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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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亭重站定承辉殿中，首先环视而望，目光定在宁千情身上。他没有多余动作，在万无昼开口前，与宁千情并排跪好。
众人再次听到余亭重喊臣妇，皆是额头阵阵发凉，只觉得头痛。万无昼显然没有意料到，余亭重居然在千钧一发时送上门来。
黎舒顺倒是将椅子往前挪了挪，一脸扬气的模样；常廷坐立不安，眼睛则全在宁千情身上。
他的火气还没降下去，沉声道：“听闻你在军中不听号令，误杀了一个军士？”
“怎么能是臣所为呢，陛下明鉴。”余亭重行了礼，示意宁千情随他起来，“臣迟到就是这个缘故，总要查查是谁在背后为非作歹才好。只是还没等臣禀报，就听陛下肝火大动，似乎与臣妇千情有关，不知所为何事？”
他问得诚恳，叫人择不出错来。
万无昼方才的气势被一声声臣妇打得矮了半截，常廷看了黎舒顺一眼，此刻黎舒顺脸色依旧不甚好看，他又看了万无昼一眼，也如同公鸡炸了毛，昂着鸡冠子准备叨人。
真是好笑。
反而全殿最正常的人是张泉子，此后再无半句可言，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喝茶，置身事外，垂目而不问世事，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然而常廷不知，张泉子稳坐不动，实则一口牙咬得死紧，暗骂余亭重不知廉耻，又恨自己没有与宁千情跪在一起的身份，满心乱麻正不晓得如何是好。
若是这番心思显露出来，不知多少人要瞠目结舌。
别人不知，不代表余亭重不知。这位姗姗来迟的世子殿下似笑非笑地扫过张泉子，又扬头正视万无昼。
“宁千情殿前失仪，可见是世子没教好。”宋屏儿看万无昼不语，毫不犹豫地提起话头，步步紧逼道，“陛下雷霆震怒，你可承担的了？”
她句句刻薄，只字不提方才自己所言。余亭重岂是她说什么就信什么的人，看见地上碎了的那枚酒盏，心里也明白了个大概：“阿宁是最好脾气的性子，军中有人乱纪都不愿重罚，怎地被贵妃欺负成这模样。”
“贵妃娘娘，这次着实是过分了。”张泉子恰逢时宜地淡淡开口，看似陈述自己观点，实则将先前的事剖开告知余亭重，“若非您以小宁将军的家族相戏，怎会造成现在的局面。上位者，更该积德才是。”
宁家亡破在宁千情心中是一根刺，地位堪称不可亵渎。余亭重几乎在听到张泉子言落的一刹那，眼神就变了，他到底是明白宁千情的心情，也知晓她经历了什么。
安抚地握住宁千情的手，余亭重面上也平添了几分冷戾：“以前朝功勋作戏言，宋贵妃德行有失。”
“这样的人，以后该如何教导太子殿下呢？”
宋屏儿见他要将祸水牵到万璟身上，秀眉蹙起：“世子殿下也好不到哪去，一口一个你妇，怕是不欲给千情妹妹清白了。”
他凉薄扫过宋屏儿，鼻腔内轻轻嗤笑一声，见万无昼不表态，不再咬着这一件事不放，反而拐了个弯：“陛下，给臣三日，臣一定找到反叛金骁甲军之人，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三日时间太短，若不是胸有成竹，余亭重万万不敢做出这样的承诺。宁千情的火气还没降下来，又被这话说得额角发炸，她对余亭重使了个眼色，可那人却仿佛没看见，自顾自道：
“若是臣能做到，陛下能否答应臣一个请求？”
万无昼不知他打得是什么算盘，视线几乎要打穿余亭重，半晌，他说：“什么请求。”
“贵妃德行不足以抚养皇太子，太子是国家之根脉，以后肩负天下大任，不能不慎重教养。请陛下将殿下交由他人教导抚养。”最后一个字说完，承辉殿冷如冰窖，不关己事的皆是大气不出，余亭重头也不抬，原地俯首。
宋屏儿也傻了眼，紧紧抱着万璟，求救似地看向万无昼。
“陛下，臣愿代为抚养太子殿下。”张泉子的声音如破冰传来，宁千情也抬眸看向他。
“不行！”宋屏儿被两人震慑得踉跄一步，来不及多想，几乎发了疯，扯着衣裙仓皇跪在万无昼面前，再也不顾及什么脸面和宠爱，她本就瘦弱，如此一来更显可怜，“陛下，不可！臣妾为了生下璟儿受了多少苦，您知道呀，怎可听了他人的谗言。”
