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脚》炸鸡大王

95、倒霉仆人

　　这件浅色半高的褶边领，配以全身的logo镂空刺绣，如果没有本身气质来中和，肯定会穿出些突兀的雷感。
　　不过这身在程莫霄身上意外合贴，不夸张，不繁复，甚至还多了几分优雅的高知气息。

　　还真是...

　　“加好了。”单薄的衣服架子这样回应。
　　话音一落，几声不轻不重的震动提醒在寂静的雨后环境里尤外清晰。

　　程莫霄顿感肩口布料上的抠弄力道紧了一紧，随即又迅速松懈。
　　那只雀鸟并没有因此接过手机，而是继续有气无力地发问。

　　“她说什么了呀？”

　　“文件。”程莫霄盯着聊天框的信息，温声逐字逐句地转述给她听，“发来两份项目文档，外加一个场地方须知。”

　　“对方还说，周一见面时再详谈细节。”
　　“最后...”

　　还有一个比爱心的萌系动态表情。
　　憨态，讨俏，本着尽善形容的原则，程莫霄随手点进图案的详情页。

　　「爱你哦。」表情是这样释义。
　　她不由得神思卡顿，眉梢一挑，片刻又趋于平和。

　　如此语境下，高低会让人怀疑是否藏了些挑衅的意思。

　　“最后什么嘛...”
　　“还发了个客套用的表情。”程莫霄语气淡淡，没有停顿，立刻又问，“要回什么吗？”

　　“你看着来吧，回什么都行。”

　　面前的有声朗读尽职尽责，在发去一句不痛不痒的【好】之后再度开口道。
　　“那文件呢？要打开看吗？”

　　“不要——！”朴晚绕弄着对方搭在后肩处的发尾，又紧了紧怀抱。
　　她压根不好奇文件的内容，反倒是这种条件反射似的紧绷...

　　让她意识到自己还在本能地逃开。

　　“要不...要不你看吧。”朴晚思绪放空，继而又闷闷补充道。
　　“我是说转发给你那儿，嗯...如果你想看的话...”

　　笨蛋！谁会想看这种东西？！
　　话音一落，她便觉得自己恣睢到有些得寸进尺。

　　朴晚识相地不再开口，也没有借此要回手机，心思一挪，安安静静地在程莫霄身上做挂件。

　　雨过天不晴，那抹靛蓝伙同霞色一起慢慢淡出视野，由着夜幕一脚踹开天际线。

　　室内室外都暗得不得了。
　　除了程馆长手上端着的两块屏幕光。

　　她熟练地操作几下，将文档转发到自己的聊天框里，待传输完成的提示甫一出现，于动作将要锁屏的瞬间，程莫霄瞧见了底部尚未发送的引用回应。

　　引用了自己送出的文字内容：【要不要我去接你？】

　　输入栏里仍躺着半句。
　　【不用，我只是取点东西｜】

　　光标卡在句尾频频闪烁，程莫霄这才轻轻将手机熄屏。

　　“对了，为什么不让我去接你呢，外面雨那么大？”她无比自然地又衔接上进门时的对话，轻松避开了此前几轮略显愁人的话题。

　　朴晚会是个聪明人。
　　话递到这里，她不会把自己停留在坏情绪里太久。

　　“打车更方便，再说了，我就是店里拿点东西...”朴晚莫名一下被注入气力似的，突然来了精神，“你不提我都快忘了，袋子里的要拿出来...”

　　看到对方情绪恢复得这么迅速，程莫霄浅浅扬起唇角，两步起身，摸开几盏局限在岛台上方的工作灯。
　　然而她却在朴晚的注视下回身掰开水龙头，气定神闲地从袋里端出盒装水果清洗。

　　“哎呀，我说的是袋子的锡纸里...”
　　发现对方未能会意，朴晚也跟着从窝陷的沙发中爬起，将袋中的内容物獭祭般全码出来。

　　她在临走时已经将肋排上的锡纸裹了又裹，本就将路程消耗计算在内，所以在慢煮时朴晚也没按着平常的标准来，熟度要比平常浅一些。

　　毕竟理论是死的，她是活的。

　　其他随同带来的调料零零散散，蜂蜜，调制酱油，黑醋，酒底，几份稠状液体尚未混合，各自份量也都不大。

　　“这是什么？”
　　程莫霄大略扫了一眼材料，不多言语，推过去一只透明的器皿，随后指着层层包裹的锡纸提问。

　　“我下午烤了几个小肋排，总不能空手上门蹭饭吧...”
　　朴晚一层层拆开外锡纸，又贴近嗅了嗅。

　　香料腌渍理应时间更长，但她这次太过匆忙，计划也太过仓促，总的来说前期准备工作不算完满。
　　不过处理时选用真空慢煮，外温内压，在一定程度上倒可以弥补时间上的不足...

　　这样思忖着，她又把四敞的锡纸松松盖上，着手搅弄起烤制酱汁。
　　“其实你不用准备的，楼上找你吃饭，要是你还跟着一起忙活，她真的会不高兴...”

