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百合》夏日垂柳

34、第 34 章 心有不甘

　　新年初始头一月，财务部是最忙碌的。这个月里蔡经理要求部里所有财务人员对去年的年度账务轧账。好些人都留下来加班。赵琳琳也不例外。
　　截止报税期结束之前，赵琳琳细心地发现一项存货数据出现误差。存货关系着财务报表的成本项，会导致利润虚高或虚低，最终会影响一个季度申报一次的所得税。蔡经理对全盘账务复查，一再强调财务部众人，对尚未申报税务的数据都可以进行调整，如需调整请及时告知。赵琳琳将此事告诉她，她好脾气地告诉赵琳琳只要修改就行，不影响结果。
　　赵琳琳矫枉过正地觉得是仓管的问题，信誓旦旦地说要好好教导一番。蔡经理忙得焦头烂额，无心插手她的行事，便随她处理。
　　赵琳琳坐在电脑前，紧盯着满屏的数据。财务部唰唰的键盘声和计算器按键声，在她耳边迭声响起，她面色凝重，若有所思。
　　苏百合在清理方才卸货的垃圾，看到赵琳琳的到来，想当然的以为是来寻萧小小的，好心提醒萧小小去其他部门了。
　　赵琳琳面色不善，气势凌人，“涤纶布这块存货是你在登记的，对吗？”
　　苏百合心情复杂，看赵琳琳面色凝重，预感事情走向似乎不妙，“对的。有什么问题吗？”
　　“请你以后工作认真些，数据都登错了。你自己知道吗？”赵琳琳克制地审视苏百合，想到叶昊轩熟稔如情侣一般评价苏百合的话，内心极度扭曲酸涩。苏百合听到她义正言辞的指出问题，一时以为自己工作粗心所为，底气顿无。
　　但是秉承工作严谨的态度，她还是耐心地问，“是哪个数据？我现在修改，可以吗？”
　　“现在想起亡羊补牢了。如果你经常出错，我有几次机会可以给你次次调整呢？”赵琳琳难掩内心的愤慨，声线清冷。
　　消失的萧小小远远望见赵琳琳和苏百合两人表情凝重，预感出事了。她一路小跑过来，听见赵琳琳声色俱厉的话语，印证内心大半的猜想。
　　萧小小微微喘气，“出什么事了？”
　　赵琳琳转头将一项数据错误的事告诉她。萧小小听见“涤纶布”三个字，隐约觉得有些印象，忽然她灵光一闪。
　　苏百合分配到仓库以后，萧小小将仓库上百种的存货进行细化，分作两拨派给苏百合和自己。两人以后只要登记归属自己的指定存货就行，一亩三分地能更好的管理和统筹存货，萧小小私心用甚，为了自己清闲些，将一些热门存货分给苏百合。赵琳琳是关联仓库的财务人员，所以分配结果她有知晓权。
　　上次赵琳琳下仓库来和她一起盘查的时间，刚好是分配好存货的第二天。涤纶布数量登记有误，其实是萧小小那次盘点粗心造成的，萧小小随手修改了。
　　萧小小的仓库与财务部常年接触，也知道她提供数据对财务报表的影响程度。怯懦的萧小小此时此刻心虚地不敢开口，只得让事态继续发展下去。
　　在财务办公室对了一天数据的蔡经理确保一切万无一失之后，转头忘了赵琳琳存货这一茬，默认赵琳琳已经修改好数据，便让申报纳税的会计操作报税。
　　赵琳琳手机信息叮咚作响，将她此刻严厉戒备的状态打破，她低头看了一眼内容，慌张地拨通蔡经理的电话。
　　蔡经理蹙眉听完赵琳琳说的话，直觉一个头两个大。一项体贴下属的她此刻在电话里也不好发作，埋怨她将小事搞大的做派。明明可以将数据修改一下即可，却偏在这个时候去仓库整顿挑刺，只怪自己记性差将这个数据抛之脑后。蔡经理急急忙忙赶下来，加入这场此时无声胜有声的风波。
　　路过行政大楼的叶昊轩看见步履匆匆的蔡经理朝着后方的仓库走去，顺着视角，他看见苏百合赫然站在仓库门口，不放心地跟着上去。
　　“出什么事了？”叶昊轩出声。众人纷纷回头。
　　蔡经理身为财务部经理，深知此事与她脱不了干系，将数据错误的事如实汇报给叶昊轩，解释一番也并不是什么大事。
　　仓库正门虽然责备声不大，随着两个重量级领导的到来，吸引不少路过的职工探望这边。
　　叶昊轩看见苏百合面色不安，拘谨地扣着裤缝，心下猜到此事多半与她有关联。
　　“这么点数据你们揪着不放？”叶昊轩见不得苏百合一副低头服软的做派，话语脱口而出。
　　这话听在赵琳琳耳朵里，显然她不想因为数据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而息事宁人。
