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d-End Filling·死路填充》Caru

16、第 16 章

　　炫光划破天际，金发迎风飞扬，布拉达曼特带领的突击队如同一排大力掷出的标枪直插向湖畔敌阵。兵贵神速，在源为朝重蓄力的短暂空档里，围护他的部队已然被白羽骑士好似剥竹笋一样一圈圈切削开来，莹绿色流星一径突入敌阵中心。
　　“今次我便要代替吾王查理曼，斩获胜利！”
　　将八芒星的魔盾轻盈地转个圈旋在身侧，少女骑士深呼吸一次，做好与那具纯粹的杀戮兵器决一死战的准备。
　　“射程缩短。炮击无影响。代号Archer，解放。”
　　与对手距离不足百米，解析完毕的源为朝声音丝毫不见动摇，“于此，闯入修罗之门。”
　　正符合修罗之名的可怖光耀从天而降汇聚在弓弦，而布拉达曼特眼中亦无惧色。“光啊，聚焦吧！”她右手高举长枪，受御主强化过的高额魔力化作螺旋状光线密密层层叠织其上，另一只手则执握益发闪亮的魔盾——那才是她作为宝具的真正杀招。
　　“『轰沉·弓张月』。3、2、1……发射！”
　　“螺旋拘束！用尽全力！『眩目的闪光魔盾（Bouclier de Atlante）』——！！”
　　血红与翡绿，两色互不相让地重重相撞，爆起在湖面上。水花翻涌，碎石迸溅，方圆百米残留的从者都被直刺瞳孔的光芒闪成半瞎，痛苦地抱头晕眩中。没有杂兵阻碍，布拉达曼特以光之盾遮掩要害，合身向源为朝扑了出去。
　　——再说另一边的主战场。
　　“很好，Archer的火力打击停止了！其他人继续前进！”
　　确认威胁城池的重炮将目标转移后，王道界域军团加快速度接近桥头位置。作为正经八百的『泛人类史』部队，仇恨吸引得极其利落，立马与敌兵相接。除开四倍人数的复仇界域从者，还有混杂其中的黄巾傀儡兵和魔兽——仿佛穿梭在宇宙中迎上大小不一的陨石群，密集且无处不在。斗志再旺盛，单靠一腔热血也很难突破。
　　“阿斯托尔福小队听令！扰乱敌阵，切断辅助线，阻止魔兽召唤，拖延他们的恢复时间！能找到张角是最好啦，但是不强求！罗兰，佯攻拜托了，尽可能把他们的主力拉到你那里，再给我拿出拼命的觉悟顶住！小心莎乐美哦，只有这位小姐你可不能胡乱恋上，否则就算金刚不坏之身被砍掉脑袋也是会痛的！”
　　“那可不光是痛的问题了吧王啊！？”
　　作为领军大将，战术自然不止是高喊让人往前跑。辨明敌方英灵与军队构成后，查理曼果断作出指示，命己方机动性最强的部队避其锋芒，尽可能精准点杀敌阵中的召唤者、辅助者和治疗者——Caster部队。具备A级对魔力的阿斯托尔福论战斗力虽在十二勇士中只排下游，对付普通术阶Servant还是绝对压制，游刃有余。
　　“哇哈哈！上吧伙伴！这次要让国王陛下和Master见识咱们超帅的表现啦！”
　　次元跳跃使人目不暇接，幻兽时而显现时而消失，敌阵中来去自如，避开密如豪雨的箭矢与枪弹，扑食的骏鹰只让骑兵手中的长枪锁定阵中所有的术阶从者，俯冲，突刺，一击得手，即刻腾空，绝不恋战，虚虚实实兜出无数段看不出轨迹的点状线条，再返回。他率领的Assassin小队从旁牵制，借助气息遮断神出鬼没，将敌人的视线被迫从天上拉回地面。几个来回，魔兽的增殖成功停止，复仇界域从者的治疗和强化速度也显著下降。
　　“啊咧……那个张角，好像不在这边？”阿斯托尔福噘嘴，“嘛算啦，小查说过找不到就不找。先专注把普通的Caster们干掉吧！可别死哦，你们！”
