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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是哥哥,还是弟弟? ...

  •   “谢青来,谢风余……”安晏喃喃念着,伏焱的名字,与汪照和所述一致。那“谢风余”,是墨白的名字吗?

      却听蓝老伯叹息一声:“得双生子,本是一件有福气的事,可白姑娘的夫君却被仇家所杀,惨死异乡,实在令人唏嘘。她不得已带着两个孩子来南疆避难,我们见她可怜,能帮的,都会尽力帮一些。”

      安晏眉心微顿:“仇家?白前辈和她的夫君,是江湖人?”

      蓝老伯缓缓点头道:“我在她家中见到过一把剑,但她出身什么门派,我并未细问,实在是怕她想起旧事,徒增悲痛。”

      姓白的剑术世家,安晏一时也只能想到渭州白家。但苗竹村偏远隐蔽,好似世外桃源,恐怕不清楚江湖门派之事,看来白前辈身份,她只能等日后再寻时机,从他处了解了。

      她于是换了个问题:“那白前辈,在村子里住了多久?”

      蓝老伯似乎欲言又止:“两年左右,但是……”

      安晏一顿:“发生了什么事吗?”

      “姑娘,此事说来,确实有些不寻常。”蓝老伯若有所思,“白姑娘和她的孩子,应该在苗竹村住了两年,但我在她住进村子不到三个月,就没有再见过她了。”

      “不到三个月?发生了什么?”

      “那天有一群江湖人,深夜到了村子,进了白姑娘的家。我……虽然从窗户看见了,但心里实在害怕——他们每个人腰间都佩着刀——我就假装熟睡未觉。”似是那夜可怖的景象在脑中浮现,又或是某种尘埋的惭愧和自责悄然苏醒,蓝老伯握着竹杖的手轻轻颤抖起来,“我其实想了,若白姑娘呼救,我一定去救她……但那一晚,白姑娘房中没有一点动静,天未亮时,那些人,就全部离开了。”

      安晏蹙着眉:“那些人,没有带走白前辈?”

      人之常情,她并未责怪蓝老伯当年的胆怯和明哲保身。

      蓝老伯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没有,我担心白姑娘,次日特意去探望,是她亲自开的门。她虽然眼下乌青,声音疲倦,恐怕一夜未眠,但身上看起来并无任何伤口。我问了几句,她只道无事,我想着她或许有难言之隐,就……未再勉强。”

      “可您说没有再见过她,又是何意?”

      “那日之后,白姑娘几乎整日待在屋子里,到后来,竟完全不出门了。”蓝老伯道,“就连每日饭食,都是她的孩子挨家挨户地讨要。”

      安晏眉头蹙得愈紧:“您没有再去问过?”

      蓝老伯叹道:“自然去过,但再开门的,却是她的孩子。白姑娘竟就此,对所有人避而不见了。”

      安晏不由得停顿了半晌。

      突然间,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脑中,令她全身汗毛倒竖,头皮发麻:“蓝老伯,每日外出讨饭的,是一个孩子,还是两个孩子?”

      “只有一个孩子……”

      “您是否记得,那个孩子,是哥哥,还是弟弟?”

      蓝老伯回忆良久:“我不记得了……两个孩子,模样本就相似得紧,许是轮流讨要饭食,也未可知。”

      安晏的手在袖子底下紧紧握成了拳头。

      指甲掐进了肉,她却浑不觉疼痛。那群佩刀的江湖人,虽未带走白前辈,但带走了一个孩子,是吗?——他们带走了伏焱,是吗?

      这就是,那些门派挑选孩子的方式,是吗?

      她看着蓝老伯,尽量克制着声音的颤抖:“后来呢?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苗竹村的?”

      “后来……”蓝老伯的目光却渐渐失了焦,似乎一下子回忆了太多往事,他不免有些心力交瘁了,“也不记得是哪一天,他们就突然不在村子里了。没有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走的,又去了什么地方,只是某日大家偶然谈起,都说好久没见小孩子来讨饭了。大家担心出了事,一起去白姑娘家拜访,可那屋子,已经没有人了。”

      “蓝老伯,多谢您告诉我这些。”安晏见蓝老伯面露疲态,便起身告辞,“我想在村子里走一走,就不打扰您了。”

      “哎,姑娘,你若想去白姑娘家,就是,村子最西头,那间屋子。”

      蓝老伯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欲出门为安晏指路,她连忙扶住他:“好,我知道,您回屋休息吧,我找得到。”

      ————————————

      离开蓝老伯的家,夕阳已在叶脉间淌下金色。安晏迎着晚霞,向白前辈家走去,心底却似结了一团乱麻。

      那一对双胞胎,就是伏焱和墨白吗?

      事情的真相似乎已渐渐浮出水面,但安晏心底却始终觉得,没那么简单。

      无论如何,先去白前辈家里看一看吧。

      村子西头,有一间简朴的竹屋,屋前用竹子围了一圈篱笆,门窗都已有些破败了。安晏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屋子里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她连忙捂住口鼻,不由得咳了几声。

      却突然一顿。

      她猛地回身,眼风迅速扫过近处的树丛、房屋——没有半个可疑的人影。

      难道是她多心了?安晏满腹疑虑地转回头,迈进屋子。

      竹屋静谧幽暗,唯一的一扇窗也被人用木板钉了起来,只漏下几缕微光。房内一张木床,并一张小榻,衣柜、书架都已空了,安晏仔细翻了一遍,屋内似乎被人清扫过,除了厚重堆积的尘土,就只有抬起床榻才能看见,压在床脚下的一张碎纸。

      纸上什么都没有,她也摸不出这纸张的质地有何特别之处。

      安晏不禁长长叹了口气,终究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她确实不能指望这里还会留下什么。她打算再去院子里找一找线索,然而刚迈出门槛,神色却突然一凛!

