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毁修为的一百种方式》乂义

6、邪神，但被直播

　　丰富的想象可以开拓视野，过度的臆想只会破坏亲情。

　　任梓乐笑了一下。

　　气笑的。

　　随着胸腔的震动，暗红的液体顺着唇角溢出，滴落在被角，成为纯白背景中最鲜艳的色彩。

　　“乐乐？”
　　任梓礼的瞳孔猛然收缩，开玩笑的心情瞬间被惊慌取代，身体前倾，手已经靠近床边的呼叫键。

　　但比他更快的，是任梓乐的手。

　　“我没事。”

　　“你是想说，你现在在吐血玩？”任梓礼皮笑肉不笑地挑了挑眉，向下的力可没有停。

　　一个病人的手怎么可能挡得住，挡得住，挡……不是，他的手劲还没有一个病弱的女孩子大？

　　任梓礼看着被隔绝在外的手，眯了眯眼，假装自己在扶墙般把手往上挪了几厘米，转换战术，以柔情感化：“乐乐……”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任梓乐说着，又吐出一口血。

　　这次的血可不是之前的小打小闹。就像泵水的机器，数不尽的液体一汩又一汩地往外涌，落在参差不齐的白上，鲜艳得晃眼。

　　就算是门外的人也能清晰地看见。

　　但被任梓礼遮挡的另一面，任梓乐的脸色却开始好转，甚至多了分血色。

　　“虽然我一直不太在乎我的身体，”她清咳了一声，咽下喉间残留的液体，唇角还带着没有干涸的血迹却已经忍不住扬起，慢慢吞吞地开口，“但我也从来不会拿它开玩笑。”

　　“哥哥，送你一个礼物如何呢？”

　　*

　　那个让任梓礼惊讶的羞涩笑容没能逃过镜头的捕捉，轻而易举地取代其他话题成为直播间众人讨伐的重中之重。

　　[好恶心，她居然还在笑。]
　　[就是，抢了别人的床位，她现在很得意吧。]
　　[看她这个样子，这种事情在这家医院肯定没少发生。曝光他们，揭露他们，让他们坐牢！]
　　[等等，你们快看，那个老头看起来快被她气死了！]
　　[我刚才就想说了，我觉得那老头还有料。]
　　[主播，快去采访！]

　　面对镜头的年轻人打扮是和其他路人完全不同的张扬：“谢谢冬天打雷的火箭炮，谢谢大家。主播这次来也是因为听说了这户人家的悲惨经历。同样作为底层公民，主播很能理解他们的心情，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更加团结起来，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权益！”

　　话音刚落，手机屏幕上的特效就几乎覆盖了整个画面。

　　“谢谢大家！主播也看到大家对恶势力的厌恶和宣扬正义的激情，主播这就随机采访一名路人，看看他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嗯，老头？……老头，”他抬起头，疑惑地看着自己的跟拍摄影师，得到对方否定的回答后继续看着刷满屏幕的文字，“嗯，那就那个老伯！”

　　“哥，那不是我们安排的人。”摄影师没出声，只是做出口型提醒他。

　　年轻人躲过镜头，一脸阴郁地推开挡在身前的碍眼的路人。

　　他又不是瞎，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他安排的人。但他被架在这，所有观众都让他找这个老头，他不找，他的直播间就直接废了，他能有什么办法？

　　那老头最好配合，但就算不配合，他也有别的办法。

　　摄影师调整镜头，扫过周围的人群，再次将焦点对在年轻人和一个看上去有些邋遢的老头身上。

　　老头穿着仁济医院统一的病号服，面色不好，但看得出有认真打理过自己。他的拐杖不停地敲打着地面的瓷砖，比起气愤，更像是愤慨。

　　为事件中心女主角抱不平的愤慨。

　　坏了。

　　两个人同时心想：最坏的预算出现了。

　　年轻人举起手比划了一个三的手势。看上去像是示意摄像师他已经准备好了，实际上他想表达的是，按照第三套方案。

　　一切准备就绪。

　　“大爷您好，我是一名主播，想咨询您对于这件事的看法是怎么样的，可以吗？”
　　年轻主播一把握住老伯的手，全然不在意那粗糙的手感，神情自然又带着尊老爱幼地谦卑感礼貌地询问。

