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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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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在成玉度预计中,他第二世重来应当是恢复自己宗门魁首的骄傲,对沈一元的示爱悍然拒绝后,便与她了断孽缘,从此自己绝情一生,再不重蹈上世的覆辙。
但若世事尽如己愿,又哪有后悔一说。
上辈子做了百余年的鬼,直至后来五感丧失,成玉度仍然还徘徊在沈一元的寝殿之外,日日夜夜,时时窥探。
如今回魂不过几日,他又如何习惯远离她。
他以为最糟糕不过是重蹈覆辙。
却不想还有她厌恶他在先。
阿元……
“你从来不迁就,我的心——”
成玉度面露怔惘,青筋浮突的惨白右手,缓缓伸向沈一元的脸庞。
“滚开!”
沈一元厌恶,尖锐一声,狠劲儿拍开。
被拍出一大块红印的手僵在空中,指尖却不期然触上少女甩来的腻黑发尾。
成玉度指尖微蜷,下意识去握。
沈一元已经用力推开他,发现这次十分容易把人推开后,呆了没一秒,便毫不犹豫地跑出了殿门。
“来人,护驾!”
她冷漠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
半个时辰后。
成玉度被赶来的大乘期公会长老投入皇宫地牢,玄微宗派来成桦尊者问询。
与此同时,玄微宗年轻一代的顶级天骄成玉度夜闯皇宫,惊扰天子的消息如飓风卷过修真界的四方八宗。
东海腾蛇族传来飞鹤信,询问李长鳞伤情。
沈一元的正殿内。
左边坐修真界公会各长老,右边坐玄微宗众人。
沈一元高坐正上方,撑额烦躁。
底下两方讨论半天,没个解决方法,都在推诿,就因为受伤的不是她,所以不值得牺牲一个天骄。
“难道非得是朕死了才算严重吗!”
她终于受不了了,阴恻恻开口,打断底下的争论。
大殿静寂一瞬,公会长老笑道:“君上天道之子,气运深厚,不会轻易……”
沈一元:“长老狂妄。”
她立刻打断,扭头看向右边为首的成桦,“师尊呢,师尊以为成玉度这事怎么了结?”
成桦抿唇,“阿元,师尊代你师兄道歉。”
“朕不要道歉!”沈一元厌恶撇头,“若是如此轻易了结,岂非朕的皇宫可以任人驰骋,朕的尊严还在?!”
成桦为难,“阿元,你待如何?”
“朕并非要赶尽杀绝,”沈一元转头,看向成桦,“师尊,朕才登基,地位不稳。若没有个说法,朕很难做。”
“……”
成桦脸色慢慢变了,她不欲再说。
公会长老此时出口:“这不是我们两家的事,君上安危涉及全修真界,不如等公会会集众宗门掌门后,再做定夺。”
“若公正也罢,”沈一元冷哼一声,“若不,便别怪朕引下天雷,自请公正了!”
说罢,甩袖离开。
留下成桦愕然仰望,公会长老长声叹息。
……
公会办事是缓而重的,大会在开,沈一元抽空处理了东海腾蛇族的问信。
沈一元先给螣蛇族送去了提升灵力有奇效的灵珠十二颗,灵石数万。
她只是试探性地送了这点,都是手下人备的,她本人没有损失什么。
如果李长鳞在族内地位真是重要,这点赔礼当然不够。
远远不够。
但是几刻钟后便收到螣蛇回信:“诚意已见,息事宁人,问君上安。”
问君上安,沈一元挑了下眉。
不问李长鳞安吗?
上辈子只知道李长鳞在族内不受宠,却没想到,不受宠至此啊。
忽然间理解李长鳞为什么拼命往上爬了。
沈一元笑了下。
李长鳞尚在病中,他族中以这么便宜价格就把他卖了这事,实是不适合让一个病人知晓。
怕是会加重伤害。
沈一元躺倒在贵妃榻上,唤了收信的信官,“李侍君伤重,应是想见族人。但方才那信千万不要叫他知晓了,别让他伤心。”
信官本来不在乎这点小事,她听沈一元问本还纳闷,觉得这事不用君上吩咐,她也没这闲心告诉李侍君。
但是因为是沈一元问的,她不得不小心服侍。
所以出了殿门,她问自己的属下,君上这是何意呐。
属下不知道。
她们修仙之人,不食凡尘,哪里懂得这些弯弯绕绕。
转脸就对另外一个属下说了。
属下的属下相传,这信的内容就传到李长鳞耳中了。
李长鳞拿勺喝药的手一颤,药汁溅起,灼到李长鳞虎口上。
他被烫得一颤,眼睫毛飞快眨了眨,强颜欢笑道:“他们都很忙的,自然没空处理我这里的事。况且君上刚登基,我族人尊敬谨慎点也是寻常,寻常……”
寻常事,他就当做寻常事看待。
他又不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既然选择入宫,他就知道自己能抓住的浮木也只有沈一元这一块了。
李长鳞眼底渐渐聚起光芒,他看向身旁侍子,问道:“君上呢,君上去哪里了?”
