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仇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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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淅淅沥沥，天色很灰很沉，空气中弥漫着老式建筑的潮湿锈味儿，租户们紧闭房门，在这腐朽的、昏暗的走廊，虞南再次按下了门铃。
‘叮咚——’
他顺着那个装反的猫眼往里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人。
虞南在白大褂里摸了摸，摸出了这个公寓的门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门。
楚时煦就坐在沙发上，黑色的风衣几乎跟背景融为一体，难以让人察觉。俊美的脸不动声色，但是却凌厉非常，眼神异常的冰冷，甚至比之前见过的还要冰冷，气场也更冷了，自虞南进来，就一直冷冷的盯着他，没有挪动过一下。
“我要正式入职江氏了。”虞南冷声开口。
他单薄的身躯站在沙发前，白大褂在昏暗的室内异常明显。虽然知道这件事有所亏欠的是他，但在气势上虞南就没有怕过。
准确的来说，有所亏欠的是原身的安允南，不是他虞南。
但是楚时煦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
楚时煦动了一下手机——那姿势像是因为抽搐而抖了一下手臂——随即，手机内传出一声尖锐的惨叫：“……他爸！他爸！啊！”
随后是一道掺杂着噗嗤血音的男声。
“帮帮他，帮帮他……帮帮我，帮帮我……”
刀不断的没入胸口，再被费力的拔起。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那声音是极其慌张的，像是天都塌了下来，声调都有些异常，但虞南却对那声音非常熟悉——因为那其实就是他的声音。
安允南的声音跟他几乎一模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你骗了我。”楚时煦的声音十分压抑，那双眼睛布满了红血丝，几乎通红的盯着他。
他像是已经压下了所有的悲伤、难堪、愤懑，所有能表现出来的情绪都是极度的冷静。
但是背后蕴藏的，却是极度的不理智和疯狂。
因为有了安允南的记忆，楚时煦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逐渐跟记忆中情绪崩溃的青年重叠，最终望向他时，眼中爆发出的浓重恨意，也都一模一样。
虞南还未开口，他就已经站了起来，一柄黑色的消音手枪猛然举起，对准了虞南的额头。
那带着硝烟气息的枪支，冰冷的抵触到了他的眉眼，像是要将他一枪穿额，彻底了结。
“我怎么骗你了？”虞南十分的冷静，他已经拆下了目镜和口罩，面色冰冷的对着楚时煦，桃花眼中只有坦荡的阴冷，毫无心虚、愧疚等楚时煦预想中会出现的任何情绪。
他接近自己，只是为了多活几天。所谓的合作，也只是他为了活下去的谎言。帮助除掉贺礼，也只是他除掉往昔同伙的冷血行动。
楚时煦无法想象眼前的年轻研究员究竟得多冷血无情，才能像现在一样的无动于衷。
他亲手策划了整个公司的夺取，亲手杀死了他最爱的父亲母亲。现在却要以杀死昔日的同伙为由，来诱骗他再次进入他的陷阱。
他手中的手枪，弹夹已经完全装满，甚至还有着淡淡硝烟的味道——这证明着他曾经在屋内试枪。
然而虞南却一点不慌，也没有被戳穿谎话的崩溃，他冷静的可怕，甚至上前一步，让枪口彻底顶住了眉心。
“自焚的事情。你没有告诉我。”楚时煦压下喉头的情绪，手上的青筋都几乎暴起，但依然没有扣动那支扳机。
“因为我也不知道，我失忆了。窃听器你一直在听的吧？”
虞南冷冷的看着他，身形不带一点犹豫。
“安庆福都说了，我精神有问题。”
离得近了，才发现主角此刻已然崩溃。