　　……说着干掉又说别死，到底是哪边啊！敌人和队友难得一致地在心里怒吼。
　　一览无余的平原上，受狂气支配的大批Berserker部队，组成堪比推土机破城锤的刚猛人墙，凶神恶煞地压近。王道界域中阵的Archer和Caster作为远程兵，留在『外面』与他们交锋过于吃亏，必须第一时间进入复权界域，躲到高墙后面再行支援。堂吉诃德挡在桑丘所在的一侧，老骑士横眉怒目，挥舞长枪，面对比他高几个头的庞然大物狂战士，每一次冲锋都表现出传说中向巨人挑战的勇猛。
　　“立香，”查理曼扳过少年的肩膀，“看来中阵靠堂吉诃德他们还是太吃力，就交给你了。护送桑丘和徐福他们，以及我们的弱势部队过桥，到复权界域的城墙那边去！……放心，我和兰陵王会负责保护你们的后背。跟皇帝先生约好的事，帅气地完成吧！”
　　他们答应过，要将代表胜利的第三个圣杯带到君士坦丁那里。圣骑士帝的湛蓝眸子凝望他年轻的御主，将对方的影子烙进眼中。——战场上的分离往往牵扯永别的恐惧，然而他们坚信彼此都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明白了，查理。你也要小心！”
　　按了按贴身携带的圣杯，立香深深回看他。两个人抬手如队友般击掌，再满怀眷恋地十指紧扣，用力一握，随即干脆地松开。
　　“去吧，Master！”
　　将金光熠熠的王道结界罩给人类御主，查理曼和藤丸立香向相反方向抬步冲出。后阵的兰陵王接到命令，策马上前接应查理曼，同时为担负起领队职责的御主高声助威。
　　“藤丸阁下，祝武运昌隆！”
　　“谢谢你，兰陵王！”立香感激地喊回去，“请多加注意，他们实际人数要多很多！”
　　“您多虑了。”曾以五百骑兵杀入数十万敌军的俊美将军浅浅一笑，“以少胜多的战役，这边也不是没有打过！”

　　<当前位置：复权界域据点桥头>

　　护城河附近，罗兰的佯攻成效卓越，主力部队被引走不少，连莎乐美都不见踪影。桥上还有许多复仇军和复权军正激烈交战，从者、傀儡、魔兽，打得一团混乱，眼神稍微走岔，还容易误伤友军。立香和莫里亚蒂在前方领路，裁定者手中攥着足有一人高的长剪刀，识出敌人便一剪铰下，血之喷泉窜上两米多高，凄厉残酷。
　　“莫里亚蒂，你判断一下，这边复仇军队的组成比例是多少？”人类少年跑得胸肺阵痛，他勉力忍耐，大声问身旁的数学家。
　　“百分之六十是黄巾傀儡兵，百分之二十七是魔兽，剩下的是从者！”这方面莫里亚蒂倒是知无不言，“张角的召唤术时刻都在发动，再不想想办法，傀儡兵会把桥堵死的哦？！”
　　“张角就让其他英灵们对付，我们的任务是清出一条过桥的路！”立香眼神锐利地四下一顾盼，有河、敌人大多是杂兵、队里还有『她』——
　　“英灵召唤！……显现吧，Rider！巴沙洛缪·罗伯茨！”
　　召唤阵清光流转，高大壮硕的海盗准男爵嗖地在立香等人面前浮现。少年御主错后两步，将中阵里还在慢吞吞画符的徐福一口气拖了出来，冲影从者用拇指使劲比划两下：“拜托了巴沙洛缪，解放宝具吧！现在是危急的时刻，这位楚楚可怜的少女需要你的力量！你一定会为了保护她爆发全力的对不对！”
　　“哈？什么？他谁啊？！”
　　并不『楚楚』更没哪里『可怜』，重点只在头发遮单眼的方士少女一脸懵逼。
　　“！！！！！！”
　　正所谓性癖……呃，喜爱的力量是无穷的。海盗影从者大受感动，无须御主供魔就一瞬达成宝具就绪的状态——河中啪沙一声凭空浮现出一字排开的海盗船队，艘艘装载重炮，黢黑炮口从各方角度，瞄准岸边桥上的傀儡兵和魔兽。