侍子低头,“属下不知道。”
李长鳞掀开被子,穿鞋找衣,“给我那件绣银丝桃瓣的衣裳,快,快!”
侍子吓了一跳:“侍君不要妄动,药宗的师兄说了您这伤必须静养,妄动会裂了伤口啊!”
李长鳞烦躁:“哎呀不要说了,我知道啦,快把衣裳拿给我!”
侍子还想劝,李长鳞一巴掌打过去。
“我说了,衣裳!”
侍子愣怔,反应过来心生怒火,他也是某宗弟子,即便是做侍的,也是正儿八经的正道修士。
怎能如此受辱!
李长鳞见侍子不动,大怒,一脚踢了过去,“你敢这样看我,不怕我让君上罚你嘛!”
君上……天道亲生的女儿。
李长鳞是君上的宠妃,忤逆他便是忤逆了君上,只会害了自己仙途。
侍子忍气吞声,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自己被打裂的唇角,不语了,把衣裳拿出来给李长鳞穿上。
李长鳞张臂,转身,系腰带。
一连串动作把包扎好的伤口裂完了,李长鳞疼得龇牙咧嘴,然而还是穿好了衣裳。
他让侍子召出个水镜,对镜望着自己,转了圈,看见自己身段又好,容貌又好,笑了。
虽然伤口的血浸透了衣裳上的桃花瓣,但清雅的桃花变成玫红色,却显得格外妖娆惊艳。
李长鳞本来想用清洁术把衣裳恢复一新,见状也不用了,只是服了丹止血 ,又喷了花液掩盖身上的血腥味 。
万事俱备。
李长鳞正要出门,准备去寻他的东风。
刚迈开脚,突然听见外间的侍子唱喏:“君上到——”
……
沈一元去看李长鳞。
李长鳞躺在床上,面无人色。
他还没醒来。
沈一元就问随侍一旁的医宗弟子,“他伤好多少了?”
弟子答:“玉度道友剑性至阴,蛇类也最是性阴,属性不冲,奈何长鳞侍君根底薄弱,承受不住玉度道友剑风,自身根底被对方剑风所冲,日后怕是……”
“怕是什么?”
弟子斟酌道:“怕是,再也不能修炼。”
沈一元皱眉。
眼底有讥笑迅速浮出,但是被她立刻用伤感压了下去。
她低声道:“那真是可惜。”
她看了眼床上的李长鳞,屈尊坐到他床边,握住他冰冷的手,温暖的手指抚摩着他细嫩的脸颊,轻声道:“长鳞,终究是我对不住你。”
她看起来伤心至极,眼角一滴泪滑了下来。
旁边的弟子看见,心里一惊,又惊沈一元心思纯澈,又惊沈一元待个刚见面的侍君都如此轻重。
他们修士向来情感单薄的。
所以他见状,竟觉得艳羡。
羡慕李长鳞虽然受了重伤,再无修炼前途,但是却能得到沈一元的怜爱。
他默默不语地看着。
沈一元道:“劳烦仙侍,将长鳞送到朕的寝殿里。”
药宗弟子劝解:“这点伤有属下们照看即可,君上何必担忧。而且长鳞仙君是根骨有损,不能轻易活动的。”
沈一元扭头,面容忧郁,“小心点活动罢。只是朕不看顾着他,总是不放心。”
感她情深,药宗弟子也就不再顾及李长鳞贸然活动会加重伤势,他唤了其他弟子一起把李长鳞送至沈一元的寝殿里。
沈一元望着躺在自己龙床上的男人,微微叹息,俯下身轻吻了下对方的额心,呢喃道:“长鳞,快快醒来罢。”
说罢,她给李长鳞理了理被子,起身出去了。
待她出去,李长鳞缓缓睁开了双眸。
他苍白的脸上情绪复杂。
半晌用指腹抚了抚自己的眉心,沈一元唇瓣的柔软感觉似乎犹在,他喃喃:“……你竟然,你怎会如此……”
见惯了沈一元君王姿态,一时回到自己情窦初开的年少,极不适应。
连带着惯常冷硬狡诈的心,也因年纪轻而软和了似的。
李长鳞止不住想:“她来寻我,是她一腔真心柔情,而我寻她,却为利用她身份地位满足一己之私。”
两心对比。沈一元那一吻,待他而言冲击力不亚于成玉度的那一剑。
李长鳞心都滴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