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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

  •   002章

      翌日,沈一元便得知了自己的身份。

      修真界第一宗门中的首席剑修成桦尊者的幺徒,同时,也是修真界玄狐族存世的最后一只血脉。

      玄狐,这两个词代表太多。

      不知从何时起修真界么出现了五十年一开的天洞。
      天洞一开,末世降临。
      只有被天道认可的玄狐血脉才可弥合天洞,拯救修真界。
      但玄狐往往短幺,长不过百年寿命。

      和修士们及其他修真界族群动辄上千年的生命比起来,玄狐实在是脆弱。

      而没有修士或者妖族愿意自己清清苦苦修炼数百年,结果每五十年就要面临一次灭世,随时可身毁道消的局面。
      性命攸关的大事,顶顶重要的大事。

      众生大能,命运系于一人也。

      如今此人——正是沈一元。

      沈一元的地位,由此可知。

      而今日正是天洞再开的时日,偏在前日沈一元少年任性,御剑跌了下来,跌的好重一跤,人一下昏迷不醒。

      直到昨天傍晚才醒的救世主,醒来就前尘尽忘,性格大变,安静起来。
      引得修真界各方一阵恐慌。

      然而天洞还是要弥合的。

      沈一元被临时套上了一件象征修真界共主的奢华黄袍,这时便被护送着,踩上了飞剑,往空中大洞而去。

      护送她的不是旁人,正是她的嫡亲师兄成玉度。

      ……
      好慢。
      时间过得怎么这么慢。

      沈一元都快忘了自己有多少年不和人单独相处过了。

      身后的男人也没话,但他的存在感是如此强烈。
      高阔的身形逆着天光的身影,阴影落在自己身上,压迫感令人呼吸短窒。

      沈一元下意识想挪动脚步远离身后男人,但是脚尖刚动,忽然一阵狂风刮过,把剑掀得一阵晃动。

      她一个滑脚,当即被吓得脑子闪过一阵尖锐的白光。
      完全没有反应之力,险些跌下万丈天渊。

      冷风里,一只干燥有力的大手穿透罡风,及时握住了她的小臂。
      那只手略微收紧,再往回轻轻一拉,就把她拉回了剑上。

      沈一元惊魂未定,脸色苍白,又听背后传来男人低冷而缓沉的声音:“师妹,小心。”

      低沉男声滑过耳后,沈一元忽而悚然。
      她蓦然觉得身后站的不是个活人,而是只不知道怎么活过来的,身上燃着麟麟绿火的烂朽了的恶鬼。

      而这只恶鬼,它还在静静地、细密地看着她。

      沈一元思及此,黄袍下刚和他接触过的右臂,宛若也落上了恶鬼的麟粉,不自觉体温下降、肌肉收紧,直至皮肤表面溯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沈一元真的有些害怕这个男人了。

      她不敢吱声,幸好天洞逼近,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长剑停空,她强忍镇静,还有一丝后知后觉的恶心,小声道:“现在就开始吗?”

      青年男人沉沉地盯了她一秒。
      从他角度,只可以看见沈一元乌浓圆润的发顶,还有小半张莹润白皙的脸。

      从上往下看,长而直的睫毛衬得女孩子眼弧流畅,宛若工笔描画的眉眼,落着天际白光,神圣又透明。

      成玉度沉而黑的眸珠忽地转了一下。
      他的视线落在沈一元眼睛上,定了定,又移开了目光。

      成玉度不动声色地退了退,离沈一元距离稍远,见她不自觉松了口气,讽刺地勾了勾唇角。

      他冷声道:“天道每五十年一动荡。这些黑洞是天道动荡的外现。”

      沈一元颤了下眼睫。
      她明显感受到了男人的冷淡。

      她抿了抿唇,“你现在是要把我扔进去填裂缝吗?”

      她的问题可能太荒谬,荒谬到成玉度不冷不热地扯了下唇角,“师妹不要玩笑了,尽早将天洞弥和,早些回去。”

      他一刻也不愿和她多待。

      沈一元能察觉到他的排斥,她不知道他怎么有如此确信的姿态,认为她对他的厌恶一无所觉。
      明明他全身上下都外放着讨厌她的信号。

      沈一元沉默了会儿,说:“我不会弥合什么天洞。你告诉我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都听你的——
      成玉度呼吸紊乱了瞬间。

      他闭了闭眼,出声缥缈:“阿元,不要装了。”

      沈一元不知所以,“师兄……?”

