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对关系[电竞]》箐稞

6、第6章 恶向胆边生

　　小升初的分水岭让很多人成熟了起来，好多平时下课疯跑的学生都安静下来，就连刘墩都趴在他桌子上规划未来：“添哥，你准备上哪个学校？”

　　林添：“我？”
　　他摆烂道：“能上哪个算哪个吧。”

　　“那以后呢？会做什么？我家里人说，初中三年很快的，如果不能在这三年里想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将来一定会走很多弯路。”

　　初中确实是一条分水岭，当时林添只知道玩，上了初中才开始确定自己想打职业，那个年龄的学生就跟疯牛一样，什么困难都不怕，浑身都是劲。
　　现在想想，根本没有勇气再来一次。

　　林添埋头写字，笔下的每个数字都会变成某场比赛的比分，又或者是教练分析板上的数据，最后这些复杂的线条化繁为简，全都变成2:3。

　　那是他第一年进全国赛，也是他最接近陆归然的一次。
　　他在那场比赛里，就跟开了挂一样，状态好得不可思议，陆归然被他单杀过一次后，也找到了制衡他的方法，两人打得天昏地暗，不相上下。
　　那一年他的队友也十分给力，几乎没有拖他的后腿。
　　打到最后就差一点，他差点就能赢陆归然，差点就能向全世界证明，他没有比陆归然差多少，陆青的那套规则就是错的。

　　可就是那一点，被陆归然死咬差距。
　　他整局都稳如磐石，没有一丝一毫的失误，团队运营丝滑得像练了上千遍那般，无论林添如何拼命，都无法拿下最后的胜利。

　　当时媒体铺天盖地，都在营销他是“横空出世的少年黑马”，将他誉为陆归然最强大的竞争对手，就连他自己都这样认为。

　　陆青却在采访时公开表示：“他没有经过正规训练，所有打法都漏洞百出，短时间内确实能取得成绩，但这种胜利并不长久……”

　　后来果然像陆青说的那样，林添一年不如一年，彻底变成小丑。

　　好像自己本来就是错的。
　　好像陆青在这个行业真的可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林添就这样发呆到放学。
　　其他人都走了，班主任把他喊到办公室。

　　她吧啦一大堆后，终于进入正题：“林添，我看你在游戏上还蛮有天赋的，你有没有想过读肃然中学？”

　　肃然是陆青重点投资的中学，发源地就在电竞之都，对游戏天赋好的学生极其友好，陆青最初投资的初衷，就是想要改变大环境对电竞的看法，现在看来，他确实很成功，很多职业选手和电竞从业人员都是从肃然出来的。
　　季星辞就是这所学校毕业，陆归然现在应该也在读肃然。
　　除此之外，还有好多相关人员出自于这个学校，逐渐改变了大环境对这个行业的看法，好多学校和家长也有了相关的职业规划。

　　但问题来了。
　　正因为陆青太成功了，导致肃然的报名人数年年飙升，现在已经是普通学生高攀不起的存在了，成绩不好的人只能走内推和校招。
　　内推都还好，但是校招，几乎等同于万里挑一。

　　班主任看出了他的顾虑，“我们学校刚好有一个内推名额，三班的王超已经申请了，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如果你想去，可以回家跟你爸爸商量一下，把这份资料填好交到教务处，到时候学校会统一审核。”

　　林添心动了。
　　但是又有点犹豫，“我爸不同意我打游戏。”
　　“那你呢？你想去吗？”

　　“我？”林添竟然迟疑了，“我其实……”
　　眼前的资料开始漂浮，拼凑成了某场比赛的战术内容，台面的电脑也似乎在播放着某个重要的决赛，出现的画面也有他的影子……
　　林添甚至能听到现场的欢呼声，镁光灯的温度也足够灼热。

　　“我……”
　　他艰难开口，“我也……”

　　眼前再次浮现出陆青那张不带傲慢却可以极度自负的脸，目光高得好像看不到脚下的人，“野路子打法，确实可以在职业赛场上取得奇效，但是想要放眼世界，始终是拿不上台面的东西。”
　　“没有经过正规训练的选手就会这样，高不成，低不就。”
　　“他的比赛，不用看，没有研究价值。”

　　林添拳头都握紧了，忽然拍在桌子上，把老师都吓了一跳。

　　他前世是没有经过正规训练，那是因为陆青垄断了整个行业，所有俱乐部都唯他马首是瞻，沿用他那套冷血暴力的筛选机制，根本不给自己机会！

　　如果重来一次，他得到了正规培训。
　　那些人还会是他的对手吗？如果自己读跟陆归然同样的学校，学习跟他同样正规的打法，他还敢那样轻视自己吗？

　　况且自己是重生回来的，手握无数版本和顶级战术，早早走在这个行业的前端，而这个时间段的陆归然，还没有见识过真正的顶级赛事……

　　输了一辈子的林添，顿时恶向胆边生，“老师，我想去肃然！”

　　半小时后，尹清川看着报名表，“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他打职业的时候，大环境没有这么好，所以他天然认为：“打游戏能有什么前途？你看你爸，打游戏打到最后，打成什么样了？老婆嫌弃，儿子遗传智商，事业运也不行……赶紧把你的破表扔了，我不可能给你签字。”

