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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商君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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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往昔的故事里,生死都壮烈。史书留名,后人写诗作词,千百年后还有人津津乐道。
但是当事人眼中,只剩满目疮痍和不堪回首的往事。
不想去想,不敢去回忆,有时候往前看只是因为不能回头,一旦回顾,身心俱碎。
当年那些事,落在纸上,轻飘飘几句话,说隐麓率领太虚意欲入侵人界,池家兄弟愤而反抗,池隐舟被陷害身陷囹圄,后妖王镜琰搭救,屠戮太虚后身陨,池隐舟多年后行踪飘渺,不知所踪。
岑眠雨就问过:“就算隐麓也很强,不用那么好对付,但是老大你可是钓烟客,怎么会轻易被陷害?前辈又怎么会差点把命搭上呢?”
当时镜琰没记起太多事,于是也面瘫一张脸和三只小的一起看池隐舟。
池隐舟从当时还滞留在分部的文昭那里抢了根烟,忧郁地点上,吐出一口烟,朦胧烟雾中,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淡淡说道:“马失前蹄。”
镜琰:“请师尊说人话。”
“被暗算了,被算计了,我失望,行了吗?”钓烟客恼羞成怒,“朕也不是全能的,总有被那群老登给阴到的时候。”
闻祈不可置信:“以你的能耐被阴了也可以一路打出去打杀那些老贼吧?”
池隐舟看他:“你最近看水浒传了?怎么用词这么封建社会风格?你镜琰前辈都不这么说话了。”
无端被cue的老妖王:“……”
“威胁人的办法就那么几样。”池隐舟弹弹烟灰,“绑架家人,威逼利诱。”
“不只是家人吧。”文昭若有所思,“我记得文家有家史,当时是绑了池家和商家的人,盯上了妖族,最过分的是文舆和隐麓他们还抓了三座城的老百姓。”
众人齐齐一静,除了池隐舟都看向文昭。
林鹤轩啧了一声抱胸撇嘴:“兄弟,当年文家和隐家这就太不要脸了,玄门打架拉老百姓遭殃?”
岑眠雨默默挪了挪屁股下的椅子:“下贱啊下贱,居然用这招。”
闻祈沉默地凝视文昭,隐约好像有磨牙声。
连镜琰都皱眉看过来。
文昭泰然自若也点了颗烟:“哥们,都别这么看我,我不是文舆那一宗的,我祖上是小透明。再说文舆那一宗都绝脉了。”
他甩着手臂,转了个花腕,做了个夸张的挥手,像是舞台介绍演员一样指向镜琰:“文舆那一脉都被前辈屠光啦!”
林鹤轩:“……你语气好快乐哇。”
“哎呀我们文家这些年也是明争暗斗不断的,文舆那一脉不死,其他宗怎么上位?”文昭漫不经心地靠在桌边,“我超感激的。”
镜琰:“……”
现在说起来嬉笑怒骂,但当时情况确实很糟糕。
因为最先被盯上的不是池家。
而是商君雍。
商君雍负手站在昏暗的房间里,平静地看着桌上瓶插的牡丹。
牡丹开得艳丽,上面还被人撒了金箔,只是本就绝艳于世的花,被人画蛇添足去妆点,反而像是假的了。
草木有风骨,惜被人攀折。
商君雍无声垂下眼睛,知道今天不能善了。
“花是好花,只是若是生错地方,可成不了花王。”
隐麓的声音自内间传来,商君雍偏了偏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此时此刻,他也没有再装温柔大度的必要,漠然地看着隐麓,眼神堪称恐怖。
“别这么看我,相胥。”隐麓拂袖坐下,悠闲地拿去案上的一本书,“你虽然明面没违逆过我,但是私下也没少做阳奉阴违的事情。”
“盟主所言,商君雍听不懂。”商君雍看着摇晃的烛火,“不过盟主想做什么,还需要理由么?”
“倒也不必和我打机锋。”隐麓笑了笑,“事到如今,说明白话罢。相胥,你始终向着池眠松,所以在我这始终虚与委蛇,摇摆不定,不得罪我,却也从来不帮我。这不好,相胥。”
商君雍眉头一跳,心脏骤然收紧,只是面上还是面不改色不动如山的模样:“盟主打算如何呢?”
“你该想好,到底是谁的部下了。”隐麓支着头,悠悠笑道,“左右摇摆,只会让两边都放弃你。”
“看来盟主已经帮我选好了。”商君雍眯起眼睛,拳头在袖中无声捏紧,“我的家人呢?”