他满眼通红的血丝，在昏暗的室内十分的不明显，能忍住没把他一枪给崩了，想必已经是楚时煦全身都在用力的结果了。
“你知道你不能杀我，因为江氏的研究院还在等着我。”
虞南步步紧逼，白大褂在空中飘荡，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满是冰冷。
“江越背后一定跟政府对接了，紧急探查的结果一定是我说的那样——重度污染区即将蔓延，即将破出，一定有这么个苗头。”
楚时煦像是被虞南说中了心思，半响说不出话来。
“这个世界上能研究出新型药物的只有我。你相信这个，因为你知道我的实力，现在市面上，被余洋窃取专利的那只唯一的抗污染药物就是我做的。”
虞南歪了歪头，隔着那柄冰冷的枪，遥遥望向了沉默的主角。
窗外的小雨突然下大起来，就像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一样——随即空中闪起一道惊雷。
白色的电光透过厚厚的雾层，薄薄的照在了虞南的脸上。
冰冷的、优美的、一个极度冷血的怪物已经在这里诞生。
“你要杀我可以，但是必须等到我做出对抗重度污染的药。”虞南勾唇笑了。
他对现在这个人设非常的满意，而且主角也绝对不会动他。
因为主角永远都是善良的，守秩序的，向往阳光的。
“你知道这一点，所以你不能对我出手。不然，会死更多的人，成千上百万的人，你的良心不允许你这么做。”虞南看着他，“你还想要现在杀我吗？楚总。”
见虞南叫他楚总，楚时煦微不可查的颤了一下手臂，眼睛像是爆出血红色一样，却又被他戳伤口的挑衅行为做不出任何反击行为，只能不住的手臂发抖，最终收获虞南的嗤笑。
主角难过，他就高兴，主角伤心，他就开香槟。
主角想杀他，但是杀不掉，他都可以专门开个party庆祝。
这就是主角，在被遏制的框架里，底层的设定里，就算他再不甘，再愤懑，再生气，最终举枪也打不中他的心脏。
因为主角就是这样的好人。
虞南转身挥了挥手，示意自己要走：“我今晚就会去江越的研究院报道，你不用担心我会拖时间……”
‘咔嚓——’
扳机被扣动的轻微声音响起，细小的子弹破空而出，直挺挺射入了虞南的右腰。
虞南身形一顿，鲜红的血液顺着白大褂溢出，瞬间染红了衣袍。
客厅门却突然被打开，江越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风风火火的闯入，手中还举着电话。
看见虞南的一瞬间，江越当即咬牙放下手机：“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窃听器还在虞南的手表上贴着，这里发生的全部事情，除了楚时煦能听到，还有他江越能听到。
江越的本意是让虞南先跟楚时煦服软，让楚时煦先压下怒气，然后再把人接到研究院去。他相信虞南是个极度冷血的混蛋，一个疯子研究员，人命、钱财，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或许都不算什么，但是他信研究这件事他一定会全力以赴。
虞南确实没有骗他，重度污染区确实有扩散的征兆，军方在污染区的围墙上发现空气压力与日俱增，就像是污染中心有着什么东西不断的制造着这些浓如水的毒雾一样——但是这么一项最基本的检测，竟然在他提出来之前，没有一家研究院发现的。
简直就像是世界的bug，江越只觉得十分荒谬，但同时也明白了虞南的含金量——自从污染诞生以来，政府产生过成百上千次的‘污染战争’，所有伤员一但受到污染就会被判处‘人性送葬’，即，痛快的要了他们的命。
——没人能从污染病的手中逃脱，那些重度病人只存在于政府的秘密档案中，他也只是有幸看过两眼，那些畸形的、完全称不上是人的怪物，就是重度污染病的发病征兆。
初级的感染只会让人死亡，而重度，则是让灵魂都不得安宁。
这件事非常重大，在政府内部立刻通过了多级协议审批，上面正在准备集结所有研究院的力量，合力研究药物，而之前研究出对抗轻度污染药的余洋将是这一行动的领头者，安家在政府内部拥有的力量比他想象中更大，就算是关乎人类存亡的事情，贪污和腐败也没有让安允南回归，甚至是明确的禁止了他的研究行为——以旷工的学术不端行为来判定。
