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微事录》花喜儿

27、为了你 莱

　　莱昂双手放在脑袋后，躺在草地上享受阳光。他嚼巴着切碎的玫瑰夹心法棍，百无聊赖问道。

　　“我很好奇，你喜欢的男人是什么样的。比我高吗？比我帅吗？比我有钱吗？”

　　“和你一般高，应该没你那么有钱。你们都很英俊。”徐清沅小口抿着苹果酒，盘腿看着不远处树林边蹦哒着的小山羊。她一字一句说的很实诚的样子。

　　莱昂侧过头，“那你喜欢他什么呢？我不理解，他的身上有什么令你特别动心的地方。”

　　徐清沅微微眯眼，这个问题似乎有些问住了她，她究竟为何执着于他呢，她想。“喜欢和爱都是没有道理的，如果非要计较利益得失，或许，就是不够喜欢了吧。我只要知道，我靠近他就会开心就好了，我愿意为这份开心去付出努力，去为它买单。”

　　“至少，我能因为这个念头变得更好，这就够了。”她说。

　　良久，莱昂笑出了声，他似乎在苦笑“噢行吧，你们女人的心真是捉摸不透。”

　　紧接着，他说起了他父母的故事。

　　“我的爸爸是个冷血的商人，但我的妈妈是个温柔的亚洲女人。”

　　徐清沅不禁感叹“你一点儿也不像混血。”

　　“哈哈，我爸爸的基因还是太强大啦……在外面没有人敢惹他的，回到了家里，面对我妈妈他倒是像一头绵羊，他们一起去过很多国家，旅游登山滑雪，我很羡慕他们的爱情。”

　　“你也会有的，莱昂，你是一个非常好的人。”

　　半个钟头后，小汽车踏上了返程。

　　“我没记错的话，你下午还要去做兼职？”

　　“对。”徐清沅点头。

　　“那我开车送你过去？还是你要回学校呢？”

　　“回学校太赶了，估计赶不上课程。”

　　莱昂笑道“西蒙教授是个好好先生，这一节课，没太大关系。”

　　话是如此，只她知道西蒙教授对于她而言是多么重要，她可以丢了两份这样的兼职工作，都不能得罪了他，要怪只能怪自己早上一时冲动了。迟到远远比缺席更不礼貌，她只能后续负荆请罪。

　　在到达Muse garden之前，他们先去了另一个地方，毕竟也还没到她的上班时间。

　　但她没想到他带她过去的是个庄园酒店，说是可以让她放松身心，午休片刻。徐清沅想要拒绝。

　　“我今晚估计就住这啦，爸妈不在家，呆在这方便很多。”莱昂解释。

　　进门有人亦步亦趋的跟随着嘘寒问暖，他们带着各种精美礼物奉上，徐清沅只敢拿了一块小小的白色巧克力。

　　“我的妈妈是个很爱shopping的女人，我觉得一般没有女孩子会拒绝吧？正好这儿有专门的购物区，我们逛一下。”

　　与此同时，西装革履的服务人员领着他们到了一个地下小商城，里面可以说是金光璀璨，高级香水味扑面而来。

　　他们到达的片区几乎都是女装女鞋与珠宝首饰香水，奢华得令人窒息。徐清沅从未见识过如此场景。

　　毕竟莱昂并不是她真正的男朋友，走了半天，她没试穿过一件衣裳，只是默默记下了它们的样子。

　　莱昂只好替她选了一款腕表，身着白色连衣裙的高个子女人弯腰递上手册供他们挑选，腕表一共四个颜色。

　　莱昂把册子递到她的面前，询问她的意愿。

　　“怎么样？”

　　她只觉得一瞬之间密密麻麻的英文盘旋在脑海里打结，金、银、紫、青，它们在纸面上都在闪着光。只是那个价位就像焊死在了她的脑袋里，让她有些脑袋空白，心跳加速，不知所措。

　　“我……”

　　她不知该怎么选，还有，她应该选吗？

　　“呃…”莱昂贴近她来回翻了两次，说道“银色吧？可能比较适合你。”

　　“好……”她有些迷惘地点了点头，合上了册子。

　　法币折合下来约莫30万，恍惚中她甚至觉得这个数字可以买下自己。

　　直到那个触感冰凉的腕表贴到了手腕上，她都有些觉得自己身在梦中。只是身子在下意识的向服务者道谢。

　　出地下商场时，她第一时间想去解下腕表“请原谅我，收不了这么贵重的礼物，莱昂先生。”

　　莱昂微微蹙眉，显然对她的尊称感到不悦。

　　“你不必有心理负担，我并不是想用这块表交换什么，它只是一个最单纯不过的礼物。”

　　她还是很利落的将它取了下来“我没有收下它的理由。”