　　——『高贵海盗准男爵的咆哮（Black Dirty Barty Howling）』！！
　　漫天洒落的炮弹之幕，将阻碍前路的傀儡兵轰击成渣，魔兽也在烟火滚滚中炸成肉泥。堵得水泄不通的大理石长桥被数轮轰炸洗礼，金属残肢到处乱飞，碎屑铺满桥面，很快清出通路。桥身许是属于复权界域的一部分，被圣杯的防守魔力加持，虽也现出残破痕迹却没有断裂。立香在海盗船的炮火掩护下，带领中阵从者们不带停歇地跑上桥去。
　　“你——干——了——什——么！”被当作影从者谜之buff机，徐福暴跳如雷，“不召唤虞大人，还搞出来一个莫名其妙的变态！我要诅咒你！”
　　“抱歉徐福酱！”立香赔笑赔得十足真诚，“你帮大忙了，谢谢！等战斗结束想惩罚我就随便你吧！”
　　“不许在名字后面加‘酱’！你是后来的，要懂规矩明白吗？！”
　　杂兵所余无几，桥上却还有钢筋铁骨的Berserker从者部队迎击过来。少年御主眼明手快，早在下一刻做好应对措辞，收放换人，只在眨眼之间。
　　“请回吧，巴沙洛缪！——英灵召唤！Archer，阿塔兰忒！那些Berserker，就麻烦你了！！”
　　炮火方停，蓝光再起。对狂阶具备攻击适性的女猎人身姿轻盈，点足桥栏之上弹跳腾挪，兽耳兽尾俏皮地摇摆，一个后空翻便闪身到了敌队后方，弓弦拉满。
　　『诉状的箭书（Phoebus Catastrophe）』——！！
　　射向空中的箭光唤醒万千星河，而后星星化为金黄与苍青的疾雨纷繁坠落。精通狩猎的阿塔兰忒把握住了箭雨的范围，小心地避开友方，集中射杀妨碍御主前进的从者部队。黄金粒子在对军宝具的激射中不断飘飞，长桥另一端出现在视野，立香一个箭步冲到队伍前方几米处，转过身来。
　　“大家！请听我说！！”
　　君士坦丁和复权界域守军都快到气空力尽的极限。将他们的负担减轻，才有开城放人进去的余裕。少年的声音被烟尘和烈风呛得嘶哑变调，仍拼力提高音量，“一过桥，我会负责把城下的敌人都引到这里来。拜托各位释放宝具，速攻解决！”
　　“是！！”
　　在典礼上清楚认知查理大帝的Master，见他如见王的Servant们齐声遵令。堂吉诃德怔怔地看着打定主意以身诱敌的藤丸立香，紧握长枪的手指用力得青筋凸起。
　　那就是，他们在大西洋异闻带逃避、放弃、背离的泛人类史所诞生的……以平凡人类之躯战至此刻的，最后的御主。
　　和他这个本质只是普通老人的存在一样，理应渴望活着，不惜代价也要活下去，却在这种时候毅然第一个冲上去迎接危险，坚强善良的少年人。堂吉诃德回想起高举圣剑的查理曼，眼中逐渐绽放光亮。
　　——果然啊。与骑士相配，值得骑士用生命守护的，不只有公主。

　　“注意，注意！泛人类史的部队过桥了！那里还有迦勒底的御主和他们的大将！快追，把他们抓住！！”
　　正面战场上风雪交加，雷鸣阵阵，每隔数百米就是一出截然不同的环境。张角老奸巨猾避不正面交锋，躲在傀儡兵团里乱放冷箭，罗兰和兰陵王各带领三两百从者，在大贤良师兴云布雨的诡异天候下，硬是拖住了复仇界域两千多人马。他俩凭借『无敌』概念的身躯和技能，一次次挡下莎乐美狂猛索命的攻势，也双双吃惊于那位小姐力透盔甲的杀伤力。
　　“啊哈哈，高洁的英雄好多呢！把你们的头颅、给我吧……！！”
　　——碰！咣！！
　　『染血的银盘』，对秩序与善性特攻。本就极不稳定的精神面对正符合其思慕特征的对手，更是临近疯狂爆发的边缘。
