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有疾》叶阿绫

84、除夕夜

　　凝霜迎来了周子云的拜访。

　　“我去贺大人府上想为你再号号脉，听管家说你在这里，便过来了。”

　　他迅速号脉完，说了无碍的结论后，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凝霜聊了起来。

　　女人的直觉告诉凝霜，这人的号脉怕只是个幌子。

　　“咱们的交情也不是一两天了。”凝霜揶揄着他，“有事你就直说吧。”

　　周子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乡君懂我。”

　　接着，便一脸真诚的问道：“安元喜欢看烟花吗？”

　　“哟~”凝霜拉长了声调，“周太医情窦初开了？”

　　他轻声咳嗽两下，然后大大方方的承认：“是。”

　　凝霜笑问他：“你喜欢安元哪里？”

　　对方认真的想了想，还是回答：“不知道，但跟她相处很舒服。”

　　凝霜看他态度努力装作落落大方，眉眼间却是有些紧张的。

　　“那她喜欢你吗？”凝霜反问道。

　　周子云有些面露难色：“不知道，应该不讨厌。”

　　“你真心喜欢她吗？”凝霜再次确认，“她之前遇人不淑的事，你应该也知道。”

　　“我知道她嫁过人。”他神色坚定，“我喜欢她，与她嫁没嫁人没有关系。”

　　凝霜欣赏他的态度，主动继续问着：“那你今日来，只是想问她喜不喜欢看烟花？”

　　“我想邀她出来，但不清楚她的心意，怕让她为难。”周子云诚恳的起身作揖，“看乡君与贺大人是否方便一同前往。”

　　接着，周子云就听到凝霜果断的答复。

　　“贺欢忙，来不了。”她抿了口茶，“我与你们一同前去吧。”

　　周子云高兴的起身作揖：“那就有劳乡君了。”

　　**

　　业都除夕前的灯会，在整个大渊都是出名的。

　　西市是业都最繁华的街市，城里人常言，灯会那天，西市便是业都最绚烂漂亮的盛景。

　　街边张灯结彩，悬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小到展览的花篮灯，大到舞狮用的龙灯，均让走在街市的人目不暇接。

　　凝霜与安元并排走在西市里，满街的灯火衬得女子们面容更显娇嫩。

　　两人身后一个是自家护卫王轩，一个是周子云，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护卫碰上周子云这样的话痨，还是比往日能多说几句了。

　　安元在一处售卖花篮灯的小摊前驻足停留，细细端详着不免赞叹了句：“真美啊。”

　　花篮灯是用花瓣、花叶的材料制作，以花篮的形式展现。拿在手里精致小巧，给人以花团锦簇的美感。

　　“老板，拿两个。”

　　还未等安元自己开口，周子云便掏出几文钱，买下了两盏花灯，一一递到两位女子跟前。

　　凝霜笑着接过花灯，看着安元有些拘谨的接过去。

　　“多谢周公子。”她轻轻点了点头。

　　凝霜看的出来，安元好像对花灯很感兴趣。

　　“我先去舞狮那边看看，你陪安娘子转转吧。”

　　凝霜趁机给周子云使了个眼色，还未等安元开口，便带着护卫往舞狮的地方走去。

　　“今夜人多，安娘子身边多个人也安全些。”

　　周子云笑着接了话茬，就看安元嘴巴动了动，又没有再多言，静静转头看着花灯。

　　凝霜看了一刻左右的舞狮，回头望向安元那边的时候，发现安元依旧再认真的看着花灯。

　　她真的只是在认真的看花灯。

　　周子云就像是个护卫一样，静静陪着她看，偶尔说上两句话，安元也只是轻声简单回应两句。

　　凝霜望着这两人，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安元是对周子云无意，还是在感情上反应迟钝。

　　周子云平日话多，可在安元跟前，整个人似乎也安静了些。

　　这么热闹的集市上，两人好像怎么都擦不出点火花来。

　　凝霜摇了摇头，转头在一个卖汤饮的小贩处坐下，连带着给王轩也叫了一碗。

　　护卫谢过主子，快速喝完后就站在她身后。

　　“你真是尽职尽责。”凝霜看着王轩，“话少，做事也老实。”

　　王轩默不作声，只是轻轻点点头，似乎回应了主子的夸奖。

　　“之前你提过，亲人不在世上，你是一个人生活？”

　　“是。”

　　凝霜看着除夕前的热闹，发现自己跟王轩也差不多。

　　今年的新年，也是要一个人过了。

　　原以为今年会跟贺欢一起过的，算下来两人成亲也差不多快一年了。

　　“在我这里好好做护卫吧。”凝霜驱散了下心里的惆怅，对王轩笑着，“年后给你涨点月钱，你多攒着，以后娶个老婆早日成家立业，过年也就有个团聚的地方了。”

　　王轩寡言的神色里似乎多了些触动，低头冲她道谢：“多谢主子。”

　　凝霜望了望安元那边，冲王轩招呼着：“你盯着他们，等他们看完了，就叫来这里喝点东西。”

　　约莫又过了一刻，凝霜看着那两人一前一后的过来，便又再叫了两碗。

　　周子云坐下来的时候，喝了碗里的汤饮，赞叹了一下它的口感。

　　趁着安元喝汤，他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小声问着凝霜：“你跟贺大人怎么样了？还闹矛盾呢？”

　　凝霜皱眉瞥了他一眼，小声问道：“你跟安元怎么样了，你觉得她对你有意思吗？”

　　周子云干笑了两声，摆摆手说道：“不问了，不问了。”

