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百合》夏日垂柳

36、第 36 章

　　苏百合与叶昊轩并排而坐。
　　前方的司机大叔烟瘾极重，劣质香烟一根接着一根。苏百合闻不了闭塞车内缭绕呛人的烟味，开窗透风。
　　“师傅，把烟灭了。”
　　“金主”开口，司机大叔听话顺从的将烟扔出门外。
　　“透透气。马上就到县医院了。”叶昊轩温情地侧头告诉她。
　　苏百合料到叶昊轩一定是知道她的事情。
　　“车上的盒饭是你让列车员送的吗？”苏百合问。
　　叶昊轩眼望前方“是的。怕你饿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医院的。”
　　“以前你不肯接我电话，我说有的是办法找到你。这条法则不管在哪儿对你都适用。”叶昊轩漫不经心的解释，宛如一个监控枷锁落在她的心里。

　　“莫名其妙对我甩脸子。打你电话，你也不接。”叶昊轩陈述事实一般。“我问你，今晚如果没遇到我，你怎么回家。怎么去医院？”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痛诉她理所当然地接受他的好意，还动不动故作矜持。
　　回应叶昊轩的是，商务车碾压过凹陷坑带动苏百合晃荡身形一击。
　　“开慢点。”
　　“这条路在修路，不太平整。”司机说着带老家口音的普通话，苏百合回神地望向霓灯初上的街道，是她熟悉的通往县城的一条路。将近一年没来，这条路被规划调整重铺水泥，路边一些标志性的建筑物依旧还在。
　　许是苏百合近乡情怯，叶昊轩在她的脸上看到茫然无措。

　　夜深了，爷爷所在病房的其他病人早已休息。
　　老两口看到苏百合来，布满沟壑的脸上展现惊喜之色。
　　“你爷爷睡之前还问我你啥时候到。百合，你咋瘦了？”奶奶眼眶泛红，又转眼瞧见她身后门外的叶昊轩，“这是谁啊？”
　　苏百合回拉着她的手，随口一说，“我的同事。”
　　“咋跟着你大老远跑来？”奶奶明显不信她这个信口一扯的谎言，拘谨防范地频频看向叶昊轩。
　　爷爷早已安耐不住激动地心情，一条腿高垫在海绵垫上，肿胀的踝关节触目惊心的布满擦痕。苏百合不忍地握上爷爷的手掌。
　　“老啰，不中用，要拖你的后腿。”
　　“您这是什么话。”
　　因为苏百合的到来，安静的病房被一家人热络的叙旧打破。三人间的病房过道还挤着陪床的家属，被吵醒的家属起床去上厕所，路过门口气质出众矗立的男人，都要多看两眼。隔壁床的病友出声提醒他们轻一些。
　　苏百合拉着奶奶来到门口，询问明天手术安排。
　　奶奶再次重新打量叶昊轩。
　　叶昊轩笑着，伸出手，“奶奶，你好。我是苏百合的同事。”
　　正经的介绍让一把年纪没见过世面的奶奶受宠若惊，回握住他。
　　“苏百合告诉我爷爷骨折，需要住院手术治疗，我就跟着过来看看。今晚来得匆忙，什么都没准备。这是我的一片心意，希望爷爷早日康复。”苏百合惊叹于叶昊轩的世态，竟然连看望病人的红包都准备好了，红包上甚至印着“身体健康”字样，显然是提前准备的。
　　奶奶对于孙女带来的同事做出的举动，颇有些招架不住，连连大声摆手推脱。
　　苏百合接过红包，拉拉奶奶提醒她注意音量。
　　“这可不能收。百合，你一定要还给他。今天这么晚了，你赶紧带同事找个旅店休息。”说着，从衣服口袋夹层里掏出几张钱，“这个钱给你。我看他穿着打扮是个讲究人，找个舒适干净的旅店。”
　　苏百合将她递过来的钱又塞回她的口袋，“我有数。你早些歇息，明天我早点来。”

　　医院门口等司机大叔的时候，叶昊轩走远接打电话，面色如常，似乎在下达指示给在电话那头的人。
　　“我们县上只有一家四星级酒店，环境比不得五星级酒店。今天实在太晚了，你先委屈一晚。”坐上车以后，苏百合告诉叶昊轩。
　　“正好，助理也没找到合我心意的酒店。去你家住一晚也行。”
　　苏百合蹙眉，“我家很简陋，我怕你住不习惯。”
　　“我不介意。”

　　司机的路线逐渐偏僻，漆黑夜晚，通往苏百合村里的马路，间隔路灯的距离逐步拉长，只有车轮碾地上沙石的声音。
　　叶昊轩就着忽明忽暗的路灯，望向窗外，这何止简陋？汽车开了这么久，两边竟是田地。
　　到村口了，司机师傅犯难了。
　　“老板，里面路太窄，开进去我就开不出来了。你看怎么办？”大叔讨好地扭头看叶昊轩。
　　“就着下。”叶昊轩裹紧外套，牵起苏百合的手下车门。