　　[始于颜值，终于人品，我喜爱的主播就是那么好！]
　　[主播这么有礼貌的人真的少见了，爱了爱了！]
　　[主播别磨叽，快问！]
　　[等等，我好像觉得哪里有不对劲。]

　　主播没再继续看手机，等到摄影师配合地站在一侧的位置，这才开始继续询问：

　　“您认识病床上的人吗？”

　　“认识。既然你们弄这个什么直播，那我和你说，这女娃不是……”

　　“她经常住在这件病房吗？”

　　“……是经常住在这，我们也算是老病……”

　　“我看这里的医护人员都特别关心她？”

　　“谁能不关心啊。这女娃子一个人在医院，也怪可……”

　　“好，谢谢您。”主播面带微笑地转过身，放大直播间的音量，远离人群，更是要远离已经发现不对的老伯，“大家也都听到了吧，这种特权行为果然是常态了。明明医疗资源那么匮乏，那么多人还在被辐射病影响，但这些有钱人却想住院就住院，浪费宝贵的医疗资源。这里面的好多药，都还是用下城区公民试验出来的呢。”

　　断章取义的对话，偏偏又是直播，还是永远的热议题，他完全可以想象出直播间炸开的打赏和议论。

　　平日里，大家都看不起下城区，但在阶级矛盾这块，下城区永远都是那块最实用的砖。

　　现在，也是他爆火的垫脚石。

　　但是，他并没有看见自己预料中的画面。屏幕的左下角对话不断刷新，可没有一条是他想要的。

　　[等等，刚才镜头好像看到那个女孩吐血了？]
　　[应该不是吧，如果真有血，直播间会被封掉的吧？]
　　[可能是床单上的花纹吧。]
　　[是血，我在别的地方看见了，那个直播间也被封了！]

　　什么血？

　　主播正打算凑近观察，没想到屏幕突然转黑。

　　他被踢下去了。

　　“哥，怎么办，直播间要被锁一天了。”摄影师愁眉苦脸地摆弄设备。

　　“还能怎么办？”他烦躁地踢着墙壁，留下一枚灰暗不清的脚印，“等里面的人出来，再把这笔损失费要到手。”

　　但这件事这么热闹，几乎吸引了全院的目光，就算他不直播，也有人想要分一羹。

　　而恰好的是，他的直播间刚关，新的直播间已经开启。

　　直播间的像素很差，画面不稳，甚至网络还有延迟，一看就是一时兴起开的直播。手机的主人也并不露面，只是一味地“哇”。

　　却偏偏吸引到其他无处可去的观众们。

　　[锦威的直播间被封了，所以是真的吐血了吧。]
　　[没人觉得人家小姑娘住院肯定是因为生病需要吗，不然这个年纪的人哪有愿意待在医院这个地方，而不是出去玩的吗？]
　　[我一直觉得小姑娘挺无辜的，但不敢说。]
　　[刚才一窝蜂地攻击小姑娘，我也不敢。]
　　[其实我一直觉得那一家子面向就不太好，看着就很凶。]
　　……

　　相似的一波人，口风却急转而下，站在了另一边。

　　[我们来了半天，这个主播不会还没发现我们在了吧？]
　　[有可能，他就在那傻乐。]
　　[可以让他再去问问那老头，刚才锦威那我啥也没听清，就听到他最后总结，但感觉脸色不太像。]
　　[这个可以！]
　　[那怎么才能让他发现我们？]
　　[妈呀，大佬！]
　　[这是真大佬！]

　　一个接一个的手榴弹震得屏幕都只剩下特效，终于换来了模糊的肉色与指纹。

　　“欸，怎么那么多人？我翻翻记录嗷。”手终于被拿开，“哇，感谢大佬，感谢大佬！老头，什么老头？现在这边最多的就是老头，全病房的老头都来凑热闹了，哈哈哈哈哈！”

　　“那你们找找，找到了我去问。”

　　说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等画面稳定下来后，就只剩下一个又一个人头。

　　别的不清楚，他们倒是能知道这个主播个子还挺高。

　　[算了，就这样吧。其他直播间都殉了，也只有他这能看了。]
　　[他要不是那么憨，也留不下来。]
　　[干活了！干活了！]