      耳侧刀声疾至,她一把将那张纸条揣进怀里,另一手抽剑,重重击在右侧两把长刀之上!

      气流震荡,真气盈空,她竟觉得竹屋似乎晃了一晃。

      安晏慌忙跃开稍许,在院中站定,院外竟又走进三人,将她围在了中心。

      夜幕初降,光影昏昧,微弱的夕色仿佛在刀尖上染了血,她自然不认得这些人,但她认得他们的刀。

      和清临县外袭击她的,是同一门派之人。

      是麒麟阁的人。

      长刀略微停顿,随即齐齐向她斩落。安晏忙侧身避过面前一刀,折肘向后,用剑鞘封住身后的两把刀,采萧剑随即斜斜向上,划过一人虎口。

      长刀当啷掉落在地上,另一侧却有另一把长刀直削面门,安晏折腰上挑剑锋,剑鞘仍压制着方才的两把刀。头顶的刀被她真气一激,被迫退开少许,然而先前弃刀那人却趁机重拾了刀,再度与另外一人合力向她砍来!

      以安晏的剑法,即使五对一,她原本也不会输。

      可是——她不想杀人。而对方五人,却招招直取她要害!

      眼见刀尖如电,刺向眉心,她斜开身子避过,然而腹背受敌,削向右腿的一击怕是无论如何躲不开了!

      突然间,不知何方的阴影中飞出了一把刀,刀刃既利且寒,竟将空气凝出了微薄的霜——而后,精准无误地插入了一人后脑。

      那人身子一僵,随即轰然倒地,余下四人不由得惊疑,却又有第二把,第三把飞刀接连掷出,一把插进一人眉心,另一把却被避开了稍许,没入一人左肩。

      随即,便见一个月白色的影子从树影间掠出——

      手起刀落,转瞬已划破第四人咽喉。

      先前被飞刀插中左肩之人也倒在了地上,伤口处血色暗黑,那刀上竟是带了毒。

      只剩最后一人,他举着刀,看见来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双目俱是惊恐之色:“墨……”

      话音被血沫堵在喉咙里,他已没了气息。

      ————————————

      衣袂缓缓飘落,墨白收步,放下刀,却没有转身。

      鲜血从刀尖上滴落,染得泥土点点殷红,比春日的花更加鲜艳和刺目。

      安晏就在他身后一丈远,衣角随风摇曳,她却也没有开口。

      终而,墨白抬手,擦净刀刃上的血,然后将墨刀收进了衣袖。他依旧没有回头,顿了顿,抬起脚——

      “你等等!”安晏几乎下意识地叫住了他。

      墨白于是停下了。

      “你……你难道又想一走了之,什么都不解释吗?”安晏死死盯着他的背影,最后一痕夕光,也终于从他肩头消散了,“我有话,要问你。”

      墨白又静了半晌,终于转回头。

      仍是那样好看的脸,温和,俊朗,胜似暮春的晚风。他安静地注视着安晏,她的指尖明明正难以克制地颤抖,目光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和决然。

      他轻声叹着,走向她,抬起手,温柔地抚上她的长发。

      安晏心底轻轻一栗,仅仅这一个简单的,平常的,熟悉的动作,竟令她眼中泛起涟漪。

      她想象过无数个再见的场景和心情,可此时此刻,好像所有的言语都说不出口了。她终于见到他了,她竟是如此地,想念他。

      却听墨白低声道:“谢谢。”

      “你……谢我什么?”

      “谢谢你,还愿意与我讲话。”

      温润的话音拂过耳边,安晏却似被烫了一下,猛地挣开墨白,后退了两步。

      “我——我有话要问你。”

      “好。”墨白温声,这一次未再上前。

      “你……究竟是什么人?”安晏的声线亦微微颤抖,“这些人,是否与你有关?”

      “这些人是谁,我不知道。”墨白的语气温和清淡,目光却好似被安晏误解而刺痛了一下,“至于我是谁,我们先离开此地,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吗?”

      安晏紧紧盯着他,似乎并未全信,但停顿稍许,她终究点了头。

      她终究无法拒绝他。

      墨白轻轻笑起来,抬手做了一个“请”势,安晏便当先迈出了院子,墨白走在她身后,如同以往每一次一样。离开时,他最后瞥了一眼这座破旧的竹屋。

      “要去什么地方?”安晏转头问。

      “村西一里之外,有一间无人的寺庙,你若不介意,我们可以去那里暂时歇息。”墨白回过视线,笑得眉眼俱弯,头脑却似有银针穿着线,尖锐的疼痛令他在袖底握紧了拳头。

      从他第一眼见到这间竹屋,头脑中就好似有什么一分分地裂开了。

      他觉得熟悉,却什么都无法回忆起来。

      他跟着安晏到了苗竹村,他发现了麒麟阁兵部的人,他本该更早一点出手,若不是这头痛像火一样,几乎烧尽了他的神志。

      “好,就去那吧。”他听见安晏回答,他听见安晏续又说了一句什么,可是她的声音竟模糊了,连带着天地万籁都沉入了寂静。

      但……她在。

      他不再挣扎,放心地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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