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学随记》许濯

7、无用之用 无用之用，

　　无用之用，是灵魂的呼吸

　　凌晨六点四十的早自习，窗外树影隐隐约约地从晨雾中浮现。教室里弥漫着昏沉的气息，所有人埋头于课本，像一群被按了重复键的机器。我的手却悄悄伸向书桌角落——那里藏着《苏轼十讲》，书页间夹着昨晚没看完的《记承天寺夜游》。

　　“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

　　正读到这一句，窗边忽然有黑影闪过。我本能地把书往里一推，装作低头找课本。但已经晚了。

　　“你看什么呢？拿过来让我看看。”

　　主任的手伸过来。我机械地把书从乱糟糟的书堆里抽出来，递给他。他翻了翻，只说了一句：“还挺厚。”然后还给我，补了一句：“回家再看。”

　　那个早晨后来是怎么结束的，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窗外那棵树的影子，在我的“一亩三分地”里晃啊晃，让我短暂地，从即将到来的考试、从无孔不入的优绩主义里，抽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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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还是会在繁忙的高中生活里，忙里偷闲地看一些“闲书”。语文课偷偷读几页《苏轼十讲》，晚自习间隙翻几行李白的诗，地理作业做完后，假装在研究月相，其实是站在走廊上看月亮。

　　我问自己：快乐吗？毋庸置疑。有用吗？难说。

　　庄子说：“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我花三个小时背下来的政治大题，考试可能考到两分，这是“有用”；我花十分钟看的月亮，不会出现在任何一张试卷上，这是“无用”。可奇怪的是，那些焦虑到失眠的夜晚，让我平静下来的，不是背得滚瓜烂熟的考点，而是窗外那一轮无声的月亮。

　　我开始观察月相。笨拙地测量，记数据，画草图。地理老师看过我的记录，笑着说：“误差很大，但可以继续观察。”我知道我的数据毫无科学价值，但我还是坚持。因为每次站在走廊上，仰着头，用那个简陋的自制工具对准月亮时，我会想：此时此刻，会不会也有一个人，在某个地方，在旷野里，在轨道上，也在抬头看它？

　　那个和我一样“无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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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用者，支撑躯体；无用者，支撑灵魂。这话说起来矫情，但我真真切切地感受过。

　　封闭的学校里，每周的报纸摘抄是我和外界唯一的“窄门”。我把喜欢的句子剪下来，贴在本子上，一遍遍地读。李白的“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苏轼的“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陆游的“从今若许闲乘月，拄杖无时夜叩门”。这些句子，和考试无关，和分数无关，和未来能考上什么大学无关。但它们像一根根细小的绳索，把我从题海里捞起来，让我不至于沉下去。

　　有一次晚自习，我对着地理图册发呆。非洲的撒哈拉，南美的亚马孙，南极的冰盖。我手指划过那些遥远的地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动。我知道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去那些地方，地理图册上的每一个地名，对现在的我来说，都只是一串需要背诵的考点。但那一刻，我就是觉得，它们在召唤我。

　　“身不能至，然心向往之。”这是“无用”的时刻，却让我在封闭的教室里，触到了整个世界的辽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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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我想，如果高中的生活是一棵树，“有用”的是那些看得见的枝干——分数、排名、竞赛奖项、升学路径。而“无用”的，是那些看不见的根须——半夜读到的几句诗，偶然抬头看见的月亮，地理图册上遥不可及的地名，还有那些在走廊上发呆的傍晚。

　　枝干决定了树能长多高，根须却决定了树能活多久。

　　那些“无用”的时光，不会让我在下次考试中多拿一分，但它们让我的焦虑有了安放的地方，让我的迷茫有了出口，让那个被分数定义的“我”之外，还有一个更真实的“我”在慢慢生长。

　　就像那个被主任撞见的早晨。书被没收了，又被还回来了。我继续在早自习偷读《苏轼十讲》，继续在晚自习间隙看月亮，继续对着地理图册做那些“身不能至”的梦。不是因为它们有用，而是因为，在那些时刻里，我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不是一台考试机器，不是一串数字，不是被规划好的人生轨道上的一个点。

　　而是一个人。

　　一个会为一句诗心动的人，一个会为月光驻足的人，一个会在封闭的教室里，想象整个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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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游写：“从今若许闲乘月，拄杖无时夜叩门。”

　　我想，那些“无用”的月光，终有一天会叩响我的门。不是以分数的形式，不是以名校录取通知书的形式，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在我成为某个“有用”的人之后，让我还记得，我曾经是一个会看月亮的人。

　　那才是真正的“用”。

　　支撑我走完这一生的，不是那些被量化的努力，而是那些无法量化的时刻。

　　是月光。

　　是诗句。

　　是那个早自习窗外晃动的树影。

　　是“一亩三分地”里，短暂却真实的自由。

作者有话说

　　原文是这：
明月清风我
窗外可能依旧是隐隐约约、深深浅浅的树影从晨雾中翻出，但我已经无心扭头，在这个低沉、静默的早自习。
沉浸、惊叹，身旁的窗台外有一黑影闪过，我装作无事发生地低头装模作样地去找我的课本。扭头、迈步，“你看什么呢拿过来让我看看”，主任这样讲。我心虚地把《苏轼十讲》从小鸡啄米乱糟糟的书桌上拿出来递给他。
“还挺厚。”是我对那个早晨的最后印象。
后来书当时是还给我了，并附赠一句回家再看的警告。
那个早上在我记忆里的氛围还是明亮的，明亮又模糊，它在窗边为我构造了一时的一亩三分地，让我短暂与优绩主义，或者只是即将到来的考试分离开。
自那以后我还是会在繁忙的高中生活中忙里偷闲看一些好像“无用”的“闲书”。偶尔，我思考为什么我在学校需要阅读这些“闲书”，我问自己：快乐吗，毋庸置疑。有用吗，难说。
我喜欢看月亮，哪怕我心知肚明现在的过去的月亮都只是个“死球”，但依旧为她着迷。我沉醉于中庭地白树栖鸦，陶醉在苏轼、李白对“月”的无尽畅想。后来开始学高中地理后开辟了新板块：月相观察。即笨拙地测量月亮的一些数据，我的地理老师帮我看过我的数据，评价是误差很大，但可以继续观察。我借着这个机会继续在高中观察月亮，俯视月亮，偶尔我觉得这个世界上一定会有一个可能陌生可能熟悉的人此时此刻在远方在旷野在轨道上，抬头、远望。
庄子说：“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有用者，支撑躯体；无用者，支撑灵魂。
我无法否认普世认同的“有用”，它虽然给我带来许多、许多的迷茫、焦虑，但确是我生存的基石。但我又不得不承认，在迷茫困顿之际，前方黑暗无所适从之时，为我带来清凉的似乎都是“无用”之物。李白的梦游天姥，苏轼的江上清风、山间明月，古老的诗篇被我赋予独特的意味，我一读再读。
但到底还是个学生，我在晚自习对着地理图册“身不能至然心向往之”；我在封闭的学校只有每周报摘成为和世界连通的“窄门”；当无目的的漫步从儿时的日常成为一月一两次的假期限定，xxxxxxxx
陆游有诗：“从今若许闲乘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