　　“叶总，话不是你这么说的。财务人都是认数据，认死理的。金额再小那也是关联年度企业所得税。现在公司每年最头大的税额不就是企业所得税吗？”
　　叶昊轩失笑，“不用在这里给我掉书袋子。”他巡视围成一圈的几人，众人面面相觑，“平时转账汇错点钱，没见你们财务部这么积极从自己身上找问题，成本差了三千多就开始斤斤计较了？”
　　“这个时候不是抓谁犯错的时点。财务报表出错，大家都很着急，我也很着急。现在最主要的找到补救措施。赵会计，请问有什么办法可以补救呢？”苏百合语气细声细气，分量却不轻地直指问题重点。
　　蔡经理看赵琳琳以往行事低调不张扬，今日却揪着这点事喋喋不休。她原本已经开口解释一番，如今听小老板将矛头直指财务部，内心惶恐不安。她眼珠一转，圆滑地解围道，“确实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可以调整下期的成本数据。”
　　赵琳琳执拗地认为叶昊轩私心用甚，包庇她人，依旧主张要归咎到个人，严厉处罚。“我们财务部汇错款的时候，也被经理批评过，受过处罚。叶总，不管是谁，犯错了不都是应该查清楚吗？”说完她冷笑一声，视线探向站在叶昊轩身旁的苏百合，眼神意味不明而喻。
　　叶昊轩冷眼看着她，面色波澜不兴，思忖半天，“也是。”他转头叫来身边一个职工，“你去找一下技术部。财务系统软件后台日志，登录修改数据的记录都可以查到。谁什么时间点，修改什么记录，都被记录得可以一清二楚。我们与其在这里一味讨要惩罚，不如还是从源头查起。”
　　技术部的同事花了十多分钟将近期的电脑日志全盘浏览一遍，在出错的数据下面找到记录者的ID账号，是萧小小的。
　　萧小小从事仓管好些年，一直用自己的账号记录数据，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一则是便于划分责任，二是个人账号涉及公司私密。苏百合工作之余学习计算机专业知识，对这类信息都是谨慎处理，帐号密码只有她自己一人知晓，不会告诉他人。上次修改数据，萧小小是退出了苏百合的帐号又登录了自己的。尽管发生了这件事，话题讨论越演越烈，她依旧心存侥幸，没有冒头承认错误。
　　随着技术人员发现真相，众人诧异不已。萧小小心有余悸，小老板在侧，自己一味地做缩头乌龟不做表态，只会更让领导厌恶，“我忘了这个数据我修改过，对不起，小老板，我愿意接受处罚。”
　　赵琳琳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原本对于这项错误归咎于苏百合，她是胸有成竹。半路杀出的叶昊轩，她觉得都是天助她也，好让苏百合在他面前出糗，没想到结局竟演变成这样。以前在餐馆叶昊轩点破苏百合矜持拧巴性格的话，几度让她吃味。这些天的相处，叶昊轩体贴有度，行迹乖张却不令人反感，形象出众多金自律，一度让她沦陷，原来以为叶昊轩与她心意相通，不嫌她单身带娃的现状，还与她儿子相处融洽，直到苏百合打破表象。赵琳琳的心一寸寸寒下去，似乎痛诉她的心有不甘，嘲讽她的自作多情。
　　最后这场闹剧以平淡收场，叶昊轩口头批评几句仓库工作的粗心，却绝口不提财务的小题大做，让人留下无尽遐想。全场下来，叶昊轩与苏百合并无任何交集，却让赵琳琳更为清楚地认识到叶昊轩的差别对待。赵琳琳落败而归，带着心凉的落寞和无奈。
　　苏百合陪着萧小小将数据重新修改，又按照叶昊轩的吩咐指示，将仓库全部货物重新盘点。萧小小自知理亏，错误由她引起，苏百合险些背锅，现在还要跟着她加班盘货。
　　“你……你应该刚开始就说明不是你登记的。”苏百合与她共事将近两个月，她的行事风格萧小小逐渐摸透，是个细心负责的个性。她隐隐觉察到苏百合是知晓的。
　　“我们两是一个部门的，不管是谁出的错，在外人眼里就是我们仓库出的问题。解决问题才是正理。”苏百合低头默默整理布料。
　　萧小小知道赵琳琳的性格和处事方式，以往念在她身份的缘故上，对她多是恭敬遵从的，赵琳琳表现出来的随和温婉让萧小小觉得这是个好相处的人，这次犯了一个可大可小的事，她揪着不放，倒是让萧小小寒心。她将地上拾起的一摞布料，狠狠摔上货架，望了一眼不远处的苏百合，内心五味杂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