　　林添就知道。
　　他爹不看到他跟狗屎一样的中考成绩，是不会松口的。

　　他捡起信息表，满脸不服，忽然想到自己初中多次冒充尹清川签名还没有被发现的事，眼珠子一转，“爸，我去做作业了！”

　　“去吧去吧。”

　　尹清川的字迹不难模仿，资料很快递交到教务处。
　　交完后，林添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兴奋，上课也得劲了，吃饭也麻麻香了，也不嫌刘墩幼稚了，见面就是一个：“天王盖地虎，刘墩两米五！”

　　刘墩还以为他被人夺舍了，“添哥，最近是有什么好事吗？”
　　林添很难不得意，“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也不用到时候了，因为林添假冒签名的事被查出来了。

　　起因是资料递交上去，进入第二轮审核，也就是给他们各个家长打电话，询问他们的意见，而家长的支持程度也在这次审核中起到关键作用。

　　电话是中午打的，下午尹清川就黑着脸进学校了。
　　林添立马意识到自己要玩蛋了，赶紧让刘墩去请救兵，自己还没出门就被尹清川捏住耳朵，“你个臭小子，胆子大了，居然敢冒充我的签名……”

　　这个时候喊疼已经没用了。
　　林添被提溜到办公室，扛着他爸和班主任的轮番轰炸，炸到最后，他已经没脸没皮地觉得：骂呗，打呗，等中考成绩出来你还不是得认了。

　　上辈子就是这样，尹清川犟，自己也犟，犟到最后，看着他上职高都要被嫌弃的中考成绩，哭了三天三夜，终于认命：“你去打吧，免得以后饿死了。”

　　林添的性格就是这样，让他打，他可能会犹豫。
　　但是不让他打，他就非要打给他看！

　　林添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愤愤不平地想着，不管尹清川说什么，这个职业他都打定了，结果尹清川却突然松下态度：“刚刚你班主任跟我说了很多，你是真的很想走这行吗？爸爸最近觉得你很不对劲……”

　　林添还是那个林添。
　　但里面的灵魂已经不一样了。

　　在失去自己赖以为生的职业后，他在大多数时候确实很摆烂，只有偶尔的相关报道，偶尔的比赛情况，会勾动他的情绪，让他活过来。

　　尹清川全都看在眼里，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的儿子，“你没有以前那么爱说话了，也经常发呆，成绩倒是变好了，看起来比以前听话了很多，但是你的眼睛里没了以前那种朝气，也不爱跟刘墩玩了。”

　　林添愣了一下，没想到尹清川会这么细节。
　　他看向这个跟自己斗智斗勇了这么多年的中年男人，红肿着眼眶，突然就露出了以前从未有过的一面，“你喜欢打游戏，你有自己的爱好，爸爸本来不该多说什么，但是爸爸走过这条路，知道这条路会有多难，我只要想到、想到你，你以后会跟我吃一样的苦，走一样的路，我就……我就……”

　　他就“呜呜”哭了起来。
　　林添把肩膀借给他，真是服了，“你能不能像个爹样？”

　　“所以你能理解爸爸的对吗？不会怪爸爸的对吗？”

　　林添双手插兜，看起来比尹清川不知道要成熟多少，“知道了，能不能把你的眼泪收收？被同学看到真的很丢脸诶……”
　　“爸爸就是很难过嘛。”
　　“等你看到我不到300的中考成绩，再慢慢难过吧。”
　　“也不能这么说，我觉得你没那么差……”

　　尹清川跟在林添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看起来林添更像个大人。

　　来到校门口，刘墩搬的救兵到了。
　　苏倩本来都坐上了家里派来接她的豪车，听到林添有难，二话不说就从车上下来，站在校门口，等他们两个出来。

　　尹清川最喜欢闺女了，当初生了林添是个男的，还跟他妈商量着取名林添姊，直到登记才想到会不会对他的成长不好，改成了林添。

　　每次开家长会，尹清川看到苏倩都喜欢得不得了，这次也是，声音不自觉就夹起来了，“是班长啊，还没有回家吗？”

　　苏倩站在他面前，犹如正义的化身，“叔叔，我们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拥有自己闪闪发光的点，可以不在学习上，可以在其他地方，林添也是如此，他在游戏上很有天赋，未来说不定可以成为闪闪发光的职业选手，现在时代变了，学校和社会都不会成为他的阻碍，叔叔您作为他的监护人，更应该托举他才对，怎么能去扼杀他呢？”

　　没受过什么教育的尹清川和林添全都睁大眼睛看着她，不知道她在这段话里加了什么，就感觉有一道正义的光照在他们脸上，闪得他们睁不开眼睛。

　　“所以你爸就同意了，并且帮你补交了报名表？”
　　刘墩努力睁大他的小眼睛，“那你以后是不是就是肃然中学的学生了？”

　　“什么？添哥要读肃然中学了！”
　　“真的吗？添哥你好厉害啊！”
　　“哥发达了别忘了我！”

　　林添被他们围在中间，哎，真的好烦恼啊。
　　但是为什么嘴角一直往上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