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魔阴身养成手册》胖风海獭

1、楔子

　　鳞渊境是罗浮仙舟持明族人的圣地，持明族数量稀少，故而境内也人迹罕至。

　　一眼望去，平静的波月古海上只有零星的几艘护珠人小船来去。

　　沈愚捏着块鸣藕糕，站在海边船舶停靠处，等人来接他放学。

　　为了消磨等待期间的无聊，他吃得很慢，确保嘴巴里的每一块鸣藕糕都毫无保留地发出了怪声。

　　可是今日也太奇怪了。

　　直到咽下最后一点残渣，沈愚也没有等来他的代理监护人俊明。

　　他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决定等自己真正的监护人丹枫回来以后去告俊明的黑状。

　　想到丹枫，沈愚的脸上无法自控地露出了傻气的笑容，他扳着手指又数了一遍传信人告诉自己的日期：

　　一、二、三……十七，今天又比昨天更近一天了。

　　虽然没有血缘作为联系，但在他看来，天底下再没有比他们二人更亲密、更可靠、更值得信赖的关系了。

　　“小愚。”

　　背后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吓得沈愚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像只受惊的兔子。

　　见他这样滑稽，来人低低地笑出了声，他朝沈愚招招手：“过来。”

　　这声音太过熟悉，狂喜瞬间吞没了沈愚漫长等待时间中堆积起来的不满。

　　他急忙转过身，连跑带跳地冲向来人：“哥，你怎么回来了？信上不是说还有好几天？”

　　沈愚环住来人劲瘦的腰，脸贴住对方腹部，深呼吸一口气，一丝清冷而熟悉的香气便飘进了他的鼻子、甚至脑海，随后，久违的安全感再次包住了他。

　　来人早已预料到沈愚会像过去那样扑进自己的怀里，他因此也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接住对方。

　　但没想到不过几年的时光，这小子已然从吉娃娃变成了萨摩耶，来人惊奇地发现，自己这样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士，居然被对方撞得退了几步。

　　——也不知道俊明到底怎么养的。丹枫捏了捏沈愚小臂上软乎乎的肉，想到。

　　“这书包沉得慌，哥，你帮我拿一下。”沈愚一边说，一边便脱下书包，理所应当地挂到了丹枫的手里。

　　丹枫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但还是接过包：“走吧。”

　　沈愚从他怀里抬起头，不解地问：“去哪里？”

　　丹枫没有回答，只随意地指了指，沈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更加困惑：“古海？”

　　就算是持明族族长收养的孩子，但他毕竟不是持明族人，除了加固建木封印这种大事，沈愚也极少有机会能够到古海中去。

　　沈愚仰面望向自己名义上的兄长，对方也与他对视，并反问：“怎么？”

　　丹枫担任持明族族长多年，行事稳重且大权独揽，他的话一向说一不二，沈愚本就很少质疑他。

　　再加上丹枫气质皎皎如天上明月，面容俊丽如谪仙下凡，常常让沈愚只要一看见他的脸，就忘记自己想说的话了。

　　因而，此刻沈愚虽略感奇怪，却还是答应了：“怎么过去？”

　　沈愚四下望了望，竟然一艘船也没看见，奇怪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

　　“有我在，当然是走过去。”丹枫无奈地看了一眼沈愚，他对这个弟弟偶尔的犯傻问题早已习惯。

　　饮月君丹枫有引水之能，山移海转自是不在话下，更何况这古海本就是持明的力量之源。

　　“哦、好。”

　　沈愚呐呐地挠了挠头，握住丹枫的一根食指，往前面走去。

　　他本想拉对方的手，但总觉得不好意思，沈愚注意到最近班里一旦出现牵手同进同出的人，别的同学便会夸张地挤眉弄眼，还会捂着嘴偷笑。

　　一道薄薄的桥横跨了整个海面，看起来并不稳固，但沈愚未曾对其产生一丝恐惧。

　　拉着丹枫指节分明的食指，慢慢地顺着桥走，在这个过程中丹枫一言不发，但沈愚并不认为这是冷场，反而感到十分心满意足。

　　……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沈愚想到。

　　他常产生一种错觉，丹枫与眼前这深沉的古海之水其实同出一源，或者丹枫说不定正是海水所化。如果不慎掉下去，说不定就溶成一滩水了。

　　因此，他又紧了紧抓着丹枫的手。

　　沈愚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不知不觉竟然走到海的中央。波涛卷起细小的海浪，夹杂着潮湿的风，在他的耳边回荡。

