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百合》夏日垂柳

27、第 27 章

　　服务员按照菜单将菜肴一盘盘端上来，期间徒手将端菜过程中不小心掉落桌面的油炸春卷捡起，暂且不提，叶昊轩望着满桌的油腻不堪，毫无卖相的菜肴，察不可觉地蹙蹙眉毛，转头叫服务员再上一瓶啤酒。
　　他拿起开了盖的青岛啤酒，颇具领导风范地起身为桌上除他之外的另一个男人斟酒。
　　医生嘱咐过陈刚，牙龈肿胀出血尚未愈合期间，饮食清淡，严禁烟酒，苏百合便好心提醒一句。
　　叶昊轩突然敛笑，停顿住倒酒的动作，重新慵懒地坐下，靠着椅背，重重地将啤酒搁在桌面上，玻璃瓶叩响桌面的声音，显得极其突兀。他一言不发，低头用湿毛巾擦拭酒瓶上粘来的水迹。
　　众人一时间四目相对，相顾无言。陈刚恼火苏百合丝毫没有眼力见，领导敬酒的庄重时刻居然直言不讳，即便是医生建议，他也可以不喝。犹豫着解释一番，来安抚领导气恼的状态。
　　赵琳琳在这个节骨眼，再次显露端庄大方之气，“没关系，大家都是病号，况且我们小宝贝也想喝点果粒橙对不对呀？”她冲着孩子笑着说，然后又回头指使服务员上了一瓶常温的橙汁。她站起身为众人倒饮料，无意间看见叶昊轩频频扫向对面的视线，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视线的落脚点是苏百合。
　　陈刚起身将斟满果汁的杯子举向叶昊轩，“叶老板，实在不好意思。我以此代酒，敬您一杯，感谢您往日来的照顾。”
　　叶昊轩重新勾唇笑笑，也不起身，坐在椅子上依旧是老鹤闲游的淡定模样，“哪里？客气”
　　“还有，赵会计，感谢您不嫌我工作笨拙，多番体谅我，我也敬您一杯。”他又举杯转向赵琳琳。
　　赵琳琳举杯，客套一番。她放下杯子，嘱咐大家不要这么客气，都是病人，理应吃好喝好，休养生息。
　　陈刚对刚才自己的表现很是满意，完全遵循父母教导的出门在单位一定要嘴甜手勤，不能像平时在家那样木强敦厚，内心刹那间涌上一股老成持重的热意，不再言语，只顾低头吃饭。
　　餐桌转盘在多动的孩子手中几经转动，被赵琳琳严声喝止，一道略显清爽的凉拌金针菇脱颖而出，定在叶昊轩面前，他执筷夹了一口，随即将视线投向拿筷不动思维发散的苏百合。
　　“小苏怎么不吃啊？是不是饭菜不合你胃口？”
　　话音未落，各忙各的众人纷纷看向焦点。
　　陈刚内心尴尬，自从遇到小老板之后，平时大方得体的苏百合不知抽什么风，频频踩中他自认为的雷点。这姑娘平时看着和气灵巧的，今天既不知敬酒也算了，还忤逆领导，对领导点的菜也置之不食。方才还因为表现优异而沾沾自喜的他，想想有必要协助苏百合一把，以此挽回她往日的形象，也好作一番顺水人情。
　　“领导，苏百合方才帮我就医，跑上跑下，可能没什么胃口。”陈刚极力表现自己，凑近苏百合用桌上人都听得见的声音，柔情地问，“是不是没胃口，我去隔壁给你点杯奶茶吧？”
　　苏百合早就在叶昊轩倒酒被驳的时候，看出他内心的不满了，不找个机会整治她几句，他能善罢甘休？她对陈刚愚蠢的阿谀奉承而深感厌恶，他这哪是替她推脱，简直是对叶昊暄不满情绪的火上浇油。此桌满汉全席食之无味，那是被什么鬼奶茶能安抚的了的？此情此景，复盘了陈刚丰富的一天，只觉陈刚蠢笨如猪，不仅品行不端，还自作聪明，像个扶不起的刘阿斗，迅速收回原先可怜他的心境。
　　叶昊轩嗤笑一声，扬扬下巴，“这不是椅背后面挂着两杯奶茶吗？你一杯，她一杯。”
　　许久未开封内部佐料已经团成球的奶茶，随着苏百合微不可见的哆嗦连带下，挂在椅背上轻轻晃动一下。
　　这两杯奶茶是逛街时买的，后面的一切发生的过于仓促，她怕浪费便一直拎着，当时叶昊轩突然拉住自己，显然是被事无巨细的他看见了。
　　“要不说还是现在年轻人会谈情说爱呢。捧着奶茶，携手散步还挺有意境的哈？你说是不是，赵会计？”叶昊轩笑着转向赵琳琳，寻求认可。
　　这句话在外人面前怎么看就像是领导对下属办公室恋情的调侃之意。
　　但是赵琳琳悟出其中的暗流涌动。
　　叶昊轩最近频繁出现在财务部，有时跟着同事们一起加班，紧张枯燥的工作氛围又有能言善道的蔡经理从中调解，因为逐渐熟悉叶昊轩知道他是平易近人的，同事们经常当面无所顾忌地谈及私事，叶昊轩只是一听而过，埋头工作，从不会随众人附和，明显的疏离状态。可此刻的他居然会对陈刚和苏百合评头论足一番。