      “算了。”成玉度敛眸,如玉面庞神情不明,“师妹当心。”

      沈一元闻言,内心警铃响起。
      果然下一秒凌空而起,脑中因惊恐而冷静全失,脚一下软了。

      手臂下意识想扑住什么,然而遽然升空,反应不及。
      指尖刚摸着点冰凉细长的实物,赶忙救命稻草似的抓住时,她已全身悬空,忽离长剑和成玉度四五丈之高。

      在高耸入云的天空上,毫无依仗地悬立着,这样的感受宛若濒死。

      高空中的云浓厚无比,穿过沈一元的脸侧,那冰凉虚无的感觉让她加剧了此刻的恐惧。
      心脏骤停,只觉身后罡风如风妖一样裂开了大嘴吃她,她脸色煞白,眼泪急促促随着呼吸掉了下来。

      她哭着往下面看,如今只有一人可以帮她了,她颤抖地看向成玉度。

      不妨让好些泪滴到了他的脸上。

      “……”

      原先打量沈一元狼狈姿态的青年男人,被几滴滴到眉心与眼角的泪弄得一怔。

      他皱了皱眉,垂眼,抬手撷掉脸上湿润。
      又抬起脸,狭长幽黑的眸子慢慢地眯了起来,他盯着空中的少女,尤其盯住了她被泪湿的脸。

      在哭。

      ……又哭。
      她如今竟然是这样的爱哭么。

      下一秒,他轻扯唇角,眼里的阴暗快从那双形状明秀的双眸里溢出来。

      他望着她,从见她伊始便从心底烧炽起来的恨焰忽地跳了一跳,似乎熄灭了下,又或者是燃得更烈了。

      静静数了几息,成玉度方将修长的手指轻飘飘一抬,而后银剑缓缓上空,靠近了沈一元。

      “师妹真是长进,只睡了这两日便连凌空诀都忘干净了。”

      说罢,他伸出剑指,迅速地在她肩后点了两点,只见银白法莹一闪,沈一元奇迹般感觉脚下踩着了实物。
      漂浮的身子更似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掌握在手心里,风雨不透,平稳如室内。

      稳定的那一秒,她劫后余生地抚住自己,深深地喘了几口气。

      而在她抚着心口平息气息时,成玉度就在她一旁,无声地看着她。

      少女脸色苍白无比,失神的脸上还残余着方才的惧色。

      是真的怕了。

      成玉度看着看着,突然凉薄笑了一声。

      她少时便畏高。
      可就这般畏高的人,一旦称了帝,却又敢迫人在万丈高空里胡闹。

      成玉度的心又冷了些,漆黑的眸珠神经质地跳了下,视线如蛞蝓般爬过沈一元青涩细巧的五官。

      少女精巧的五官组合出一副一无所知的表情,
      而她一无所知的模样在成玉度的眼中,竟然让他想起了无辜无害的幼兽,可爱到让人生了怜。

      可她愈这样可怜,一旦思及她日后与自己的相看两厌,又觉得这层无辜的表象是何等的狰狞而可恶。

      可恶……

      沈一元后怕之中,忽觉得后背寒毛耸立。
      好像,好像是给什么冷血动物盯上了。

      她被蛇咬过,和那条扭曲立起的冷血畜牲狭路相逢时,她也如此刻,脊背生寒,浑身发凉。

      可在这天上,绝不可能有什么蛇。

      沈一元狠狠地闭了闭眼,她努力把心底冒出的怒气压了下去。

      怕到了极致,便是愤怒。

      现在她也明白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身后这个男人搞的,他在故意折磨她!

      沈一元深呼吸,低着头缓缓道:“可以开始了吗?我、我很累了。”

      成玉度把嗤笑声抑进喉咙里,他压抑着,用一种怪异而冰冷的声线道:“还没开始,就这样疲乏,阿元,阿元真是……”

      沈一元听见他古怪的声线,当他莫名停顿了下,二次呼唤她小名时,她心口一跳。

      强撑着不回头去看他,只好焦急地说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现在怕,我很怕,师兄你快教我做完事带我回去吧。”

      她一连串说完了话,话音落地都没意识到自己喊了对方一句师兄。

      但是成玉度听得清清的。

      他默了默,心尖不知为何缩了下,尖锐的酸胀感从心底深处幽灵一样缠了上来。

      成玉度喉结微滚,感到喉间一阵的收缩。
      他是没想到,时隔多年,在巨大的物是人非与无数的戕害仇恨后。

      他居然还能再听到她这一声毫无嫌隙的,师兄。

      瞬时间脑中浮出沈一元日后的无数种表情,她的所有荒唐和无情都还鲜活如昨。

      所以最后,成玉度在心底解释,因为他太恨她了,所以总能这样病态地发现她所有微妙的不同。

      他恨沈一元恨到这样的地步,若是她死了,他便能停止这种病态的敏感了。
      他恨她,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恨他。

