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他只想回家 顾澈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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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澈已经完全没有了押送犯人进京的新鲜感和兴奋劲儿。
他们足足花了二十来天的时间，才从金陵走到山东境内。被押解的犯人没有优待只能步行，跟着的押送犯人的士兵也是如此，顾澈几人虽然骑着马，但行进速度还是十分缓慢，只能跟着步行队伍的速度前进。
到了今日，便更慢了起来。
他们才从上一个驿站出来不久，天上便飘起了雪，雪花像是从天上直接压了下来，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淹没了马蹄。
此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即便一行人被风雪压得睁不开眼，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顾澈把斗篷上的帽子戴好，可这并没有多大用处。风照旧从露出的部分灌进身体里，连呼气时也冒着白霜。他感觉自己脑子被冻得都有些发木，只是顺着本能手僵硬地握着缰绳，双腿紧紧夹在马身上，生怕被跌落到地上。
事实上，这一行队伍里，没有人的情况是好的。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同情心爆棚的人，可此时看着路上瑟缩着挤在一起走路的人，却觉得哪怕他们当真是NPC，看起来也的确是有些可怜。
雪一直没停。
他们一行人不知又走了多久，无论是人还是马，每迈出一步，都像是直直陷进了大雪里。
按照这个进度，他们可能还要再花第二个二十天才能回到京城。
顾澈眯着眼睛叹气。
他想回家了。
什么押解犯人？
什么解锁新场景？
远远没有让他早点回到京城要好，他想窝在林黛玉身边喝茶吃果子。
*
今天还是冬至。
关闭不久的大观园又打开了来，芦雪庵里早早就被打发人点上了火炉，此刻屋子里暖暖的烤上了鹿肉。
几个女孩子早些时候说起的赏花作诗喝酒，直到今天才算成行。
但除此之外，还多了一个贾宝玉。
自从他和薛宝钗成婚之后，已经许久没有再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了。事实上，这也的确不算合适，至少在风气还不开放的古代，是很不合适的。
可这是在贾家。
贾宝玉虽然成了婚，可在贾家女性长辈里的形象变化却并不很大，拘着他这些日子已非常事。
可再次回到女孩儿们中间的贾宝玉，却并不如以往如鱼得水。
林黛玉和薛宝琴凑在一起吃鹿肉，贾家三春各自干着各自的事情，新来的李家姊妹和邢岫烟更是同贾宝玉不熟悉，只和李纨说着话，唯一一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史湘云也在席间穿梭着，喝酒吃肉，半刻不闲。
到了如今，也只有薛宝钗还能偶尔看一看贾宝玉的状况。
“林姐姐。”薛宝琴咽下肉，欲言又止道：“我看大姐姐和姐夫好像……”
薛宝琴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把话说完，到最后也只是小声道：“我看成婚也就是这么一回事，没什么好的。”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林黛玉又夹了块肉送到嘴边，她如今身体好了大半，吃起食物来也少了很多忌口，“你是在担心梅家也是如此？”
薛宝琴小心看了眼周边的情况，将声音放得更小了些，“他们瞧不上我们做生意的，只怕强嫁过去也没什么趣儿，还不如待在家里更好些，我还能跟着哥哥做生意，到处去走走。只是这件事也由不得我做主，连我哥哥都要等着我嫁出去后才成婚，我又能如何？”