万无昼也并未拿好主意，几员大将都在，见自己的宠妃如此不顾形象地冲出来，不由得心生反感。
“余亭重，世子殿下，你算盘打得真好！休想将我们母子分开！”万无昼的不语，让宋屏儿更加慌乱，她浑身发凉，猛然回头望向宁千情，“千情，千情妹妹，我错了，你求求他，你给我说说情，好不好？”
失去家人是多么令人心痛的事情，更何况是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
宁千情早已知晓血亲离去的痛心疾首之感，宋屏儿抱着孩子伏在地上，万璟仍在她怀中呜呜哭泣，这一幕令她再次想起往事，不管是怎样的争斗，孩子都是无辜的。
她看向万无昼，上前两步：“臣不同意世子所言。”
“母子连心，若是如此，实在诛心。贵妃娘娘确实有错在先，但太子殿下何其无辜。”宁千情顶住余亭重惊讶的目光，眼眸灼灼。
宋屏儿听了这话简直要喜极而泣，她挪着膝盖对万无昼拜了几拜，顺坡而下：“求陛下！”
“罢了。”万无昼审视着承辉殿内的一出出戏码，只觉得心中烦躁，也许是酒精作祟，让他头痛发晕，“即便宁将军说了情，但朕觉得亭重也不无道理。张道长既然愿意抚养，就将璟儿交由他，你也可时时探望，如何？”
宋屏儿伤心欲绝，却又已经不知应当怪谁，只得梨花带雨，磕头谢恩。
众人都是纵横多年的鬼精，既然万事大吉，那么就如同一切没发生，继续这场宴席。
期间赵方给万无昼奉上红徐丹，又下来到宁千情身边，劝她喝了几杯，又在明里暗里请她再回承辉殿当女官。刚说完，左边就投来余亭重的一记眼刀。
宁千情摇头回绝，再转头去找余亭重的视线时，那人已经忿忿地故意将眼神挪开，坚决不与她对视，搞得人哭笑不得。
从方才宁千情给宋屏儿说情开始，余亭重就装了满肚子的气。他来是给她撑腰打抱不平的，这妮子一点也不念着他的好，反而同情起恶人来了。
余亭重退一步越想越气，干脆别过脸不再理她，之后的宴席上，他竟真的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两人的坐席本就在同一侧，宁千情滚了滚眼珠，悄声喊：“余亭重，余亭重，世子殿下……”
此刻万无昼正与黎舒顺讨论南蛮兵马的问题，无暇顾及两人。裴诚应留守滇州，托黎舒顺将当地情况全部告知朝廷。
余亭重的耳朵一动，假装自己没听见，耳垂却先一步红了。
宁千情自然发现了，她眨眨眼，露出一丝笑意，夹了自己小锅中一块煲得软烂的兔肉，伸长胳膊递到余亭重盘子里：“这个好吃，你尝尝。”
她动作快，没等余亭重拒绝，就将肉送了过去，略歪着头朝他笑：“尝尝呀。”
余亭重一侧眼便见到宁千情的笑脸，他何曾遇到过这样不讲理的事情，但即便这样也被他抛之脑后了。宁千情此刻的模样才是他见所未见的。
一向能言善辩的世子爷，嘴唇嗫嚅几下，飞快将视线投向自己的盘子，夹起兔肉嚼了嚼，什么味道也没吃出来，气却消了，心脏横冲直撞跳个不停。
宁千情见好就收，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待到这场晚宴散了，在场的所有人都各怀心思。
仗打完了，万无昼没理由再将宁千情拘在宫中，再加上宁千情自己请命，帮助余亭重查找内奸。万无昼的脑袋阵阵发沉，也没有精力继续纠缠，便由她去了。
等宁千情等人退出去，承辉殿中只剩下赵方、张泉子两个心腹，连宋屏儿也被送回了喜彦宫。万无昼撑着头坐在龙椅上，深深叹了一口气：“朕近来，竟觉得身子大不如前了。”
赵方“哎哟”一声，连忙道：“陛下春秋鼎盛，近来天气不好，外头风大，许是着凉了，奴婢找太医给您瞧瞧。”
“回禀陛下，近日星象有变，南方星宿隐隐发出紫光，冲撞太阳，陛下不必惊慌，虽非臣一人力所能及，待臣联络臣的师长，尽全力破解。”
赵方听了这话不免吹胡子瞪眼：“陛下如此信任您，张道长，可别动什么歪心思。”
“朕何曾许你说话了。”万无昼头晕眼花，在他看来，这两人的忠心都在自己身上，因此不疑有他。叫赵方扶着站起身来，又对张泉子道了谢，“张道长一日劳累，朕的太子还得叫你教导，此刻不必多留了，且回府歇息罢。”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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