　　没多久，居然还真被人通过层层背影翻到了熟悉的发型、体型和衣服。

　　这个主播也是说话算话，举着手机就往人群中冲去。

　　在看完一个又一个人头后，只见画面旋转，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老头的脸就出现在屏幕之中。

　　熟悉，是因为他们刚见过他。陌生，是因为他们从未见过那么大的他。

　　这简直就是把手机往他脸上怼。

　　“哇，叔，”这位临时主播一点都没有冒犯到别人的自觉，毫不认生地凑了上去，“你认识病床上那小姑娘不？”

　　但已经被戏弄过的大爷却警惕地看着他：“你又想干嘛？我不会帮你们害小丫头的。”

　　嗐，有反应就行，这反应一看就有内幕消息。

　　“别啊，叔。我和刚才那人不是一伙的，我就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说这小姑娘仗着家里有钱，把其他人赶出病房，还威胁人家不许说出去，不然就把他们驱逐到下三区。”

　　“都是胡说！”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拐杖不停地敲击地砖，发出清脆不悦的声响，“这病房本来就是小姑娘的专属病房，她不来，这里也不会让其他人用，更不存在抢别人病房的事情！”

　　“哇。”临时主播情不自禁，“专属病房。”

　　看到临时主播眼中对财富的羡慕和嫉妒，老爷子皱着眉强调：“他们一家都是好人！这家医院就是他们家开的，他们每年都会组织义诊，还会免费治疗经济条件不允许却又急需治疗的家庭。就算他们想给自己亲人留一间病房又怎么了，用的都是自己的钱，也没挤占别人的资源！”

　　想到什么，老爷子又叹了口气：“而且，这也是命苦的一家。”

　　这句话一听就有后续，都不用直播间的观众催促，他自己就已经问了起来：“这么有钱还命苦？”

　　虽然还是带着阶级敌对的挖苦。

　　“这是哪？”年轻气盛的小伙老爷子见过了，倒不生气，至少比之前那个年轻人正常多了。

　　“医院啊。”临时主播挠了挠头，没明白他的意思。

　　“有钱是可以解决很多事情，但生老病死，这四样就算有钱也没办法。”老爷子叹了口气，“人没毛病会好端端住进医院？我是这里的常客，这小姑娘更是。年纪不大，但这住院的时间可没比我少多少。
　　“都是可怜的孩子 ，还要被这群野蛮人欺负。
　　“这事我听我病友说了，不是小姑娘想霸占别人的病房，是他们看上了这间病房，倚老卖老想把小姑娘赶出去。那小姑娘肯定不肯啊，没想到他们居然死缠烂打地不走，还弄伤了小姑娘。如果你眼神好，说不定还能看见小姑娘的绷带。本来都快出院了，现在又要留院观察。”

　　他眼神不好，但他有工具啊。

　　手机后摄对准病床，双指拉开，放大，果然能看见绷带和活动不利的胳膊。

　　而直播间，也毫不意外地殉了。

　　不过临时主播不在意，他已经知道了最想知道的八卦，还获得了笔意外之财，他很满足：“叔，刚才我直播间里有几万人呢，现在他们都听到了你的澄清，肯定不会再误解小姑娘了。”

　　直播间的观众也很满足，甚至另开了房间专门讨论这件事。

　　[这样的身体，有个特殊病房也是情有可原。]
　　[对，有专属病房合理，不合理的是闹事的人。那一家子人好恶毒啊！]
　　[他们这是把我们网友当枪使！]
　　[差点就被他们骗到了！]
　　[我当初就觉得他们不对劲，只不过你们都那么说，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看来我的直觉果然还是准的。]
　　[啊，我就觉得这里眼熟。这是任家的产业，任家在我们j市风评很好的。他们一家经常做慈善，还会派医生和物资都下三区去。]
　　[那跟老伯说的都对上了，我们被骗了！]
　　[既然这样，我必须支持一波任家的东西！有什么推荐的吗？]
　　[他们家智能配件做得挺好的，就是贵。]
　　[看了下，也能接受，就算我的道歉费了。]
　　[我随一个。]
　　……

　　任梓礼低下头，手机在掌心不断嗡鸣。

　　“不用担心，是好消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