“他们很好。”隐麓笑吟吟抬头看他,“你算数好,你算一算,我的地牢里关着你家几口人?我记得你弟弟一家四口,你妹妹——”
“盟主不必算了。”商君雍冷笑,“七口人,皆是商某血亲。商某爹娘去得早,这些年只这些族中弟妹相依为命,盟主何故押人?!”
他这一动怒,瓶中牡丹花瓣簌簌发抖,很快凋落数片。
隐麓无奈一笑,抬手点上牡丹,金箔飞散开来,室内躁动的灵力瞬间安静下来。
“相胥,你是个聪明人,你以前的小动作我既往不咎,甚至以后你也可以背着我做生意,但是我要你这次必须听我的命令,不然我让你那几个弟弟妹妹一个一个死在你面前。”
商君雍咬紧牙根,手臂都在颤抖。
“里面还有几个孩子呢。”隐麓语气不急不缓,他掐着牡丹的花茎,将那朵牡丹再次折断,“你弟弟的孩子今年几岁?六岁?你堂妹的孩子更小,我记得……都还没满周岁吧?”
“对了。”隐麓柔声问道,“这些人是你这一脉的血亲,商家可不止这点人,你作为家主,也得想想商家日后何去何从。”
“你要做什么?”商君雍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收起来所有怒意,冷淡地仿佛刚才根本没有杀气四溢,“别废话。”
隐麓意料之中地一笑,抬手扔给他一样东西,那东西很像是一把金锁,上面暗纹涌动,明明精致不俗,却给人见之不详的感觉。
“任频的手笔。”他抬起手,手中又出现一个金锁,隐麓对着烛火端详小锁,“能封住池隐舟的法力,不过需要四个有五族血统的人持锁联手。”
“当然了,五族族长是最好的。”隐麓自顾自说道,“法力更强嘛。”
商君雍的眼神晦涩难明,烛火摇曳,他的轮廓半明半暗,看不出太多情绪。
“玄门人才济济,我平庸之辈,对付垂月,倒也轮不到我。”商君雍漠然道,“其他三人难不成也是族长?”
无非是为了断了商君雍的后路。
池隐舟和池眠松抬眼一看,其他五族的人倒也罢了,商家居然是商君雍出手,这就是背叛。
商家谁都可以出现在隐麓身边,唯独他们的发小不行。
隐麓道:“有些话就不要说太明白。想想你到底该要的是什么。”
“我能得到什么?”商君雍定了定神,弯腰坐下,与隐麓隔着书案烛火对视,“做生意不能倒赔。”
隐麓嗤笑一声:“你没资格和我谈条件。”
“你确定?”商君雍恢复往日的游离模样,“我这里倒也还有些筹码,盟主,事情做太绝,日后也是麻烦。”
隐麓似乎早就知道他会开口,便笑道:“自然有奖励,你愿意归顺,我也不是吝啬的人。”
他支着头,笑得暧昧:“我要杀的池隐舟,池隐舟一死,池家就再无威胁,所以我可以留你心心念念那人一命。”
他的语气很温柔,又难掩恶意:“我把池眠松给你。”
商君雍冷笑一声:“你给?你凭什么给?你当池眠松没了池隐舟就会逆来顺受吗?”
“我可以顺手帮你把池眠松法力也封印上。”隐麓语气轻松,“之后你想怎么对他都随你,收作面首也算你如愿以偿。”
商君雍冷淡垂眼:“我助你害了池隐舟,池眠松岂能放过我。”
“届时他法力全无,池隐舟亦死,镜琰我也不会留着,池家家主会换成一个聪明人那时他就算像对你做什么,又能如何?”
“那也实在无趣。”商君雍道,“骨头寸寸折断的笼中雀有什么意思?”
隐麓瞥了他一眼,眼神带着不屑与嘲弄,他悠悠说道:“相胥,做人不能太贪心,你现在人和心都得不到,之后至少还能得到个人呢。”
商君雍不语。
隐麓也干脆:“你若不想要,我就送他去见他弟弟。对我而言没什么两样。”
商君雍闭上眼,他生的好看,平时未语先笑,眉眼弯起来,总带着几分桃花意。
此刻他垂眸不语,看上去力不从心,倒是显出几分病骨支离的脆弱,仿佛当真无力承担即将面对的狂风暴雨。
只可惜这世上没人因为谁长得好就会对谁心软的。
商君雍睁开眼睛,眼神中一片清明: “我答应你,但我要见我的家人。”
“在这里等着。”隐麓起身,“之后这一个月,委屈商族长也在我这院子里暂住了。”
商君雍冷冷道:“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去骗垂月来太虚。”
“我可信不过你。”隐麓在出门前回头笑道,“万一你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呢?偷偷给池隐舟送消息可就不好看。”
“你以为垂月会乖乖任你摆布?”
隐麓道:“我自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