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微事录》花喜儿

20、恋爱 这一日

　　这一日，徐清沅将自己封锁在图书馆。高大的拱窗外光影流转，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她伏在厚重的橡木长桌上，涉猎广泛，迫切想要看完每一本书。

　　与此同时，刚结束冗长课题研究的陈司微，正穿梭于教学楼幢幢灰色石廊之间。

　　他步履匆匆，目光在来往稀疏的学生间搜寻着。心头萦绕的，是一种近乎兄长的责任。他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徐清沅初抵巴黎时，那双沉静眼眸里深藏的不安，怕她在这异邦的深秋里因不习惯而感到委屈。

　　毕竟他刚打听到，傅秋岩并没有出国，还留在国内。

　　殊不知，那个他想象中需要庇护的“妹妹”，早已在无人注目的角落里，独自吞咽下最初几个月的惶惑与艰辛。

　　没有即时通信，偌大的校园想要找到一个人如同水底捞月。他走过一扇扇传出不同语言授课声的门扉，询问着偶遇的东方面孔，得到的皆是摇头的回应。

　　直到他在长椅上独坐了许久，才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她今日一身标准东方女性装扮，与众不同。

　　“阿沅。”他立马出声叫住她。

　　“司微哥哥？”她回过头来“你怎么坐在这里。”

　　“我在等你。”陈司微迈步上前。

　　“我没记错的话，斯黛拉的生日宴好像是明天晚上。”徐清沅说。

　　“并不是因为这个，阿沅。我主要是想知道你现在住在哪里，不然平时都快联系不上你了。”顿了顿，他又道“我手里还有多余的闲钱，你可以搬过来我身边，这样的话，离索邦也近，也好有个照应。”

　　徐清沅思索一瞬，断然回绝了“不必了司微哥哥。我现在住的地方挺好的，我不觉得不方便。”

　　说着，她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撕下一页，写下地址递过去。

　　自打知晓斯黛拉的存在，徐清沅便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轰然塌陷。她漂洋过海所追寻的一切，仿佛都在那一刻失去了意义。曾经，她甚至不敢承认自己对陈司微怀揣着超越兄妹的情愫，当她勇敢迈出一步，现实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将她小心翼翼藏匿的幻想击得粉碎。

　　那一天，她本还在想着如何打听他的下落，他的骤然出现是那么令她惊喜。可短时间碰面后，斯黛拉出现了，那时候，她的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泛起细密而持久的疼。她不愿，也不甘心。

　　陈司微无他法，他只能心内感叹，时间会变，人也会变。

　　他们约定了次日下午五点于索邦附近一家名为花语的咖啡馆相见。

　　翌日
　　徐清沅起了个大早，她有两节早课，不得不提前一些过去。Marina太太昨日已经前往老友家中，估计会有一个周不回来，她便倒了杯水，只随便吃了两口面包出门。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如同柔软的纱幔悬浮在街头。徐清沅走过昨日与莱昂相遇的地方，却蓦地停住了脚步。那个高大的身影，已静立在氤氲的雾气之中，仿佛已等候了许久。

　　“你卖花，起这么早？”

　　莱昂摇头，看向她的眼睛里就像有星星。“我来等你，我知道你会路过这里。”

　　徐清沅有些怔然，还是对他笑了笑：“你真是个守信用的人，不过，我的课要开始了。昨日之事，我也有过错，我们就算扯平了，你也别放心上。”

　　莱昂却追上了她，他恳切道：“Manon，你等等，我想跟你聊聊天。”

　　徐清沅脚步未停“你不要跟着我了，你这样让人害怕。”

　　莱昂听完情绪有些低落“你误会我了，你别害怕，我也是索邦的学生。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跟你交朋友。”

　　听闻他也是索邦大学的学生，徐清沅才稍微有点放松，他们并肩走入校园。

　　“我是有一点私心。我有许多东方来的朋友，但是你是我第一次见到的，这么美丽的东方女人，你的眼睛嘴巴头发都很漂亮。”莱昂诚实地说。

　　徐清沅心内徒生奇妙的感觉，这是许多年以来，她第一次在长相上受到别人的夸赞，不禁红了脸。

　　“谢谢你，莱昂。”她一时间没有敢去看他，埋首走着自己的路。

　　莱昂开心笑着“虽然我这么说很冒昧，但是我很想说出来。J'aimerais que tu me donnes l'occasion de te rencontrer.”他一时激动英法混杂，印象里，那些东方来的都更听得惯英语。

　　“我可以给你结婚的承诺，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

　　面对如此激动直接的告白，徐清沅一时间不知所措。什么结不结婚，他们甚至才见过两次，还没有两情相悦，莱昂不清楚她是怎样的人，她也不清楚莱昂是怎样的人。他真是莫名其妙的法国男人。