江越收到这一消息时，当即就想把议会的那群傻逼全部骂个遍，没人意识到这件事情的危险性，那些秘密档案里的重度污染病人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老爷们都认为不关自己的事，愿意在纸醉金迷的腐败中糜烂，自己洗脑自己，他甚至没有任何办法将虞南转进核心区域的封闭实验室。
借了手段将他塞进第一批集体研究的名单里，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在这种时候，在这种情况下，楚时煦绝对不能直接杀死虞南，他可以等到以后想什么时候杀就什么时候杀，甚至江越还担心他不杀——但就是不能在现在。
结果，虞南这小子反而仗着这一点，不去说一些讨好的话，反而跑来挑衅楚时煦！
江越当即就想把虞南的脑壳敲开来看一看里面都装的什么东西，冷血、古怪、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安允南！”在虞南倒下前，江越眼疾手快的捞住了人。
因为深入腰部的子弹，虞南已经满脸都是冷汗，甚至因为剧情的再度转变，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又开始出现，那些呓语，那些针刺一样的疼痛，还有逐渐消失的生命力，全部都出现在了同一具躯体之上。
但是他却咬牙勾起了唇角，像是确信了什么东西一样闷哼一声：“……我没事，带我去研究院。”
“你疯了！”江越手忙脚乱的把面罩给他戴上，想要将他带走：“喂？王医生，枪伤手术……”
背景里的楚时煦手臂还伸直着，无视了顺着打开的门口飘进来的污染雾气，以及枪口飘起的硝烟，只是定定的看着躺倒在地板上的虞南。
冷汗浸湿了他的眉眼，但是笑容却跃然苍白的面颊。
——他没有打中任何内脏器官。
虞南甚至没有感觉到喉头有反上来的血意。
他赢了。
虞南不顾腰上不断涌出的血，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到了楚时煦面前，把专注着打电话的江越吓了一跳：“时煦！冷静！”
楚时煦很显然没有听他的，因为虞南看见了，那双通红的眼睛正对着他。
愤怒的红，妖艳的红，血腥的红。
粘稠的血液顺着他的身躯留下，虞南凑得很近，任由还在举着枪的手臂从自己的身旁穿过，眼神盯着楚时煦，声音却是向江越说的：“不管得到什么证据，都得保证我不进监狱，不然无人能完成研究。”
这场面太过古怪，江越只得蹙眉：“这是当然。”
这个世界的基础任务是，让他当楚时煦的垫脚石，让他成为升级流最后的成功者。
彻底毁掉这个任务，世界会崩溃的更快，现在他还不能承受那些崩溃的反噬。
虞南现在希望的是，让面前毫无生意，不想继承公司，没有拼搏精神的主角重新迸发出欲望。
想要争的欲望。
而他，将会在顶点等他。
被他踩下去的时机，也必须是在最意气风发、人生高光的那一刻。
“你可真有本事。”楚时煦薄唇微动，细微的表情全部被虞南尽收眼底。
就连脸上的刀疤都似乎变得柔软了一些，一切都像是回归了四年前，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人的那时候。
当时那双灵动的凤眸，现在已满是血泪。
“你只是想要活着，杀了贺礼也只不过是你的借口。”
“你这么想就好。”
虞南刚才下意识的右手扶腰，此刻手上已满是鲜血。
他有些站不稳，全身的重量都倒向楚时煦，不得不伸出手扒住了他的双颊。
一侧满是黏腻的鲜血，一侧是骨节分明的指节，就连指甲都修剪的圆润好看，十分漂亮。
那张惨白的脸逐渐凑近，在泛着怒意的水光下深深的拥上一吻。
他大力的吮吸着，却被楚时煦咬破了唇，血腥气从口腔中泛起，身后的江越声音几乎都僵了：“你们……”
“这是杀父仇人的吻。”一吻闭，虞南抬眼上看，望向了那双通红的眸子。
“记住这股味道。它叫仇恨。”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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