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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梦女 ...

  •   时渠已经很久没有梦到温珏了。

      再次见到这位共同生活了一个半月的熟人,时渠几乎是来不及反应就上前拥抱住了她:

      “温姐姐,你还好吗?我做了好多噩梦,梦里你被周蕊杀死了,我好担心你。”

      温珏像往常那样抬头摸摸她的脑袋:

      “我很好,周蕊已经死了,不会再出现了。”

      时渠不知道为什么,依然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无法自拔:

      “我就是害怕,害怕一切只是我的幻想,你没有回去工作,也没有离开柳华。我还害怕…… 这里还是有好多人骂你啊,几年后,这些错误的解读就会杀死真实的你。”

      温珏抽出纸巾帮她擦眼泪,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不会,这一切都是真的,不信,你去问她。”

      温珏握住她的肩膀,将她转过身。

      她手指的方向,站着何夕。

      和温珏相差无几的一张脸,眼尾上挑,是在山顶写生时的造型。

      何夕走过来,朝她点头:

      “我演过,是真的。”

      然后,场景就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山顶观景台,郁郁葱葱的山林田野尽收眼底,四周没有摄像机也没有其他工作人员,只有她们两个。

      何夕坐在画架前的矮凳上,她抱膝席地坐在旁边。

      微热的风卷席着花香和草木的味道拂过,时渠感觉自己的刘海被吹开。

      何夕侧身弯腰,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的嘴唇蹭上她的脸颊。

      一瞬间,好像被羽毛轻拂了一下天灵盖,全身都酥酥麻麻起来,随即热浪从脚心一直掀到了手指尖。

      时渠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摁亮手机看时间。

      凌晨两点。

      山上的空气还是有些凉的,她套了一件外衣推开房门走到了院子里。

      时渠趴在长桌上,用手捂着脸。

      她刚刚做的梦,真是不得了。

      难道她真的进化成梦女了?

      那她,这算是温珏的梦女,还是何夕的梦女?

      时渠想到汪谅问她的话:你看清何夕的真面目了?怎么没打破幻想?

      是啊,温珏与何夕,是不同的两个人。

      温珏的人设几乎完美,而何夕是活生生的人。

      她深耕一个领域多年,才在二十七岁迎来事业的小高峰;她刻苦努力训练好几个月,才能完成一个全新的舞台;她玩游戏需要扬长避短,拼尽全力还是可能狼狈地输掉。

      温珏的每一道伤口,都有着刻骨铭心的疼痛,不论是触碰还是治愈,都伤筋动骨、牵扯颇多,她将这些深埋心底,独自消化。

      所以哪怕温珏好好地站在她面前,她都能想起她曾经受过的苦难,想起她身上纠葛过的爱恨,想起她此刻是如何坚强有力量。

      而何夕,提到她,时渠的第一反应已经不再是《今宵酒醒》。

      是灯市里摇曳的百迭裙,是祈愿灯上大气舒展的字迹,是在游戏里和岁婉姐姐斗嘴,是输掉时的懊恼,是一次次张开手臂接住沙包,是黑漆漆的山路上被路灯拉长的两道身影……

      她不被设定、不被塑造,她的一切,无论是缺点还是优点,无论是苦难还是幸运,都生发于她自身的生命。

      而不是被巧妙地安插在故事的起因、高潮、结尾,充当某种工具。

      传奇故事里的角色与真人,二次元与三次元,是她们之间最大的区别。

      可她们两个,又相辅相生。

      温珏脱胎于何夕,何夕的灵魂和躯体还残留着温珏来过的痕迹。

      那么自己对何夕的喜欢,难保不是一种情感的迁移。

      是因为无法再亲手触碰温珏,所以将喜欢寄托在何夕身上。

      可是……梦里那个场景……看着不像正经的喜欢啊。

      所以,她到底是对谁有了不正经的想法?