　　“好了莱昂，我想你肯定是有一些不理智。”徐清沅叫住了他。

　　但同一时间，她脑子里又混合了其他的想法。

　　莱昂或许不是一个好的心仪对象，但一定可以是一个好帮手。

　　“我很理智，Manon.我经过了一晚上的深思熟虑。”

　　现在距离开课只有二十分钟，而她还需要十五分钟的路程。

　　“好的，莱昂。”她平复好心情，认真的看向他睫毛浓密的蓝色眼睛，示意他止步。“我可以答应试着和你交往，你在对面的长椅等我下课，再过来找你。”

　　莱昂高兴得红了脸，直点头。

　　“我会等你。”
　　为此，他乖乖过去坐在那里，放弃了同一时间的两堂艺术理论课程。

　　徐清沅前半节课听的有些心神不宁，直到后半程才渐渐收心。好在她在几个中国学生里边人际还行，不至于借不到笔记。文学院里，有几个在邮轮上是见过她的。

　　待她整理完东西背包出来，长椅上莱昂的身影赫然映入眼帘，徐清沅的心倏地乱了。她心底里此刻宁愿这不过是他的一场玩笑，转身便成过眼云烟。

　　然而，目光落在他脚边那个精心布置的手提纸箱时，她的心又不由得柔软下来。满箱鲜花被细致地安放着，每一朵都仿佛在诉说着他的用心。

　　或许，她应该给自己一个机会，去体验这种名为“恋爱”的亲密关系。让这个来自远方的人，带领她走进这个陌生的领域，或许会收获不一样的感悟。

　　于是，徐清沅深吸了口气，轻轻走到了他的身边。

　　“莱昂。”
　　她在他身边坐下。

　　看见她的到来，莱昂很激动，自己没有被欺骗。

　　“Manon.你饿了吗？我先带你去吃东西。”

　　看到他比自己紧张，徐清沅慢慢放松下来，微笑道：“不是很饿，你饿了吗？”

　　莱昂道：“我也…不是很饿，我只是怕你饿了。”

　　话音落下，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几片梧桐落叶在他们脚边打转。这小小的冷场本该令人尴尬，可不知怎的，望着他专注又无措的神情，徐清沅反而觉得心头一暖。

　　她主动开口，声音轻柔“那…我们走走好吗？等你想吃饭了，或者我想吃了，我们就去。”

　　这个提议让莱昂的眼神亮了起来。他郑重地点头，提起那个装满鲜花的纸箱，像是握着什么珍贵的宝物，与她并肩融入了校园的人来人往里。

　　“莱昂，我同意与你短暂交往，但是我有几点要求，你是否能答应。”

　　“为什么不是长久交往呢？”莱昂有些不解，又说“你说，我都答应。”

　　徐清沅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不希望有肢体接触，也不接受有过分亲密的逾矩行为。”

　　莱昂能理解东方人的内敛，很爽快就答应了。

　　徐清沅微微颔首，对他的爽快应允表示接受，但神情依旧沉静。她继续说道：“其次，这段关系的期限是一个月。期满之后，我们各自都有权利决定是结束，还是继续。”

　　“为什么是一个月？”莱昂脱口而出，蔚蓝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我以为…你会愿意尝试更久一些。”

　　“正因为是认真的尝试，才更需要一个明确的期限来审视。”徐清沅的语气温和却坚定“这无关信任，而是对我自己感受的尊重。莱昂，你能理解吗？”

　　莱昂注视着她清澈而认真的眼眸。尽管这个规则与他所熟悉的恋爱模式截然不同，但他很喜欢眼前这个中国女人，着迷一般。他深吸一口气，随即郑重地点头：“我明白了，这是你的步调。好，我尊重它，也遵守它。”

　　二人往一家法国餐厅而去，那家餐厅的领班和莱昂似乎很熟悉。

　　更打趣他道“莱昂，了不得，这是我第一次见你单独带一位女士过来。”

　　而莱昂则很不谦逊，得意的向他们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manon.”

　　众人可能都是因着他的缘故，口中不乏赞美之词。

　　那是徐清沅第一次体验到“众星捧月”的感觉，她从未涉想过的，以至于滚烫了脸庞。

　　莱昂是个很绅士体贴的人，看出徐清沅的不自在，他会挑选出最僻静洁净的位置，为她拉开座椅。

　　“好了，我最美丽温柔优雅亲爱的女朋友朋友，你在我面前可以放肆做最真实的自己，举止随心所欲。”

　　“女朋友朋友？”徐清沅有点困惑，这又是什么新型词汇吗。

　　莱昂笑着说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先把我当作朋友，相处起来或许会更自然些。我不希望看到你不开心。”

　　徐清沅意识到自己方才确实有些拘谨，不由神色柔和下来，含笑点了点头。不得不说，莱昂是个友善又风趣的人。

　　接下来他又说了一番女友至上的言论，将选餐权全权交付徐清沅，自己只多加了几份精致甜品饮品。

　　“莱昂，你过生日举办过派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