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宴臣]云舒》灿澈

64、第 64 章

　　秦助叹了口气：“谁都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至于之后的追责，华恩承诺过，法务部会采取手段，我知道您之前也去过派出所见了姜淑云。说实话，我不是什么好人，如果能报复，我希望能报复得彻底。”
　　“放心，誉诚在我的计划内。华恩要采取的行动，已经跟我商量过了，他们针对姜淑云，我针对誉诚。”
　　她顿时起身鞠躬：“谢谢孟董。”

　　离开时，秦助突然在门口停下，转身看着依然坐在办公桌后的孟宴臣，神色有些复杂。
　　孟宴臣以为她有什么要紧事没说，茫然地用眼神问她怎么了。
　　“孟董，您知道我们耗材项目的名字吗？”
　　突然被问起，他还真好好想了想，随后不解地摇头。

　　“当初刚成立ECMO自主研发团队的时候，我们开了个小会给项目定名字。Fiona不爱参与这种事，但当时，设备系统和耗材系统的名字都是她临时起意想到的，大家都觉得很有意思——我们的设备系统是Helena，耗材系统叫Morpho。当时我们听错了，以为是Murphy，但Fiona写给我们看了，叫Morpho。”
　　秦助笑了笑，满是诚恳。
　　“我最开始并不知道为什么叫这两个名字——直到Fiona出事，我都还不清楚。但是她当时在救护车上，陷入昏迷，只有些许意识的时候，她在小声说这两个名字。我那时候以为是她还记挂着我们的数据安全，再三承诺她一定会保护好ECMO系统，但她始终没停下。后面我好奇，去查了这两个名字。”
　　她恰到好处地顿了顿，旋即冲着已经愣住的孟宴臣微微俯首。
　　“孟董，Fiona是我领导，用女孩子之间的表述方式来说，我非常爱她也非常尊重她。如果你确实爱她，那么，希望你们幸福。您知道的，她经历了很多，这次更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我只关心Fiona，我只希望她开心。”

　　孟宴臣顿顿地点头，随后目送她笑着离开。

　　Morpho Helena，光明女神闪蝶。
　　是他最喜欢的、也是他在那片树荫下和她提起过最多次的蝴蝶。

　　原来余灿记得，并且一直都记得。
　　只是这段记忆被很好地掩盖在了工作中，她已经养成了习惯，所以并不认为自己小时候的经历和她的工作有关系。
　　或许当初确实是一拍脑袋想起了这个名词，或许确实是因为机器的扶手设计像蝴蝶翅膀才让她习以为常，但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知道余灿记得，也知道自己确一直实存在在余灿的记忆里。

　　他们从来都没有错过。

　　只是，孟宴臣还在做计划的时候，股东先对誉诚下手了。
　　大概还是因为誉诚的垮台来得猝不及防，大家纷纷扑上去抢资源，而国坤这几年重心不在房地产上，在这场“争夺”中只捡漏拿下两个园区，股东觉得有必要让分公司也跟上步伐，开了个小会，旋即拍板，给分公司抢了些位置不错的楼盘。
　　国坤一旦声势浩大地行动，这场“争夺”就迎来了尾声。

　　康鑫在云济名下发展得相当不错，虽然被收编，但孟宴臣没“赶尽杀绝”，给他们老员工留了位置，还发起了“康鑫计划”，支持康鑫与云济合作组建团队，进行高值医疗器械耗材的自主研发。
　　尊重员工，才是得益的开始——孟宴臣很清楚这点。

　　孟宴臣在华恩新品发布会那段时间请假了，说是私事出差，具体去了哪儿，国坤内部只有他的助理团队知道。

　　秦助还在国内，但离职申请已经交了，最快也得开完发布会并等到产品正式上线才走。
　　目前，华恩已经接到了两位数的订单，生产线全部投入运作，预计年底前完成设备和耗材的交付。
　　几家海外生产商还专门派人来交流学习，随后便对Fiona的团队工作能力与华恩的生产能力报以极大程度的欣赏。与此同时，国坤的业务能力和孟宴臣的操盘能力再次被验证，股东们光是分红就赚得盆满钵满。

　　但，这当然不仅仅是孟宴臣要的。

　　在誉诚的项目已经被瓜分得差不多的时候，国坤总部再次出手，充分发挥了大企业的财力和魄力，趁誉诚最虚弱的时候，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短短半月完成对誉诚的收购。
　　至此，国坤的产业版图再次扩大到房地产，孟宴臣也迅速做好后续规划，避免重蹈覆辙。

　　落地旧金山那天，他的情绪似乎依然没有太大波动，还和这段时间一样，几乎时刻面无表情。
　　直到在分会场外面看到ECMO的宣传海报，以及海报上那张剪影，他的表情才终于出现松动，双眼不知何时悄然变红。
　　拍了这张海报之后，孟宴臣才从小门进去，冲着守在门口的安保人员点头示意。

　　为了平衡加州和燕城的时差，在旧金山这边，今天的发布会是晚上召开，分会场里只有包括余灿在内的几个工作人员在，现场观众也都是业内人士，早早便坐满了。
　　余灿没说错，确实没位置给他。

　　孟宴臣没去前场影响他们专业人士之间的交流，而是直接去了后台通道。
　　去休息室之前，他还是没忍住，从角落里悄摸往前台看了一眼，随后顿住。

　　已经换上正装的余灿那时正在台下观众席区域，坐在第一排，笑着和身边挂着“VISITOR”胸牌的人聊天。大概是在聊这次的新设备，她说话时几乎神采飞扬，颇有当时在安城参加高峰论坛时和同行聊天时的样子。
　　还没到发布会的正式开始时间，现场还在调试灯光，在孟宴臣看过去的时候，正好有束光打在她身上。
　　她这段时间应该没剪头发，今天稍微烫了一下，内扣的大卷搭在肩上，如同灵巧的弹簧，随着她的小动作在她肩上起舞。
　　和过去差不多，她今天依然是淡妆，唇色不浓，但眼睛分外闪亮。
　　工作人员及时递了杯子过去，在听身边人讲话的同时，余灿还在乖乖补充水分。
　　她还戴着那块表，但手链拿掉了，手上也没有任何其他配饰。至于胸针……她选的是当初他在燕城的那家商场里买的胸针的同系列不同款。

　　孟宴臣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红了眼眶的，在余灿看过来时，他及时放下了帘子，边下意识揉眼睛边转身往休息室的方向去。

　　在余灿之前，他没对任何人有过这样强烈的情感——甚至可以说是情绪上的完全依赖。
　　余灿好像是他的情绪调节器，她开心的时候，她神采飞扬的时候，她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纵情奔跑的时候，他能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归属感；她受伤之后杳无音讯的时候，他就像丢了魂一样，回到了当初刚接手国坤时那样，只是一个毫无感情的工作机器。
　　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居然会这么依赖余灿的存在，也是直到余灿“消失”时才意识到，他不是没有爱人的能力，只是来得太早、藏得太深，又仅对她一人生效，所以才一直没显现出来。

　　直到终于站在这里，终于重新看见她，他才像是真正得到了新生。
　　如同阳光终于肯再次落在雨后的大地上，蝴蝶在花丛间翩跹起舞，原本被泥土掩盖的小草也总算重新投入阳光的怀抱。
　　那些漂亮的花，这次终于全部都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