      可现在她还不恨他。

      成玉度抬起眼帘,沉沉地看向天际里如巨兽喉道的黑洞,而后又阴沉地看向了前方的沈一元。

      只要,

      她死了……

      ……

      眉心血飘入天洞,天洞弥合,救世成功。

      沈一元从天上下来的时候,身体不知道是惊吓过度,还是原先就有毛病,她半途中晕了。

      晕之前,她只记得自己腿脚一软,而后便从剑上栽了下去。

      耳边骤然加剧的风啸短暂地撕裂了沈一元的昏沉。
      她在仰面跌落的那两秒里,似乎看见了那个厌恶她的男人面对她的坠落,露出一种惊愕而茫然的表情。

      那个表情出现在他脸上,好像让他阴沉漆黑的面具裂了道口子。
      从裂缝里,她恍惚窥探到了男人血淋淋而狰狞的破碎血肉。

      但他只是刹那间又阴沉如昔,玉白俊美的丰容微微垂下,俯瞰着她跌进万丈天渊里。

      一秒,两秒——
      沈一元撑不住,彻底晕了过去。

      第三秒——
      成玉度骤然收紧了双手,弃下剑连凌空诀都忘了掐,只以肉身投向沈一元。
      凌厉的天风瞬间吹开了他的发髻,三千鸦发乱了视线,但在混乱的视线里,他眼角却捕捉到沈一元手心里有一点莹色。

      ——他的簪子。

      沈一元被他故意抛向上空时,她慌忙扯下的救命稻草,原是他发髻上的簪子。

      沈一元手指是那样用力地攥着他的发簪,便是在晕厥坠落的这时候,也丝毫没有放松。

      仿佛——仿佛他真的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成玉度瞳孔一缩,他突然像回神了,立即掐起法诀,用灵力止住了沈一元的坠落速度。

      可他只先止住了沈一元的坠落,却又在一个莫名的失神间,忘了止住自己的坠落。

      世界像突然按下了暂停键,喧嚣的风声没有了声音,飘扬的黑发固定了弧度。

      成玉度坠到了沈一元的身侧。

      他看清了她。
      少女仰着紧紧皱着眉的脸,两条细瘦的手臂死去一般垂在身体两侧。

      这样的姿势,这样的姿势,成玉度想起沈一元被抽完真魂后,她的“尸身”便是这样的姿势。

      “阿元——!”
      成玉度骤然伸手,但就在这瞬间,世界似乎恢复了正常,他急遽坠落,伸出的指尖只碰着了沈一元的指尖。

      指尖交错的刹那,他坠入天渊。

      ……
      “你玉度师兄把你抱回来的,虽然你们回来的时候你晕了过去,他也受了罡风的割伤,但好在他成功助你在天道下将血脉觉醒。如今天道已承认了阿元的玄狐血脉,天洞弥合,修真界又可以平安度过剩下的五十年了。”

      成桦说,顺带着把沈一元扶坐起来。

      成玉度是成桦唯一的儿子,也是整个宗门最有前途的剑修。
      所以他才有资格护送沈一元上天。

      而沈一元虽是成桦的幺徒,但入师门后师父经年在外游历,她的修为其实都是成玉度一手教出来的。

      成玉度于她,如父如兄。

      又因玄狐一脉的血统关系天道,得此失彼,她于修为上天赋极差,这也是她们玄狐一族短夭的根本原因。

      不过只有玄狐血脉,沈一元就已经赢了一切。

      就算她是个废物,什么都不会,只要活着,就能享受一切。

      沈一元闻言,震愕之外,更有焦虑。

      好运气来的太突然,她心中骤然生出偷盗的惶然。
      这是她苦了半辈子换来的奖励吗?还是说,在这份好运之后会有更深重的灾难在等着她?

      因为惶恐与不安,沈一元想起成玉度,想起他对自己的厌恶和排斥,竟然微妙地希望他永远厌恶她。

      好像他的厌恶为她的好运上了层保险,能让她这个乍富的穷人心底得到一种安慰。

      想到这,沈一元不自觉捏起了拳头,却忽然感觉手心有点硌。

      她摊开手掌,低头一看,掌心里静静地躺着跟碧玉簪子,可惜已经断成了三段,彻底坏了。

      成桦跟随着沈一元的目光看去,看见那碎簪子,咦了声:“这不是你送给玉度的簪子吗?他戴了这么多年,可珍重了,怎么断成这样?”

      成桦拿起一根断玉打量着,眼中思索,“上面有玉度的灵息,怎么看起来是他用灵力催断的。”
      “难道是……”她想了想,得出结论,笑着对沈一元说:“可能是你玉度师兄担心你握着簪子被簪尖戳了,这才断了玉,看来他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吗?
      沈一元看向剩下的两截断玉,脑中没有关于这簪子的一点记忆。

      师父说成玉度很珍重她送的这根玉簪,可是她却觉得,真有那样珍重吗?

      他分明厌恶她,想她死呢。

      沈一元还记得她栽下剑时,成玉度脸上的阴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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