　　莱昂的语速很快“你不喜欢它吗？”

　　“你不喜欢我，接受不了我，我没有任何意见呀。可是这块表，我觉得它很美很精致呀，你不喜欢吗？如果真的是这样，嗯……那我觉得它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你给我吧，待会我们把它丢去喷泉池子里好了。”

　　徐清沅第一次见莱昂这样，他显然有些不悦了。只好默默收回了手，将它攥在手心。

　　“我很喜欢，谢谢你。”

　　莱昂眯着眼睛笑“这对我不算什么，真的。”

　　工作人员已经为她调好了时间，她看了看手表，时间也差不多了。

　　“那你好好休息吧，缪斯花园离这儿不远，我一会就到了。”

　　“好啊。”

　　这一次莱昂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站在原地注视着她被服务员引路离开。

　　在到店之前，她特意去了那家美发沙龙，她需要一个用时最短的头发护理。

　　理发师瞥见她注视着的手心里的那枚腕表，对她再不敢小觑，用心操作起来。

　　如同握了一块沉甸甸的金子在手心，她的心里逐渐升起曼妙的感觉。

　　走出店门，她挺直了身子迈步。方才发型师前后态度的判若两人，眼神变化这些都让她知道，古话没错，且在西方也一样适用。

　　先敬罗衣再敬人。

　　徐清沅将腕表系上。暖风浮动，她的发丝柔顺且好似在闪闪发光，那时不时撩动鼻尖的别致的香气令她心情也愉悦了几分。

　　不出意料的，店里几个原先冷漠的同事们对她说话都客气了几分，也开始愿意让渡顾客到她的负责区域。

　　照常，结算完工资她便马不停蹄赶回。她记得西蒙教授有讲课当天在图书馆看书的习惯，希望今天她能有好的运气能碰上。

　　她几乎是用跑的，来到图书馆的第三层楼。

　　恰好，西蒙仰靠在沙发上，在廊道里看着书，他的面前，那杯咖啡正在冒着热气。

　　“我正打算着，喝完这杯咖啡就走了。”他说。

　　“您在等我吗？西蒙教授。”徐清沅有些气喘吁吁。

　　“是的。”他点头，微微一笑。

　　她更走近些，向他正式道歉，西蒙却打断了她。

　　“我知道的，你经历过一些事情，心里是会不舒服。还能来索邦，这很好。”

　　徐清沅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们东方来的，待在欧洲，会辛苦很多，她们会仰仗权势，欺软怕硬。这你需要去正确看待，我希望你不会因此放弃求学。”

　　“当然不会。”意识到西蒙教授所说，她几乎脱口而出。“我还会更加努力的，我会争气的，教授。”

　　西蒙欣赏地看着她，合上了书本。

　　那一夜，徐清沅甚至想留在图书馆了，她总觉得，如果自己没有成绩，西蒙先生会很失望。而她，盼望有一天，他能因为自己感到骄傲。

　　身边的人一波一波离去，有人经过她身边时带着耳机轻轻哼着歌，很快就要到闭馆的时间。

　　她不得已，疲倦地站起身来，却被面前闪现的黑影惊得坐下。

　　陈司微穿了一身黑色，面容是清冷苍白的。

　　“你……”

　　徐清沅皱眉，他面前的人状态似乎不是很好。

　　她默不作声地跟着他走出索邦图书馆。路灯稀薄，光线昏黄如旧纸，将两人的影子淡淡铺在石板路上。风有些凉，卷起落叶在脚边打转。

　　陈司微在灯下站定，从怀中取出一个素白信封，递向她。他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阿沅，你应该离开这儿。”

　　徐清沅没有接，只是望着他。

　　“里面是普罗旺斯地区一所学校的推荐信，手续都办妥了。”他往前送了送，信封一角在风里轻轻颤动，“去南方吧，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生活。”

　　徐清沅终于抬起手，却不是接信，而是轻轻触到了他冰凉的指尖。

　　“凭什么呢？”她问，声音比夜风还轻，“我到哪里，并不依靠你，你有什么权力赶我走呢？”

　　陈司微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远处教堂的钟声恰恰响起，沉沉地荡过夜空。

　　“这儿很危险，我没有完美的把握能护住你，很抱歉。”

　　“我不需要，陈司微。”

　　这是她第一次喊出他的名字，许多年后，这一瞬间他们都清晰深刻。

　　“家那边来消息了，徐妈妈也很想你，她和你的哥哥们都在担心你……”他依旧固执。

　　“何必那么多由头，我不会走的，除非你跟我一起走。”

　　下一秒，她踮起脚尖，扑的他后退两步。她柔软冰凉的唇抵住了他想说的任何一句话。

　　“我漂洋过海都是为了你，我不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