　　然后慢悠悠的喝了起来。

　　凝霜看了眼安元，她始终安安静静的喝着汤饮，便也打算顺其自然。

　　“我刚问了店家，今晚除了舞狮，还有演奏、杂耍，驯兽等各种表演，就在前面。”

　　她指了指前面。

　　“一会就过去看看吧，等这些热闹看完，也不早了。”

　　几个人喝完汤饮，便起身一起钻入愈发热闹的人流中，被西市的繁华晃花了眼。

　　安元第一次在业都看到这么热闹的景象，人也渐渐比平日活泼起来。

　　凝霜看着她东看西看四处张望的样子，突然想到，几年前在金陵时，她与安元第一次一起出去逛的场景。

　　那个时候，她们在酒楼里碰到了贺欢，又无意中发现了安元夫君的隐事，才明白为何他的夫君不爱这样贤惠温柔的妻子。

　　接着，她就想到了曾与贺欢一起在树下，听了安元与她前夫私话的事情。

　　凝霜觉得，她今晚想贺欢想的有些多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热闹，所以心里便愈发想跟那人一起看这样的繁华。

　　算了，不想他了。

　　他跟自己没关系了。

　　安元满眼惊叹的看着吹火把的表演，正想跟凝霜感叹两句，就看她注视自己。

　　“凝霜？”

　　周围热闹非凡，声音嘈杂，周子云与护卫就在身后，却听不见二人谈话。

　　凝霜掩着嘴在安元耳边问道：“你还考虑嫁人吗？”

　　对方神色顿了顿，犹豫了下，还是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凝霜心里了然，也不再多问，专注的看着杂耍艺人将火把吹得更大，跟着周围人群鼓掌喝彩起来。

　　西市的繁华在深夜时结束了。

　　热闹过后，众人脸色皆带了些倦意，站在一处人少的地方等着马车。

　　王轩将马车赶过来后，众人一起上去。

　　凝霜靠在安元肩上，眯着眼打着哈欠：“我打个盹，马车先送你们回去。”

　　颠簸加深了她的困意，凝霜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伴随着突然一下急促的停车，她被惊醒了。

　　车上众人都有些疑惑，凝霜开口问王轩：“什么事？”

　　见赶车的护卫没有回答，周子云刚掀开车帘往外望去，一把刀便伸进车帘猛地刺了进来。

　　若不是周子云本能的侧边闪了下，那刀便会直接插入自己喉咙。

　　安元吓得大叫一声，又看着车帘外的景象，慌忙捂住嘴。

　　四个拿着刺刀的蒙面黑衣人，将马车围了起来。

　　凝霜看得出，这几个人是有预谋的。

　　马车被困在了巷子里，这个地方往日人烟稀少，在当下热闹的除夕也是一样。

　　她心惊的看着刚才那一幕，感觉这些人的做派不像是求财，更像是要命。

　　王轩跳下车，放下帘子，郑重冲里面叮嘱了句：“别出来。”

　　接着，手里的马鞭猛地甩起，马儿自己疾驰跑了起来。

　　里面的人被突然的冲击弄得摇摇晃晃，车外是愈来愈远的打斗声。

　　凝霜看着马儿在巷子里面埋头乱跑，正准备控制一下它，一枚箭便从后方射来，刺刀了马匹身上。

　　马匹嘶鸣乱晃，倒在地上，连带着马车也倾倒下来。

　　车里的人均被这突发的一切撞得头晕，一时间缓不过来。

　　凝霜回过神来时，整个人已经半跪在马车里。

　　一名黑衣人用刀指着自己脖子：“出来。”

　　黑衣人说话的声调里带了些口音，怎么听都不像是大渊人。

　　凝霜还没想好怎么对应，眼前又走来另一个黑衣人。

　　他用沾满鲜血的手，把自己从马车里扯了出来。

　　凝霜身子抖了一下。

　　月光下，他看着那黑衣人身上的血，还有自己衣服被他拉扯时留下的血痕。

　　凝霜意识到，那血是王轩的。

　　她的护卫，死了。

　　她就这样被不由分说的扯了出来，接着便是安元与周子云。

　　安元脸色发白，紧张的看着这一切。看到那黑衣人满身是血时，更是腿上一软。

　　周子云急忙扶住她，紧紧将她护在身后。

　　“别怕。”周子云神情凝重的望着她，“就算死，我也得先护着你。”

　　安元望着这个平日里治病救人的男人。知道两人的处境都是同样的危险。

　　黑衣人走向他们，周子云愈发谨慎的将安元护在身后。

　　周围都是人，他们逃不掉了。

　　那男子拿起刺刀，距离安元与周子云越来越近，边走边发出一声冷笑。

　　也许是在称赞他的英雄救美，也许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凝霜看着这两人处境不妙，趁着没被身边黑衣人发现的间隙，黑夜里急忙将身上藏着的那把钢制匕首甩了过去。

　　于此同时，刺刀正冲周子云挥去，安元突然反身挡在了他的身前。

　　凝霜的匕首还是稍微晚了些。

　　黑衣人的刀刺到了安元身上，只是没有再进一步的往深处刺去。

　　持刀的男人被匕首从后面扎进了身体，一时间停下了动作，接着便缓缓倒去。

　　安元胸口渗出了血，瞬间无力的跪了下来。

　　周子云脸色发白的看着她胸前一片血红，顾不得再管周围什么情况，急忙为她止起血来。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面对受伤的人时，连怎么止血都快想不起来了。

　　脑海里只剩下慌乱。

　　凝霜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下一刻嘴巴便被人用布巾紧紧捂住。

　　她挣扎着，却只能被迫闻着布巾里一阵有些奇特的香味。

　　很快，人便是是一阵晕眩，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