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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天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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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鬼被绑在地上动弹不得,嘴倒是很硬:“我没杀人,你们无权杀我。”
“杀人未遂也是要重刑的哦。而且玄门里,厉鬼害人量刑可是比普通人杀人未遂要重的。”林鹤轩蹲下,捡起一根树枝,戳戳厉鬼胸口,“不过你现在不交代,我们肯定是要把你带离这个境,你们这些厉鬼出境,或是在境中时境被强行破坏,都会很快消亡,届时也不用我们动手。”
厉鬼脱口反驳:“不可能,我们都能出去,你别想偷偷暗杀我。”
望舒把所有的蛊虫收拾干净,正招呼自己的蛊虫回来,一听这话,眼神便转了过来:“所以你们的厉鬼出去过。”
厉鬼自觉失言,冷笑一声:“你们以前肯定没试过带我们出去,就地抹杀,当然不知道。”
“普通的鬼能带出去,但是害人的厉鬼,无论阵眼厉鬼,厉鬼的手下,境买一赠一的npc,一踏出境立刻魂飞魄散。”林鹤轩笑起来 “但是你们的厉鬼能出境,之前单独把旅行团是男大学生们带去山洞里的厉鬼就是你的同伙吧?有意思,能违反境的规则,随意出入,是因为这个境——”
“已经被大妖融合了。”池隐舟挑了块干净的山岩坐下,他单膝曲起踩在岩石上,对着那只妖瞳,漫不经心地扇着扇子。。
他和林鹤轩推测出真相,境没有任何反应。
很显然这个境已经被污染了。
答案显而易见,池隐舟和林鹤轩对了下眼神,没说话,相视一笑。
池隐舟点点头:“我和你想的一样,所以要你抓活——反正被把鬼再弄死一次,去吧。”
林鹤轩走之前悄咪咪说:“我觉得这就是鸿宸到处抢境的原因,够恶心人的。”
确实够恶心。
这个境没有阵眼,只能强行破阵。
但是境本就是天地之中的乱象,圈禁厉鬼,一方面确实帮凡人远离了可能会四处作乱的妖魔鬼怪,但同时也有一定概率把附近的无辜活人牵连进来。所以一旦发现,需要尽快破境,强行破境便是与天道抗衡,必然造成鬼气外泄,危害附近的生灵。
而且原本境中或许还有值得解救的亡灵,被鸿宸这么一插手,全是恶灵妖鬼,还能随意进出,那这境就成了恶鬼培养皿,反派的移动厉鬼制造机。
池隐舟打量了一圈,暗忖:也不知道这妖能不能抓个活口。
目前为止,他没看见任何天道给厉鬼的加持。
他拂衣起身,手中扇子一扫,给旅行团众人上了最高级的结界。
“差不多到时间了。”他转了转手腕,云雾围绕在他身侧,池隐舟合扇为剑,倏然向着空中妖瞳冲过去。
红肿的妖瞳盯着他,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嘴发出嘶吼声,霎时间虚假的晴空阴云密布。
雷声阵阵,乌云压城,惊雷张牙舞爪威慑来者。
池隐舟孤身一人迎上漫天惊雷。
他漫不经心想:幸亏镜琰不在,不然又要炸毛。
但转念一想,他又失笑:迟早是要都记起来的。
不过镜琰的记忆过于模糊混淆,因还未真正想起,但有点模糊的印象,会让他记错一些事。
当年意欲伤害池隐舟的,是天雷,但不是天道有意为之的。
一定要说,倒是和眼前这雷有两分相似之处。
这雷也不是真正的天雷。
这妖会雷术,借着境的天道气息激发出来,披着天雷的壳子。
那年决定了池隐舟和镜琰千年命运的雷劫,则是通过特殊手段,给池隐舟披了个“壳子”,让天雷误以为池隐舟是大奸之人,引雷除之。
都是镀上伪装,给恶人的立场也镀上金装,好像他们才是天意所归。
池隐舟展开扇子,踏云乘风,凝身展扇,天地之间,一人何其渺小。
可当他执扇迎风,身后波涛如怒,巨浪滔天,自他身后嘶吼奔腾冲上天际,于惊雷撞在一起时,又仿佛天地也装不下一个他。
漫天阴云中,水蓝色法力一遍遍清洗着污秽的血气,池隐舟负手而立,长发在风中飞舞,他不急不缓,手中的扇子慢慢扇动,看上去悠闲自在,好似在自家后院摇扇观花。
可每一次的扇子都隔空点在破绽上,甚至妖物尚未来得及反应,池隐舟已经提前预判了他的空门。
“多迷人啊。”境的外面,一处山峰后,鸿宸窥探着境中的青年,垂眼轻笑,“几百年前,他也是这样。”