      “啊啊啊啊啊啊……”

      时渠垂下手臂,将整颗头放在长桌上。

      她伸手去碰前方的风铃,然后在清凌凌的碰撞声里发现隔壁小别墅的阳台上站着一道身影。

      -
      何夕入行已经七年。

      这七年里她见过数不清的令人作呕的场景。

      好在鲸姐的原则性很强,从不会让她突破底线去争取资源。

      七年的坚持,让她成功从因为拒绝遭受冷眼到将不接受潜规则写进合同条款。

      然后,被一则绯闻重新撕碎。

      半个月前,何夕在新剧组的戏份即将杀青。

      投资人来探班,全剧组聚餐,他点名要她陪酒。

      鲸姐自然是拒绝的,那人笑笑,眼皮耷拉着,玩味地打量起她:

      “凭什么童子凡行,我不行?”

      那时,她的戏份已经拍得差不多了,如果得罪投资方重拍会是一件非常麻烦的工程。

      剧组导演和前辈们护着她,最后双方各退一步,让何夕坐到了他旁边。

      接下来发生的事,何夕不想再回忆。

      无非是喝酒、玩笑和不安分的手。

      她在很小的时候,就在父亲的同事们那里,领略过这些了。
      小时候的她为自己的不适向大人们告状,可大人们觉得这是正常的,又没有产生实质性的伤害,
      开个玩笑嘛,是他们惯用的借口。

      何夕就以为,长大之后自己也会习惯这些的。
      她以为随着年岁增长、阅历丰富,自己总会有应对这些事情的能力,
      会在自己讨厌的场合游刃有余,会微笑着接下一杯又一杯酒,会放任自己荒唐、沉迷。

      可是她没有。

      她仍倔强地抵触着。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走多久,才能彻底摆脱这些,无论是令人作呕的回忆,还是身不由己的可能性。

      幸好,今天来的是时清。

      岁婉没有经历和她一样的事,过去、未来都没有。

      时清是岁婉背后的资本,也是她的朋友。

      何夕背后,什么也没有。

      她在想,也许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攒钱开工作室还遥遥无期,她还能做点什么?

      凌晨两点,辗转反侧的何夕起床推开了阳台的门。

      在阳台下的院子里,她看到趴在长桌上时渠。

      -

      时渠眨了眨轻微近视的眼睛,眯了好几下才看清阳台上的人是何夕。

      她穿着睡衣,头发披散在肩膀上。

      何夕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了。

      时渠的手机振动一下:

      ——何夕:睡不着,找你聊聊天?

      时渠身上穿的也是睡衣,她把外套裹得严严实实地去开门。

      长桌旁的椅子原本是面对面的,此刻它们被摆在了同一侧。

      “何夕姐姐你也做噩梦了啊?”

      时渠支起一只手撑着脑袋,侧身看她。

      何夕当然没化妆,想想上次见这张脸素颜的样子还是在梦里,见的是温姐姐。

      温珏是长卷发,何夕的头发长度在肩膀的位置,是顺直的。

      比梦里的温珏多了一丝清冷和少年气。

      清冷的何夕顶着两个不太明显的黑眼圈回答她:
      “我是失眠,你做噩梦了?”

      “是呀,我梦到……”

      时渠想到梦的后半段,默默转过了脸,盯着那串风铃,

      “梦到温珏了。”

      “她怎么了?”何夕问。

      因为认定何夕是温珏的挚友,所以时渠开口时,语气里带着委屈,就像在给自己撑腰的人面前告状一样:

      “我在A市的时候,每天都梦到她被周蕊杀死,今天呢我就在梦里问她过得好不好,
      我更久之前,梦见过她的另一种结局,今天我也问她那些是不是真的,她是不是真的过上了自己想要的人生?
      温姐姐和我说,都是真的,还说如果我不信,可以来问你。”

      时渠说到这里,重新转过头来看何夕。

      何夕坐在树影里,月光只照亮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时渠看不清她的脸,只听到她的声音:

      “那我说什么了?”

