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往事成烟 (完结) 如果要以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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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红蝶在那一瞬间翩然起舞，簇拥住朝后倒退数步的白衣祭司。看到血色碟子的那一刻，流烁惊诧转头，“阿凝，你怎么来了！快——”
一股腥甜涌上他的喉咙，一口鲜血再也控制不住从胸腔中喷涌而出，流烁稳住身形，这具身体的血竟然还没有流干么……
柳熙禾好手段，派出柳清玹来拖住他，就是料定了他下不了手，况且那毒——那是专门为了对付他精心而制的吧，料定了一时半会他拿这东西没办法。
流烁神失的那一霎那，眼前有数道红影飞过，直直扑向前方所有人！却见前方白茫铺旋而出，将围拥而上的红蝶尽数斩落，同时数道余波蔓延开来，流烁猛然一惊，一个飞身上前将痴凝抱住躲过那强劲的灵力。
两人落了地，可流烁的眼中却涌现出异样的色彩，他清楚的感觉到痴凝的灵力在迅速消散，就连灵魂都开始透明了起来，他嘴唇微微颤抖，声音颤的厉害：“阿凝你做了什么！”
可白衣的少女却朝他扬起一个苦涩的笑意：“祭司大人，对不起……”
话音未落，一把将毫无防备的流烁推开，赤足轻点，如一只优雅的蝶般落在了柳清玹面前——
她依旧笑着看着他，可那笑却带着泣血的泪，无比残忍。她的瞳孔锁着那双空茫的双眸，没有任何温度。
她看着他像一具机械的木偶一般，举起手中的长剑，朝她心口刺下，而她却连丝毫躲闪的念头都没有，直愣愣的站在原地。
痴凝的目光透过他的发，转向那片暗了下来的夜，没有任何光亮，却隐隐约约染着血色，连天都是那么嗜血——也是，时间快到了呢……
那一剑，却在离她心口一寸之距陡然停住！
柳清玹眼中一丝清明闪过，光与暗明明灭灭交替，他的的心中似乎有一个极端的噩梦在控制着他神智，想要将那一丝清明消灭。他的脸上因为痛苦而微微扭曲，持剑的手开始颤抖。
清明在那一瞬间极盛，可下一刻他的瞳孔陡然放大！
长剑，直直的刺入了白衣少女的心口。
心口传来剧痛，痴凝不由皱起了眉，她的手从剑刃上放下，下一刻，释怀的笑意再次爬上她的脸颊。她看着眼前之人眼中的惊诧，扬起笑脸，她终于…快要解脱了吗？
师父，阿凝来陪你了…可好？
阿凝…最不能失去的就是师父啊……
一直坐在战马上观战的柳漠冷冷看着眼前这一切，脸色肃然，他在脑海中迅速思索着，那个奇异的预兆在此刻越来越强烈，这个妖女到底想干什么，猛然间一个可怕的想法浮现——
“不好！玹儿快退下！”他脸色突变，脱口而出厉呵，这莫不是！“全体听命，快撤退！快！”
可柳清玹却充耳不闻，白衣的少女看着眼前的人，嗤嗤的笑起来，就让这一切都归于尘土，好吗？
“时…间…到……”低低的喃喃声带着几分醉人的笑意，干枯的嘴唇费力扬出奇异的梵唱，就如夜里的妖魅，用尽最后的鲜血谱画出绝美的音符——
“高高在上的汨罗圣使啊，请接受我的朝拜。“
“吾愿以吾全部生魂，全部灵力永堕修罗为代价——“
“祭祀我的罪恶——“
“在焰火燃尽之时，也是我的魂魄消散之时——“
“请您降下怜悯吧——“
“赐予我吞噬这一切肮脏丑陋的力量！“
诡谲的梵唱声低低散落开来，却又好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那般，所有人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都仿佛被钉在了原地。那声音如同潮水敲打着每一个人的心，一时间，只觉空中有什么东西放出光来！
只见空中数不尽的红蝶盘旋而上，如旋风般围绕着二人，地上，尸骸之下，竟然蜿蜒蠕动着什么藤蔓一般的东西，从地下迅速爬上小山一般的尸堆，朝四周蔓延伸展开来。
花！所有人的眼中惊现掩不住的诧异——
只见那藤蔓上竟然开出一朵一朵的白色小花，洁白的花瓣就如初生的婴孩那般纯净天真，可其中蕴含的力量却是让人无比清晰的感受到沉沉的绝望，却无论如何都移动不了，哪怕只是闭眼！
袅袅血雾从四放飘渺而起，将一切笼罩在虚幻之下，仿佛置身于地狱，在优雅的诡异中吞噬一切生机……
心早已经空了，可是泪却还在不住的下落，恍惚间，痴凝的眼前浮现了许多过往的画面。
罢了罢了，一切都会不复存在的。
无论是偏执还是痴念抑或是仇与恨，一切，都会随着最后的风消散；都会随着尘土深埋；都会随着时间而淡漠。
灵魂在逐渐淡薄，她早就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可为什么还会流泪呢？
也许，到灵魂全部散尽的那一刻就不会有泪了吧，她用了灵魂和力量和神明做了交换，结果就是永不入轮回，消弭于天地之间。