不过那时的池隐舟有些漠然,更添疲惫,总是默不作声看着月亮,眺望这梦重山的方向。
民国期间,民不聊生,到处都在打仗。玄门也在世界大战,无论是人还是术士的战争都是尸横遍野,期间发生了太多可歌可泣又让人闻之落泪的事情。
池隐舟那时还以为自己也活不过那个时代,但是他不可以视若无睹国家和人民的苦难,苟且偷生。
镜琰有知,也会与他一起救国救民,而将生死置之度外。
池隐舟心里记挂太多,承担的东西有太多。爱人不在身边,自己若是身死,镜琰也活不了,虽说也做好了壮烈牺牲的准备,但到底还是希望能度过那段时间。
他压力太大,甚至都不笑了。
所以鸿宸记忆里的池隐舟是个安静到有些压抑的人。
数月相处,正是池隐舟最绝望的那段时间,家国茫茫,生死离别。
可当池隐舟每次跟着大部队打赢一场仗,救了一些人,或是完成一个任务时,他都会笑。
他笑起来的样子印在花豹的记忆里,忘不掉,也不想忘掉。
在战场上,池隐舟便是如此以一当十,鸿宸不想参与战争,只想保全自身,躲起来的时候,就这样看着池隐舟作战。
当时击败对面的阴阳师时,意气风发的模样,让鸿宸的心里慢慢产生了不该有的憧憬。
可池隐舟不喜欢他。
池隐舟无权要求别的妖也为国为民流血牺牲,但是上战场就躲起来,下战场再出现跟着池隐舟找隐居的地方,实在和池隐舟的理念作风大相径庭。
不过池隐舟也觉得至少鸿宸不是敌人,也没添过乱,也就算了。都是红尘过客,等帮他找到修养之地大家就一拍两散,也没必要计较什么。
如果鸿宸不是猫科的妖,不是出现在荒废的霁芳谷,池隐舟也不会注意到他。
即使帮了他,也很快忘记他。
说到底,鸿宸清楚知道,自己只是沾了镜琰的光。
可他寻寻觅觅这么久,到底也看见了自己想见的那一幕。
只为这一幕,他可以等,可以蛰伏,可以杀人,虽然他觉得杀人也没什么,不过池隐舟不喜欢。
他心里清楚明白,池隐舟永远不会回头看自己。
那又如何呢?
他不在乎镜琰,他只在乎池隐舟看不看自己。
没有镜琰也有别的人,池隐舟只要爱的人不是鸿宸,那他的恋人是谁都没有区别。
鸿宸其实对于镜琰还称得上心平气和,毕竟是他们妖族祖宗,而且名震史册,让妖族过了很长一段好日子。
但是他还是想要池隐舟。
他眺望着境,看着池隐舟的背影,只觉得中间这一百年其实并没有过去。
一样的人,一样孤身一人面对漫天神魔,从不退让。
“我是真的喜欢啊。”鸿宸对身边的亲信感慨。
亲信低头不敢出声。
“走吧。”鸿宸随意看了一眼境附近的湘西分会队员,“他们马上要出来了,我们也该准备最后的大礼。”
亲信也是一只花豹,和鸿宸有亲缘关系。
所以鸿宸视手下如草芥,却也仍旧保护着他,把他当做自己的继承人。
亲信怕他,但是又是他一力扶持带大,又有几分亲人间的依赖和亲情,他壮胆问道:“您何必要搭上自己。”
鸿宸看他一眼,忽然笑了。
他笑道:“我在他们眼中罪大恶极,可我天生便是这般……他们现在怎么说?反社会人格?我自知草菅人命,无恶不作,但这对我来说也是稀疏寻常。生死我不在意,可只有池隐舟,让我产生过……要不伪装成一个好人试试的想法。”
“也并非我改邪归正。”鸿宸笑着摸了摸自己的晚辈,起身而去,“我不觉得我做的事有什么不对,但若垂月喜欢,我伪装一下也未尝不可。可惜啊……”
可惜池隐舟记得那么多人那么多事,可偏偏他被归于无关紧要的那一波人。
他们这一群被忘了的人其实数量不少,不如说能被池隐舟记住的人才是少数,可是鸿宸便如此不甘。
“所以这一次若我还是输了,我赔上性命也得不到他,我便也认命了。”鸿宸平静地说道,“若我得到了他,那真是……皆大欢喜。”
而此时境中得池隐舟已经逼得妖瞳无计可施。
巨浪冲散了满天乌云,池隐舟抽扇为剑,非常不讲武德地强行去戳妖怪的眼睛。
妖怪被逼无奈,怒吼一声,绝境之中,空中骤然裂开一个巨大裂缝,从中伸出一只爪子。
池隐舟还有闲心摸了摸下巴,仔细打量一番那爪子,判定这是一只狮子的爪子。
池隐舟叹了口气:“你一个非洲物种,虽然古代也有进贡的狻猊吧,但到底是外国妖,掺和什么我们这边的玄门。”
吐槽声还没落,天地忽然摇晃起来,仿佛回到了洪荒时天柱断裂,天降淫雨数日不绝,乾坤将倾之时。
境中山石纷纷滚落,池隐舟觉得自己站在一个鸡蛋里,被人在外面摇散了黄。
他看了一眼旅行团,好在多重结界下,众人安然无恙。
但是林鹤轩和望舒还没回来。
他心中暗骂一声,看向山洞。
希望他的便宜太子能保持之前的机灵,赶紧带着大祭司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