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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我一定不会走 “武功是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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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之后,许翎竹和宗暮非都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们好像都放下了更多,更加踏实和安定。许翎竹脸上常挂着浅笑,神情也柔和,宗暮非整日围着她,像一个挂在她身上的树熊。
唐璃只当二人心事解开,没有多问。那日不慎被许翎竹剑法所伤,她也意识到近些日子,确实疏于习刀了。她去屋后练刀,许翎竹却来找她。
“伤口恢复得如何?能再陪我打一场吗?”她开门见山。
宗暮非捧着两本医书,坐在屋后的栏杆上。
唐璃迟疑道:“伤口无碍,但……”
许翎竹仿佛知晓她的担忧,笑了一笑,“我不用剑。”从地上拾起一截树枝,“我用这个。”
唐璃一怔,下意识地抬目向宗暮非望去。
“宗神医那句话,确实有道理。”许翎竹于是解释道,“我若一直拘泥于兵刃,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三十年前,她身边分明只有一把锈剑。
唐璃这才点了头:“好,那这次要请许姑娘,当心我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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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打了约半个时辰,安晏和墨白竟来拜访了。
这半个时辰,许翎竹手里的木枝,被唐璃砍断了十四次。
她脸上却无懊恼,仍是清淡地,扔了木枝,向安晏和墨白走去。
宗暮非问他们:“怎么今日过来了?这院子小,也住不下五个人,你们回头养几只鸽子,有事的话就给我们写信,十里路不远,半个时辰我们就到了。”
“前些日说起这小院,还没来过,就过来看看。”安晏笑着同宗暮非走进院子,看着两间木屋,不由得疑惑,“师父,怎么只盖了两间?”
既是飞春阁所建,不可能是因为银两不足,才少盖了一间吧?
宗暮非下意识地清了清喉咙,却没说话。
许翎竹也没说话,唐璃也没说话,两个人神色都很平静,墨白笑得了然,却也没说话。
只有安晏仍在刨根问底:“许姨姨和唐姨姨睡一间,您自己睡一间吗?瞧着屋子大小应该很宽敞,我若想偶尔来住,行吗?”
没有人说话,宗暮非只得自己应付安晏:“怎么就一定是你许姨姨和唐姨姨睡一间,就不能是,我和你许姨姨睡一间呢?”
安晏愣住了。
她看着宗暮非,又转头去看许翎竹,后者神情平淡,竟没有否认。再看墨白,竟也没有一分讶异,噙着笑,好像他早已知晓了。
她愣了半天才说:“是不是只有我不知道?”
宗暮非有些心虚似的:“并不是故意瞒着你们。”
墨白笑着续道:“那日我就已知道了。”
“那日?”宗暮非觉得他说的,不是他们去宅院那日。
果然。墨白微微颔首:“的确是安山县那一晚。”
宗暮非不由得去看许翎竹,她却好像没什么意外。他不甘心地问她:“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你若不和我说,我一点都没察觉。我怎么会一点都没察觉?”
安晏比他更惊讶:“安山县?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墨白笑起来:“宗大夫是关心则乱,而我是旁观者清。”
宗暮非黑着脸:“我现在比较担心安晏以后。”
墨白非常谦和地向宗暮非行礼:“我还是希望宗大夫,能够相信我。”
安晏仍在震惊,没留意他们的话。许翎竹淡声道:“若想在这里吃饭,你们自己解决,安晏,正好,你跟我来。”
“什么?”安晏回过神,许翎竹向屋后走,她忙跟了上去,“许姨姨,您该不会是要……考问我剑法吧?”
“对。”
她走远了,宗暮非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说:“那咱们三个做饭。”问墨白,“你会做饭吗?”
墨白温顺地说:“简单会些,不会的,也可以学着做。”
宗暮非扔给他一个白眼:“你再跟我装腔作势,今天你的菜里就有一种你尝不出味道,也解不开的毒。”顿了顿,又补充,“安晏也解不开。”
墨白的目光染上些许寥落,他却仍是笑着:“宗大夫,麒麟阁已经没了,前尘种种,我都已放下了。如今,我只想着安晏能平安快乐,不再为凡俗所扰。我也没有在演戏,安晏很喜欢你们,一路上,她同我说了许多,我不会伤害她,也不会伤害她喜欢的人。”
宗暮非默了默:“你的武功,也比安晏要高。”
墨白微微垂睫:“武功是利刃,也是盔甲。若没有这刀法,我该如何保护她呢?她只能救人,却无法杀人。”
宗暮非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得学几道安晏爱吃的菜。”
墨白静了静,终于又笑了:“好,宗大夫,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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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翎竹和安晏也打了半个时辰,却未被安晏砍断树枝。饭做好了,唐璃去屋后叫她们吃饭,许翎竹便扔了树枝,脸上仍没有太多神情。
桌上,安晏对唐璃说:“唐姨姨,上次匆忙,忘记和您说了。我……我有一个朋友,想拜您为师,找您学习刀法,您觉得行吗?”