这样也好不是么，我们一开始就错了，大错特错，注定无法挽回。
她看着眼前的人笑了，笑得越来越用力。
陡然间，眼前那张脸在一瞬间放大，一只手抚上她的脸，接着，额上落下一吻。
“对不起……”
湿润的声音低低传入她的耳畔，她知道，他哭了。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便无法挽回，就只能继续走下去，而走下去注定是一场悲剧。
那股熟悉的气息一时间占据了那具躯体，痴凝脑中一顿，他要做什么！只觉那一瞬间，消散的魂魄在迅速汇聚，柳清玹的生命却在以最快的速度衰弱！
如果要以灵魂献祭，
来终结这一切，那么——
我替你可好？
……
传闻那场大战，去的人就没有再回来……
传闻现场血流成河，场面极其恐怖，所有人躯体是躯体，部件是部件，每个人脸上的都是扭曲的恐惧。鸦群漫天，血雾七日未散，就连雨都是黑红的，却唯有那一地的痴凝花，洁白无暇，天真烂漫，美的不食人间烟火。
三十年后：
“师父师父，你在看什么？”暮水河边，一个梳着双丫发髻的小女孩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拉着身旁站着的白衣人的衣角，问道。
河畔，微凉的晨风飞舞起翩然白衣，他的目光落在了极远的天际，不语。女孩顺着他的目光远眺，却什么也没看见，可她却没有追问，只是沉默的陪伴。
良久，白衣人嘴角扬起一道刚刚好的弧度，淡淡道：“我在送一对故人。”
“故人？”小女孩见他终于有了回应，忙逮着问下去。
“是啊，三十年前的故人。”
三十年前那场血色中的故人。
白衣人摘下头上的纱笠，闭上眼，细细的感受着拂过水面的清风。那张脸，很年轻，眉宇间却有着淡淡的孤寂。
“三十年前？哇，师父你到底活多久啊！”小女孩不由脱口而出，眼中流露出惊讶。自从她记事起，师父就一直是这副模样，时间似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女孩眼中毫不掩饰的惊诧之意让白衣人不由扑哧一笑，他揉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眼中有了舒然之意：“师父呀，活了很久很久了。”
“那师父一定经历过很多事情咯，师父给阿烨讲讲好不好，好不好嘛~”
“活得久，并不是一件好事呢。”
“为什么呀，师父我听说外面有太多人对于长生的执着，师父为什么反而不喜欢呢？”
“因为，活的太久了，到最后见到的，就只剩下离别和孤寂了……”说到这，白衣人眼中眼中的光芒迅速暗淡下去，脸上浮现一丝悲怆。
“师父师父，阿烨保证不会离开师父的，这样师父就不会再有离别了，也不会一个人啦。”感受到白衣人眼中的悲，小女孩伸出手抱住他，抬起头认真道。
看着她眼中的真，白衣人一愣，不知如何回应这发自内心的纯真话语，他静默片刻，倏尔一笑：“傻丫头，走啦。”
“哎？去哪呀师父。”
“离开这。”
“师父不用每天去那个黑黑的山洞里了吗？”
“不需要了，因为——”白衣人将目光再次投向天的尽头，那里，一轮红日正徐徐而起，飞鸟舒展着双翼飞向更远的远方。
三十年，也许他是那场黑暗中唯一的幸存者吧，那场昏天黑地的血泊中，埋葬着无数的悲哀和疯狂。
可最终，也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模糊、消散。
当初，他在最后时刻护住了她和他的灵魂，才不至于完全消逝。三十年来，他倾尽全力，终于将那两个微弱的生魂修复完毕——
今日，便是送入了轮回，就在天边第一缕阳光洒在暮水之上的那一刻。
因果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东西，缘分也是。
“师父，因为什么，因为什么？”小女孩眨眨眼，盯着白衣人的神情，捕捉着一丝一毫的变化。
“因为，有缘会再见面的。”白衣人重新带上纱笠，轻声一笑，眼中不由浮现轻松之意，他大步朝前走去。倏然间，眉宇间的孤寂在这一刻竟然尽数散了去，就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丫头，走吧，师父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哎？”小女孩被着摸不着头脑的话带着一头雾水，她歪着头开始思考，可却一无所获，待回过神来之时，白衣人的身影已然跃上一叶轻舟。
“哎哎，师父，师父等等我啊！”小姑娘慌忙朝前急奔，指尖在风中轻点，她如同一只轻巧的白蝶，乘风越过清澈的水面，朝前方白衣的背影追去……
风，依旧轻轻拂过如镜般的水面，一切一直都一样，却也一直不一样。
（完）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往事成烟 (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