　　美人与铡刀，她二者皆是。对其艳丽迷惑哪怕半秒，首级便会倏然落地。
　　“这要是没有钻石的身体，挨一下就会废了啊！”罗兰用杜兰达尔格挡开尖笑的狂战士少女兜头拍下的银盘，“而且，她也好强，好坚硬！人又漂亮！要不是家王命令过不准动心，我都想要爱上她了！”
　　“请冷静一点，罗兰阁下！”兰陵王当真地力劝，“身为忠心侍奉主君之人，决计不可在战场上因对手的风姿而动摇。无论敌我皆是如此，那份向往与好奇连猫都会杀死的！”
　　“啊！？”罗兰瞥了他一眼，“我不信，除非你把面具脱下——”
　　炸雷声掩盖了他的话语。战况因张角发动的连锁闪电劈击而震荡，寡不敌众的王道军被复仇界域的精锐们冲破一个空档，那些B级以上的从者甩脱罗兰二人的部队，在Saber指挥官的厉令下气焰凶悍地杀往桥头。跑在最前面的一个Lancer发动宝具，手中长枪焕发出猩红色幽光，瞄准桥那头的人类御主所在位置，抬臂便掷。
　　“——锵！！”
　　顷刻间，自更高空中浮现一把银光闪烁的辉剑，迎枪尖而上，当场将其顶飞。沿长枪掷出的轨道，辉剑似是要还以颜色，拉出一抹杀意弥漫的曲线滑翔下来，飞至出枪者面门，无名Lancer还没从宝具被阻挡的震惊中回神，便被一剑刺穿前额，整个人后仰倒下，气绝身亡。
　　“？！！”
　　杀一儆百，精英从者部队警惕停步。完成任务的辉剑迅速拔出，甩去血迹，返回桥头。一个斜靠在桥栏上的飒爽身影解除灵体化凸显出来，长至脚踝的披风白得耀眼，微微被气流掀动。辉剑加入他身后另外十一柄同伴构成的半圆形剑阵，刃尖对准前方。不怒自威，亦不言而明地昭告众人——
　　——靠近者死。
　　“查理曼！？”
　　指挥官Saber惊怒交加。王道界域的领袖没在前阵混战，也没随御主退避回城；竟以字面意义上一夫当关之势，安然若素地守在桥口。听到有人喊他名字，银白的圣骑士微笑着侧过头。
　　“不好意思啦。我的Master抵达的地方，已经算是我们的领地了。汝等若要企图占领，就只有一个不留尽数消灭。”
　　前线战术看似乱来——以网捕捞对他们而言容量过多的鱼群——实则只是充当筛子，滤出最值得削除的部分。连两位名将英灵都无法控制的部队绝非善茬，早晚、一定，会撕开缺口来到此处。在这里截杀所有精英中的精英，死守御主后背，便是唯有查理曼能完成的使命。
　　“口出狂言！”
　　敌方Saber自然也能领悟这番用意，当下冷哼道，“这么着急送死，就如你所愿吧！”
　　“哦，要来了？好啊，至少听你报上真名的时间我会给你的！”查理曼轻快地小跳一步，站正面对他们，笑容依然爽朗明快。
　　“宝具，装填——！”
　　然而对面不跟他讲什么江湖规矩。胜者才有留名的权利——若先以普通的武技相斗，他们很多人大概都活不到使用必杀的时机。令咒投下魔力，光斑纷繁闪烁，此起彼伏的宝具名解放声宛如用百十多种语言混杂的大合唱。这一次，没有御主再为剑士施加回避的技能，而他也无意再躲闪。
　　“没办法。……虽然也想让大伙看看我帅气的样子啊！”
　　目线骤然凌厉，咎瓦尤斯从左向右，滑出一道明丽的琉璃色弧光。以太粒子在查理曼后背聚拢成型，巨大羽翼唰啦一声展开，片片细羽轻扬，遮住所有人试图看向桥那边的视野。圣骑士之王离地腾身，自其圣剑上席卷而起的元素之风雄厚充沛，炽亮光耀令下方众从者为之屏息。
　　“——就让这圣光，将一切都照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