到了上面,惹得千归兰无所适从,便抽出衣袖盖上遮掩,手一碰脸,隔着华妆摩挲着若有似无的伤疤,说道:“见你就痛,不见你,也不痛了。”
登时,云孤光不可看真君的一双眼睛,学了真君也偏过头去。
红墙遮蔽东西,二神左右错望独占南北,彼此若各退五步,又似成了对拜,好一道天地风景。
云孤光道:“好,你不见我,我们却还可说说话罢,说话总归是不需一见。”
“你不问问我为何痛么?”
一音飘浮皇家小巷里。
二神谁也不回眸,走上了绝路似的。
“我问、我问。”
“你为何痛?”
千归兰说来,道:“我犯下大错,未能离了尘世,满堂道我罪责,你坐高台,离我好远。”
“我心痛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