      时渠笑起来:

      “你说,都是真的,你演过。”

      然后,她没等何夕问,转头自顾自地讲起自己的梦:

      “姐姐你知道更久之前的那次,我梦见什么吗?
      我梦见温珏和柳华离婚了,重新去报社上班,李周的腿可以治好了,他们都打开了心结。
      箫伟那个笨蛋一直让她帮忙,害得我们都被绑架,不过温姐姐这次特别厉害地抓住了凶手!我还见到她的女儿柳依依,她的母亲原莱……
      好多剧里没有呈现出来的东西都被我见到了,可惜都是梦。”

      时渠说完,许久没等到何夕的回复。

      她想,也许是自己讲得有些乱,何夕需要梳理一下。

      她便趴在桌上静静地等,等何夕对自己这段想象的评价,等她分享剧本上真正的未删减的结局。

      却没想到她等来的是一句:

      “小时老师?”

      时渠下意识回:

      “我在。”

      她猛然直起身,回头对上何夕的笑眼。

      她已经往前坐了一点,月光毫不吝啬地照在她脸上,给本就美丽非常的容颜镀上一层柔光。

      时渠头皮发麻,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

      “温姐姐?”

      “嗯。”

      何夕的笑容更甚,眉目间的神态已然是梦中温珏的样子。

      时渠的大脑还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扑上去抱住了她。

      属于何夕的气息将她包围。

      这一刻,梦中的两个人重叠。

      所谓的情感迁移、寄托喜欢统统不再成立。

      她得承认,自己就是对眼前的人有了不正经的想法。

      何夕拍拍时渠的背:

      “怎么了?”

      时渠从她怀里退出来,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

      “我之前不是……做了好久噩梦吗,特别担心你。”

      何夕学着她,一只手支在长桌上撑住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担心温姐姐不担心何夕姐姐啊?”

      如果是以前的时渠,碰到这个问题肯定非常诚恳地回答:“都很担心的。”

      但是现在……她莫名害羞地开不了口。

      认识到自己的心意是陷入爱情的开始。

      何夕上扬的问句让时渠根本没办法思考。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我喜欢她,我喜欢她,我好喜欢她……”

      感情浓度增长仿佛按了八百倍速。

      太恐怖了,时渠想拦也拦不住。

      于是何夕眼睁睁看着面前人的耳朵一点点变红——这是被她说中,不好意思了?

      她笑了笑,打算不为难小朋友了:

      “你和姑姑感情好么?”

      时渠发现换话题了,赶紧顺坡下驴:

      “姑姑和妈妈感情好,我和姑姑……只在我刚周岁的时候见过,今天是第二面。”

      何夕了然:

      “所以你一开始不知道她和岁婉的关系。”

      时渠觉得这话中暗藏深意:

      “姑姑和岁婉姐姐,不是粉丝和偶像的关系吗?”

      何夕也是今晚才知道的:

      “时总是岁婉个人工作室的股东。”

      所以,姑姑是岁婉姐姐的……老板?

      能这么理解吗?她们是好朋友?商业合作关系?还是……

      时渠想起今天她俩之间奇怪的氛围,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里变得清晰了。

      姑姑看岁婉姐姐的眼神,好像不简单。

      如果自己对何夕姐姐有想法,那姑姑对岁婉姐姐……

      她捂着嘴发了会儿呆。

      第一反应居然是,如果自己和姑姑都是弯的,爷爷怕是要气死。

      他们家没后了。

      “你笑什么?”

      何夕出声提醒,时渠才发现自己笑得肩膀都在抖。

      她真假参半地解释到:

      “想起我的爷爷,他当初执意要把姑姑送走,现在姑姑这么有出息,他肯定肠子都悔青了。”

      何夕眨眨眼:

      “我好像知道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时渠摆摆手:

      “不算啦,姑姑从来不把这个当秘密,她自己接受访谈也有说的。”

      时渠想起那天挂灯祈愿,岁婉的两个愿望。

      也许,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和时清姑姑是相配的。

      她们都有面对过去的勇气,也毫不吝啬地帮助着仍陷在泥潭里的同胞。

      自己与何夕,也会有相配的一天吗?

      “所以,何夕姐姐你是为什么失眠呢?”

      说了太多自己的事,时渠也想知道一些关于何夕的事。

      何夕想了一会儿,说:
      “我在……做职业规划呢。”

      时渠惊叹:
      “难怪岁婉姐姐说你事业脑。”

      “不能让我的粉丝朋友们失望嘛,”何夕伸手拍拍时渠的发顶,“对不对,小粉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梦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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