　　猴精一样的她，遏制住内心爬起的失落，掩嘴笑着，“小陈啊？告诉我们大家，什么时候可以喝上喜酒啊？”说完，视线在对面端坐着的两人之间来回扫射。
　　陈刚听到打趣，本就不善言词的他也不知如何解释。想默认又唯恐得罪苏百合，想拒绝又心存不甘。
　　叶昊轩看他神情复杂，似乎洞悉一切，“看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任需努力啊。”
　　苏百合再是按耐不住，“领导，我听奶奶说，月老乱拉红线会折仙寿的。这种事可不兴干。”
　　叶昊轩听后，哈哈大笑，“我看是陈刚还欠把火候。实在不行，我可以帮你点拨点拨，小苏这么不显山不露水，矜持又拧巴的姑娘，可不吃你细心体贴的一套。
　　赵琳琳心脏狠狠一沉，问题果然出在苏百合身上。
　　陈刚再迟钝，此时也觉察出其中的不对头，今日碰面并未特意介绍苏百合，默认苏百合与其余几人是第一次见面。可小老板却熟稔地道出苏百合的性格特点，而且准确无误。
　　“叶老板真是观察入微，原来你们都认识。我和小苏只是普通朋友，今天她只是陪我去医院看牙。”陈刚道出缘由，不由地觉得轻松不少。
　　叶昊轩低下眉眼，用舌头顶顶后槽牙，还想继续调侃，撞见苏百合投过来警告意味十足的眼神，便乖乖闭嘴。
　　赵琳琳故作帮助儿子进餐，其实将众人的对话一字不拉的听进去。
　　整张桌子上，心思最单纯的就是她儿子，小宝贝奶声奶气，望着众人你来我往的交涉，包着饭菜的嘴巴，故作维持课堂秩序一般的庄重，奶声奶气地说道，“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
　　赵琳琳低头，耐心地向小家伙解释，“叔叔阿姨们在谈论大人的事，这个时候我们可以不遵守规定。”
　　孩子捧着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说话。
　　四人的极限拉扯，被童言童语打断，幸运的是接下去的就餐环节并没有意想不到的事发生。
　　用餐完后，陈刚在叶昊轩结账期间，提前跟苏百合打好招呼一起坐车回去，苏百合表示同意。
　　“叶老板，赵会计，我们车快来了，先走一步。”陈刚开口。
　　“非得挤那破车，一路晃荡着回去啊？”叶昊轩听见他口中的“我们”非常刺耳，一时间脾气上来，“我有车，送你们回去。”
　　都说“伴君如伴虎”，陈刚今天才体会到，叶昊轩忽然而至的脾气，一时间让他手足无措，腼腆地挠挠头，跟随在他身后。
　　因为孩子吃药的时间到了，叶昊轩先将赵琳琳和她儿子送回家。赵琳下车时发现叶昊轩这次并没有行使绅士礼仪，帮她抱孩子送上楼，也不敢埋怨，只好端庄地跟众人再见。
　　到宿舍楼下，叶昊轩熄火下车。楼下便利店的老板，眼尖地在昏黄的夜色中望见集团老总，热情地跟叶昊轩打招呼。叶昊轩扬扬手，眼神却立马望向上楼的两人。他点燃一根烟，吞云吐雾将烟抽完。看见某层楼的其中一间亮了灯，随手将烟丢弃在脚边踩灭，抬步走向宿舍楼梯口。
　　苏百合坐在床边，意料之中的敲门声响起。
　　叶昊轩站在门口，定定地望着她，在随时会被关在门外的风险中，先一步进来。
　　他自顾找了把凳子坐下来，懒散地吐出一口气，“这么不凑巧，坏了你的约会。”
　　苏百合用一种“你明明什么都知道的”眼神看向他。
　　“你说你，找什么样的人不好，偏瞎眼找这种背了一屁股债的失信人员。”他随手将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俨然一副这间房子男主人的作态。
　　苏百合还沉浸在他从何得知陈刚私事的世界里，睁大双眼，诧异地看着他。
　　“不用这么看着我，我想知道的难道还怕没途径可以了解？”叶昊轩语气狂妄，视线却紧盯苏百合，语气生硬。
　　“究竟怎么回事？你怎么同意跟他出去的，还撞破他的糗事？”叶昊轩问。
　　苏百合只好一五一十将事情因果告诉他。
　　叶昊轩抬头仰视着她，表情认真。这个视角却诡异的呈现出居高临下的恐怖感，苏百合慌乱地语序颠倒，为了掩饰尴尬，她起身去橱柜里翻找东西。
　　“你突然发什么颠，去翻箱子干什么？”叶昊轩不理解她莫名其妙的行为。
　　苏百合喃喃转身开口，“全部情况就是这样。你饿了吗，我没吃饱，你吃吗？”她内敛地举起两桶泡面，试探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