唐璃微愕:“找我?”下意识地向许翎竹看去。
许翎竹平淡地吃饭,没有表示。
唐璃犹豫了半晌:“她是何人?”
安晏便将袁清明的事情和唐璃说了一遍,墨白也补充道:“袁姑娘性情直爽,侠义仁心,还请唐前辈不要着急拒绝,若得机会,先考验她一番也无妨。”
宗暮非疑惑道:“墨公子不是也善刀法吗?怎会想到拜唐璃为师呢?”
“那时,”安晏向墨白看了一眼,“那时,墨白不在……”
墨白浅笑着道:“我的刀法,不适合她。”
唐璃仍在踟蹰,许翎竹忽然淡淡启口:“你若有兴趣,就去沐山郡一趟也无妨。”见几人都向她望来,又道,“让安晏同你一道去吧。”
“我?”安晏一怔,看看许翎竹,又看看唐璃,“好,唐姨姨,那我和您一起去。”
宗暮非问许翎竹:“你最近不练剑了?”
墨白笑道:“我可以留下来,陪许楼主过招。”
安晏惊讶地看向他:“你不一起去吗?”
唐璃也不由得道:“你不和安晏一起吗?”
墨白笑着摸了摸安晏的头顶:“我又不是宗大夫。天暖时,你们就能回来了。”宗暮非拿眼一瞪墨白,后者却浑不在意似的又道,“再说,许楼主和宗大夫,或许都还有话,要问我。”
安晏顿了顿,不再反对了。
她知道,墨白还未取得许姨姨和师父的信任,唐姨姨去考验袁清明,他们也想考验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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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璃收拾了细软,同安晏一道离开了。
许翎竹捡了一大捆树枝,堆在院后,送走安晏与唐璃,她便带着墨白向院后走。
墨白看着她径直走向那捆树枝:“许楼主不用剑?”
“嗯。”许翎竹淡淡应声,随意拿起一枝,“你用刀。”
墨白知她用意,笑着一点头,抽出了墨刀:“好,那请许楼主赐教。”
许翎竹未言,足尖一踏,树枝直向墨白眉心刺了出去。
墨白稍稍一错步子,折刀挑向那树枝,许翎竹却突然手腕一转,树枝变了方向,刺向他虎口,墨白立即将右脚一收,墨刀擦着树枝——树枝断成了两截。
许翎竹微一停顿,转身又去拾了一枝新的:“再来。”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再向他虎口打去。
墨白再欲折刀去削那树枝,许翎竹却已有了防备,左脚一迈,人已绕至侧方,树枝在刀脊轻轻一点。虽然只是树枝,但到底凝了真气,墨白手中微顿,刀身随即横斩向她手腕。
许翎竹后撤半步,但见刀风如电,她下意识地将树枝向下压去——树枝终究不比刀剑,真气相撞,再次断成了两截。
许翎竹神情未动,又转身去拿新的树枝。
却见宗暮非在院子里探头探脑。
她顿住脚,问:“什么事?”
宗暮非说:“我想去县城一趟,买点东西——我自己去就行,你们继续切磋,我只是和你们讲一声。”
许翎竹蹙起眉:“你自己去?”
“这不是,这不是不想耽误你练剑吗?家里菜不多了。”宗暮非向她走过来,拉起她的手,却没有看她,“那个,你过来一下,我跟你说几句话。”
墨白很自觉又了然地没有跟上。
宗暮非将她拉到前院,才回身道:“你们练剑,我也没什么能帮忙的。我去买点——要用的东西。你不用担心,我自己去就可以。”
许翎竹点点头:“嗯。你何时回来?”
“我很快就回来。”宗暮非道,“我轻功虽不如你,但比寻常人走路还是快多了,天黑之前足够我跑一个来回。你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
许翎竹摇摇头:“若回来迟了,就将晚饭一并买了吧。”
宗暮非看着她:“好,晚饭我一起带回来,我只是去买点东西,不会离开太久的。”
许翎竹仍点点头:“嗯。”
宗暮非低下头,靠着她,却好像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我很快就回来。”
许翎竹笑了笑:“我知道。”
宗暮非又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心跳声渐渐急促。他找到她的嘴唇,轻轻吻了上去。
他是如此喜欢亲吻她,感受着她的唇齿和呼吸,这一刻,料峭春风都变得温柔。
许久,他终于放开她,额头抵着额头,心跳仍未平静:“我只是……我只是,太想你了。”
“嗯。”她低声回应着,“我也想你。”
“你就不必说这句话哄我了,我知道,你拿起剑,就根本想不起我了。”宗暮非叹息一声,“你只要说,你一定不会走就好了。”
许翎竹轻轻笑起来:“好,我一定不会走。”
宗暮非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许翎竹转身走回屋后。
她重新拾起树枝,墨白在远处等她,便看着她转过小院时眼角的春色,一瞬间凝结成清寒的雪。“再来。”她已抬足掠向他,她的音色也如同沁了冰雪,透过衣衫,飞散在初春的林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