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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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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元心事重重,进门看见龙潜巫,脸色更臭。
龙潜巫先是莫名,启唇:“你干什……”
“别烦朕。”
沈一元撇下他,径直往谢良宝的房间走去。
龙潜巫从小到大,也许只被沈一元这样甩过脸色。
他表情阴沉得要滴出水,转过身,却见贺真笑意温润地站在门口。
“您好,”病弱的男人温文尔雅地朝他打了个招呼。
龙潜巫一秒收起难看脸色,挂上满脸的漠然,睥睨贺真,“你惹她生气了?”
贺真微笑摇头,“并非某,另有其人。”
龙潜巫剑眉紧拧,俊容蒙上一层阴翳,“你带她去见其他人了?”
“……不,”贺真笑容加深,走进门内,轻飘飘道:“我和君上一直在一起,我们二人相处得很愉快。”
贺真的身影远去,隐没于重重的竹影之中。
龙潜巫双目阴鸷,死死盯着贺真离去的方向,薄唇抿成一条冷酷的线。
“……愉快?”
他微狭起长眸,漆黑的眸珠黢黑得发亮,像无波动的深潭,暗流里旋灭着某种莫名的情绪。
愉快……
“待出了幻境——”
脑中思想的对贺真的处决,让龙潜巫兀然止声。
他漆黑幽沉的双眸陡然间颤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并为之生出一丝令他恼怒的难堪。
他在想什么?
他在……竟然在想惩罚她的侍君吗?
这样一个低贱的人还值得他费神?
只不过是她的缘故,只不过是她!
——她居然瞎了眼和这种讨厌的东西相处愉快。
龙潜巫倏然转过身,疾步往前走了几步,猛地停步,猝不及防抽出剑,横剑劈断了路旁长势喜人的绿竹。
纷纷竹叶瑟声落地,他踩过去,远去的高大背影透出一丝沉沉的怒气。
……
沈一元推门而入,谢良宝还没醒,她坐到床边,目光沉沉看了他一会儿,忽而躺下去,把他往里面挤。
最后给自己挤出个足够舒畅而宽长的位置。
“嗯……?”
谢良宝睁开双眸,映入眼帘的是少女沉静的双眸。
他纳下惊色,不动声色地开口:“君上,”
“嗯,”沈一元枕着自己的双臂,往前又挤了挤,距离拉近,二人呼吸相闻。
谢良宝呼吸陡然一滞,下意识想往后退,沈一元冷声低斥:“别动。”
谢良宝僵住身子,昳丽仙容苍白中透出一丝粉桃色。
“……君上?”
“嘘,”沈一元抽出一根手指,压着谢良宝绯红美好的唇瓣,轻声道:“先听朕说,嗯?”
谢良宝垂眸,目光从沈一元纤白的手指上,移到她近在咫尺的脸庞。
“好,”他低低地应道。
沈一元便挤到他怀里,脸颊贴上他的耳边,启唇说话,却含进一缕对方蓬软的发丝。
她皱起眉,勾开谢良宝鬓间的发,露出他莹□□致的耳垂。
沈一元忽然又顿住,低眉看谢良宝,“你摸起来很僵硬,良宝。”
谢良宝微微把脸压进枕头,闭眼道:“我不习惯被人碰……耳朵。”
沈一元哦,捏了捏他的耳垂,满不在乎:“会习惯的。”
就像李长鳞不习惯有人碰他后腰,文其谋不习惯有人碰他喉结,周而始周而复不习惯有人碰他们的胸膛……可是后来,都习惯了。
“良宝,不要这么娇气。”
君主露出她性格底色里的冷酷,而后垂下柔软的唇瓣,贴着他敏感的耳廓,轻声道:“良宝,有人一直在看着我们。”
谢良宝沉默了一瞬。
而后哑声道:“君上,谁呢,谁一直在看我们?”
“你认识,”沈一元说,柔软的吐息轻轻栖息在他的耳后。
谢良宝不由闭紧了双眸,觉得耳后有一只轻柔的幼鸟,在啄着他脆弱敏感的耳朵。
同时,耳后似乎有联通心脏的筋脉,他不懂医,不知道究竟有没有。
可是她每说一个字,那想象中柔软淡黄的鸟喙便啄一下他,啄住了他的心尖,心尖柔软颤动,一抖,一抖。
“……良宝,你猜是谁?”
谢良宝试图理智思考,但沈一元身上温暖馨香的气息不断涌向鼻端,他闭上眼,还是看见了满怀他最爱的玉剑兰。
浓郁,惑人。
他猛地推开沈一元,“君、君上……”
沈一元被推开,躺在床上,仰起脸,看了眼屋顶涂漆猩红的顶梁柱,表情凉薄,又慢慢垂眼,看向谢良宝。
他略显狼狈地扭过头,避开她的视线。
她淡淡地开口:“你怕什么?”
谢良宝呼吸陡然间急促起来,他强抑着,低声低沉道:“君上,我们还是快些找法子出去吧。”
沈一元:“为什么?你觉得和朕单独相处太讨厌了?还是,你后悔来朕身边了?”
谢良宝兀然失神,一脚踏入深渊的落空感顷刻袭来,吞噬他的理智。
“不,是您……您厌倦我了,何时呢?”
沈一元躺在床上,重新看向高深的房顶,没回答。
半晌,她舒叹一声,“良宝,你也开始患得患失了。”
她翻过身,欺在他胸膛前,低声道:“也许朕不是厌倦你,是怜惜你。”
谢良宝睁开眼,盯着沈一元的眼睛,“君上,我在凡间时,看过众多以保护和爱的名义,实行圈养压迫之事的人。您此刻,是像训练一只豢宠一样驯服我吗?”
沈一元一愣,笑了。
她勾了下谢良宝高挺的鼻尖,便翻身下床。
整理着起皱的衣襟,她忍不住大笑。
“哈哈良宝,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啊。”
沈一元满脸笑容,转头望向谢良宝,亲昵笑道:“放心吧良宝,朕对你的尊严没有兴趣。你口中所谓的豢宠,兴许,朕有好多只呢。”
她站起身,道:“你好好养伤,朕先走了。”
待沈一元快踏出房门,谢良宝忽而缥缈地问道:“君上,您来找我最初是为了告诉我什么?”
沈一元顿了下,“提醒你小心。”
谢良宝:“是谁在看我们?”
沈一元说:“文其谋。”
谢良宝闭起眼,幽幽道:“那您刚才是……”
刚才?
沈一元反应过来,是问她方才那番行为的意义。
她无所谓:“哦,只是觉得文其谋耳目无处不在,朕想和你一人悄悄说点他听不见的话,没有……”
她斟酌了下,委婉道:“没有你想的那些意思。”
说罢,沈一元体面地笑了笑:“不过似乎不需要说了。”
她抬步走出房门。
谢良宝在她走后,望向方才她看过的房梁,良久,低声:“倒是我——浪费了您的好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