　　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身旁丹枫平稳而规律的呼吸声消失了。

　　沈愚下意识地往回看，隔着遥远的海水，他看到丹枫背着手站在岸边的身影。

　　明明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沈愚竟然清楚地看到了丹枫面无表情的脸，甚至就好像近在眼前那样纤毫毕现。

　　“哥？”沈愚茫然而无措地喊了一声，声音中藏着自己也没发现的委屈。

　　但他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对方仍然静静地站在原地，天青色的眼中是目空一切的冷淡。

　　这时，沈愚感到自己的喉间突然涌上了一阵渴意：

　　……想喝酒。

　　要是有那种涩而辣的液体滑进胃里，把脑袋烧得迷迷糊糊的，现在他应当会好受一些。

　　这更奇怪了，丹枫虽然自己喝酒，却从不允许自己喝，不过他自己怎么会知道酒的味道？

　　然而已经没有时间细想了，或许因为是饮月君丹枫的离去，本来平静的海面此刻掀起一层比一层高的风浪，脚下的桥也有了碎裂的趋势，必须尽快离开。

　　沈愚才小心翼翼地往前探出一步，紧接着一道巨浪便将他掀翻了，冰冷而刺骨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刹时淹没了他。

　　——！！

　　在即将窒息时，沈愚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并非鳞渊境、也没有什么海水，入目只有空白的天花板。

　　沈愚剧烈地喘了几口气，想摆脱差点窒息的不适感，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又是一场梦。

　　被子不知道被自己踹到哪去了，难怪这么冷。

　　房间内没有开灯，他好不容易才找到滑落在地的床褥，正想捡起来，却受到了来自另外一边的阻力——

　　顺着被子朝上看，正好望进一双金红色的瞳孔，还有那张……脸。

　　沈愚怔了怔，随后他下意识地从枕头下掏出枪，但对方动作比他更快——

　　一道寒光闪过，锋利的刀刃便已抵住了沈愚的喉头。

　　“到了，准备下去。”房间内的另外一人看了眼沈愚干瘦的胸膛，别过脸冷哼一声：“按剧本行动，别做多余的事情。”

　　沈愚张了张口，还是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这位、故人。

　　而且方才武力交锋处于下风的局面令他感到不悦，沈愚面上不显，嘴上轻快地说道：

　　“人们常说近乡情更怯…怎么？不敢一个人下去啊？”

　　“牙尖嘴利…哼，”来人并不受他的嘲讽，只是收起剑，将被子随意地扔到沈愚身上，提醒道：“动作快点。”

　　等到沈愚换好衣服走出房间，看到窗外陌生又熟悉的景色时，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那句古诗的含义。

　　古朴大气的建筑和街道、来来往往的星槎、路边行人的口音……这里的一切都让沈愚感到恍惚。

　　为了避免被人看出异常，沈愚快速地收回了目光。他像是没睡醒般伸了个懒腰，打了一个极大的哈切，揉了揉眼睛，借以掩盖眼角的泪水。

　　“沈老板，睡得不好吗？”一个打扮利落的女人对他微笑，并举了举手里的杯子，示意：“要不要来一杯咖啡？”

　　“那就麻烦你了，卡芙卡小姐。”

　　沈愚回以礼貌的点头，他不着痕迹地观察了四周，没有发现方才那人以及星核猎手那个黑客小姑娘的身影。

　　沈愚潦草地喝完手里地咖啡，过了一会儿，墙上的指针转向了正点，他深呼吸一口气，理了理衣服，朝阔别数百年的故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