　　寂静的村庄，家家户户基本已熄灯休息。只有远处被打搅的家狗汪汪吠叫。
　　前两天下过雨，走小道的时候，苏百合才发现泥巴路半干不干，容易粘鞋子。
　　“鞋子容易踩脏，你都没带行李。怎么办呢？”温热的手掌通过相握的手给她直观的感受。
　　“怕什么，明天再说。”
　　路过一户人家，家狗听见两人的响动，狂吠不住，遭到主人斥骂。苏百合拉着叶昊轩快步赶回家。

　　苏小志住校，家里一片冷清。
　　别看老两口年纪不小，但是家里被打扫的干净整洁，家居也许年代感十足，但是保养得当。不太新颖的家电仔细地被套上保护套，就连十见方不到的院内都不见灰尘，码在墙边的干柴整齐有序。
　　完全与叶昊轩以往下乡扶贫的那些家庭截然不同。
　　苏百合进屋放好行李，就来客厅摆放的供台前点香。
　　供台上黑白照里的中年男子，与苏百合有着相似的双眼，眼角的沟壑似是承载着艰辛和付出。
　　苏百合细心地拿起旁边放置的白布擦拭相框，眼里平和，也许隔着相片介质向她爸传递自己归乡的情切。
　　细细想来，苏百合在建宁过得艰辛，两份工作轮着干，她曾笑着说自己不缺钱。叶昊轩这才了悟，她表面洒脱，实则只是她体恤家人，无声地将包袱扛在她自己身上。
　　“换双棉鞋吧。把鞋子脱了，我给你擦擦。” 苏百合到里屋拿来一双涮洗干净的棉鞋。
　　“小吴明天就到。鞋子扔了，不用刷。其余的事你不用操心。一切有我。”
　　他眼里流转的温情，安排好一切的霸气都让人极度舒心。

　　助理小吴出现在苏百合家广阔的露天小院里，颇有一副风尘仆仆的落魄户之气，但是他职业秘书的素养让他眼里的疲劳震惊都被掩盖。
　　叶昊轩被村头鸡鸣吵醒，昨晚尽管苏百合给他换了崭新晒过的棉被，他躺在嘎吱作响铺了三层棉花垫背的木板床上，还是睡得腰酸背痛。
　　站在院内的三人相对无言，只有苏百合一如往常的精神面貌。
　　顶着鸡窝头的叶昊轩，口里插着牙刷，满嘴泡沫，顶着小吴，“吃饭了吗？”
　　小吴僵硬地笑笑，摇摇头。
　　“进来吃饭。先吃饭，吃完饭才有力气干活。”
　　“叶总，哪里有厕所？”小吴直言不讳。
　　叶昊轩对昨晚浴室里洗到一半就出不了热水的印象很差，“憋着吧。”
　　小吴面色怪异，揣测领导话中意思的真假。
　　“您跟我来。浴室里不透气，有些潮湿。走路小心点就行。”相对于叶总的冷漠，还是亲近可人的苏百合更对他胃口。小吴嘴上道谢，跟着苏百合走。
　　浴室建在庭院的角落，里面铺着常见的白色厕砖，不防滑。时代变迁，苏百合工作后就给家里安装了一台电热水器。热水器储备容量仅够一人洗浴。爷爷奶奶平时洗澡都是两人时间交错，铺着苏百合网购的防滑垫。昨晚时间较晚，苏百合让叶昊轩洗澡祛疲，忘了提醒他注意跌倒。洗到一半没热水的他被淋了一身冷水，脾气爆炸的他迈步又跌了一跤。
　　苏百合听见声音，只能在门外安抚。
　　“不好意思。我忘记给你铺防滑垫了，你没事吧？”
　　“这是什么破浴室。热水不足，还这么滑。真是服气，你们一家子能□□的在这里生活这么久。”
　　“我给你找出一件外套，你洗了澡出来有些冷，先披一下。”苏百合不理会他的抱怨，体贴地说，“别抱怨了，我跟你说过我家比较简陋，你非要跟着。”
　　叶昊轩胡乱抹干净出来。
　　开门的一瞬，雾气缭绕，出水美男面色清朗、肤色白皙。
　　“改造就先改造这破浴室。”

　　三人安静地坐在木制餐桌上吃饭。
　　小吴话少，只是静静喝粥，默默观察对面的两人。
　　“这粥是用厨房那破铁锅煮的？”叶昊轩尝了一口浓郁的米粥，虚心发问。
　　苏百合点点头，“吃不惯吗？”
　　“跟我小时候的味道一样。”叶昊轩端起碗，细细吸粥。
　　“农村的铁锅煮粥都一个味道。你尝尝这个咸菜和腐乳。我奶奶腌的，你不喜欢吃辣，我没炒制成辣味。”
　　“鲜香爽口。”叶昊轩心情舒畅地点评，“你这厨艺跟你奶奶学的吧。”
　　“从小耳濡目染，填饱肚子的技能而已。”苏百合低头，不紧不慢地说。
　　叶昊轩又夹一块荷包蛋，外酥里嫩的半溏心，苏百合细心地用猪油煎的，出锅前淋上一层酱油，撒了一把葱花，糅合着葱香和猪油浓郁的味道。
　　叶昊轩就着桌上的小菜，喝了好几碗粥，农村地道的中式早餐让他一天的境界达到理想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