　　“啊，为什么啊？”
　　“好像她之前说过，觉得是自己没把客人照顾好...”程莫霄话锋一拐，“不过我除外。”

　　“我不是客人，我是倒霉仆人...”
　　从惯常气度矜贵的程馆长口中听到这种完全不符形象的遣词造句，朴晚稍稍偏头，企图去确认话里话外有多少造假的成分。

　　真假有待考证...

　　二度烤制过程需要开烤箱补刷酱料，箱内热气烘人，程莫霄顺手按开了侧上方的净烟机。
　　处在机器运转的环境里，感官一时间也变得报团，听力先是受扰，视线不甘示弱竟也跟着含混。

　　借着侧身的角度，嘈杂声中，程莫霄看见感应地灯接连忽亮，光线明明灭灭，隐约勾勒出人的身影。
　　不会是贼吧？！

　　“啊——！”

　　程莫霄忽地叫喊出声，朴晚被她叫嚷得惊抖一瞬，目光左右顾及，像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慢慢回过头去。
　　她起初视线也不明清，定神了好一会，朴晚才发觉这是从走廊方向靠近一个人。

　　“叫什么啊，一惊一乍的...”

　　同样高挑，同样清瘦。
　　却明显比程莫霄锐气得多，颇有压人一头的气场。

　　尚处在惊魂未定的程馆长一摆怒意，语气上扬，字字诘责怪怨，“你怎么进来不敲门啊？”

　　“打住，我没那好福气，手敲断了都等不到你出来给我开门...”程莫霖目光一巡，在工作中的嘈杂机器身上停留片刻，倏尔又移开。
　　净烟机工作时略有声响，确实可能掩盖住敲门声，加之程莫霄卸掉了全部的门铃扩音盒...但如此如此，都不能掩盖不请自来的惊吓在先。

　　“那你提前打电话给我不就行了？”程莫霄怨气陡然又增了几分。
　　“程大小姐，我觉得你有必要先确认一下手机上到底有多少通未接来电...”

　　程莫霖拿出手机稍作摆弄，随即循着暗处骤起的光亮，俯身捡起仰躺在沙发上的手机。
　　锁屏上除了未读微信外，还有十三通来自同一个无备注号码的未接电话...

　　程莫霄伸手按掉沸天震地的净烟机，空气眨眼间安静。
　　“什么事，说吧。”

　　“吃饭还要我亲自下来请你...”程莫霖嘴不饶人，随后画风一转，语气转瞬温驯柔和，“小晚也留下来，跟她一起去楼上吃个晚饭。”

　　不待二人给出什么反应，程莫霖就近拍开墙上开关，转身离去。
　　阳台灯不合时宜地亮起。

　　有些不明所以的退场方式...

　　“她就是程莫霖，我姐姐...”程莫霄对着空气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喃喃道。
　　换来身旁人深表同情地点了点头，“嗯——”

　　“从小到大都这么嚣张...”

　　嗯、嗯、嗯——
　　朴晚噗嗤一笑，又连着嗯了好几声。

　　倒霉仆人。

　　...

　　程莫霄的楼层在次顶层，那楼上的就是...
　　一进门，朴晚忽觉自己有些晕平层。

　　顶楼加阁楼的配置，在这个地段多少有些奢侈。
　　程莫霖家的装修比楼下要亮堂不少，虽说结构一致，但既没有楼下那么强调设计感，也没有楼下空间看起来一眼通透。

　　虽说审美各有所爱，但某些方面还能看出些两人共通，程家基因在身高的体现上优越得紧，程莫霄长得高，程莫霖也大差不差，姐妹并排靠在一起，就像两根电线杆。
　　朴晚不自觉地将视线挪向程允。

　　按着程馆长这种张口闭口蛋白质的喂养方式——
　　未来可期...

　　“姐，那这个面我放进去了...？”
　　程莫霖迅速偏头瞥了一眼她手中的包装大小，拎着橄榄油分心指导，“你直接扔鸡汤里焖着就行，先放三块，不够再说...”

　　“妈妈我也要帮忙！”
　　“不用，厨房油烟大，你把拼图放好，乖乖跟着朴阿姨去外面等...”

　　程允快快活活地迈进厨房，又被三两句遣出去，收拾好一会儿拼图块，才蹦跶到朴晚身边甜甜地抬头唤了句。
　　“朴阿姨——”

　　“程莫霄——！”
　　厨房却同期传出尖锐爆鸣。

　　“你从哪儿抢来的压缩粮啊？”
　　“怎么了？”

　　程莫霄被喊得一头雾水，朴晚跟小丫头也后脚循着声凑热闹。

　　“来来来。”程莫霖拎着锅铲，情绪激动到疯狂输出，“咱们贴近了看...”
　　揭开汤锅，锅中的汤底里面品被热火烫得烂糊，主食仗势欺汤，余下肉块在旁边像地图里所属国不明的孤岛...

　　“这米线不拿去赈灾我都替它可惜。”程莫霖看着眼前的画面，忍不住气到扶额笑场，“就咱们这三个半人，从初一吃到十五还能撑死俩...”

　　程允抬手上前搂住程莫霄的腿，歪着头一本正经地纠正：“妈妈，是四个人！”
　　“你现在才三块豆腐高，算半个。”

　　好一个无差别输出。
　　朴晚在旁边略一翘眉，死死憋住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