她说起这些话来，耳根也有些泛红。这话远不该是她们闺中女子说的，可是薛宝琴又是自小在外，受到的约束便有些少，他们家里原本也没那些规矩。
不像是世家大族，更重视规矩体统。
她说完，又看向林黛玉，道：“林姐姐不会觉得我无礼吧。”
林黛玉对这个眼神有些眼熟，她在陈美元身上看到过相差无几的视线。
“不会。”林黛玉摇摇头，“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和家里说一说，我听你话里的意思，你哥哥也算疼你，你若不想，他想必也不会勉强你。总之你年纪还好，又不急于这一时。”
“这个不一样的……”
薛宝琴最后说话的声音有些小，林黛玉没有听清。她的注意力已经被史湘云吸引了过去，后者正嚷着要联句作诗。
“今儿谁要是联得少了，联得不好，都要被罚。”
“你个诗疯子，”薛宝钗先上前按住了她，笑道：“谁与你比这些。”
“这有什么。宝姐姐自打成了婚，便不爱同人说笑了，连作诗也推搪了起来。”史湘云有些不耐烦听这话，便走到林黛玉和薛宝琴身边，双手放在她们肩膀上，而后又看向贾探春和李绮一干人等，道：“总之我们是要做的，宝二嫂子和二哥哥你们两人算作一人也是使得的。”
“又说起疯话来。”薛宝钗臊得脸红，倒是贾宝玉忙着点头应了起来，“只是我作得不好罢了，到时总是要挨罚的。”
这场作诗自然是躲不过的。
众人联句作诗，闹了好一阵，直到暮色西沉，丫鬟扫了一遍又一遍的雪，转眼又要堆积起来，李纨方才散了众人，一同回荣国府那边去。
林黛玉此时脸颊有些泛红。她今天难得喝了酒也未觉难受，便不住多喝了几杯，如今只觉脑子也有些木木的，有些昏沉，但又觉得神志还清醒。
紫鹃扶着林黛玉到了荣庆堂，随着众人一同拜见了贾母，也并未在这里留饭，便回了东厢房去。
“雪雁，让厨房给姑娘做些醒酒汤来。”紫鹃和晴雯伺候着林黛玉更衣梳洗，“从前也不见姑娘爱吃酒，今日反而贪起杯来。”
“姑娘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紫鹃又道：“若是有了不妥，便说上一声。”
“我好着呢。”林黛玉似乎对这份唠叨有些不耐烦，只是道：“备上些茶水点心。”
“咱们这里的雪下得这样大，”林黛玉望向窗外，“也不知那边如何。”
“比这里还大。”
林黛玉听到声音，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雪人”走了进来。
顾澈披着的斗篷、穿着的衣服、鞋子都沾满了雪，见着林黛玉便道：“你瞧瞧我就知道了。”
他说话的样子显得有些可怜，看了林黛玉一眼，便自觉在房子中间顿住了脚步，“我身上冷，待我缓一缓再过去。”
林黛玉见他这般可怜模样，忍不住斥责，“你这么急做什么？怎么不收拾好再来？”
只是因为醉酒，她说话也比平时慢上许多，显得有些懒散。
顾澈自然摇头，他早发现了，这样无伤大雅的“可怜”，在林黛玉面前很是有用。只是他身上到底是凉得有些过了，并不敢往林黛玉身边凑，只是把大氅解开递给晴雯，又搬了张凳子对着炭盆烤火，道：“这里没有天气预报就是麻烦得很，我们出驿站也就半个时辰就开始下雪了，原本回京时间就紧张，又不能走回头路，就只能继续赶路。结果，足足走到现在才找到个歇脚的地方。”
“我这一日不在屋里，茶也没备好。”林黛玉正要说话，便见雪雁端着她的醒酒汤进来，便道：“你若是不嫌弃，便喝点我的醒酒汤吧，总能暖暖胃。”
“我不用，你喝就是了。”顾澈摇摇头，又看向林黛玉，便道：“刚进来时便见你脸也红着，原是喝了酒的。我没事儿，你快喝了，免得头疼。”
他的确没事，不过是冻得难受而已，进屋烤烤火也就缓过来了，虽然骑在马上风吹得人脸疼，身上也不比自己走路暖和，可至少穿上斗篷，身上一点也没被雪浸湿，最大的麻烦是可能会生些冻疮。
顾澈感觉自己手上已经有些发痒了。
待他觉得身上暖和了起来，想要再靠近林黛玉时，她那碗醒酒汤还被端在手上，小口小口喝着。
“怎么喝得这样慢？”顾澈笑着走上前，在林黛玉头上揉了一把，“不喜欢喝？”
“没有。”林黛玉摇头，她就是想想慢慢喝，就好像是脑袋的运转速度也变得慢了一样，她想要两者之间保持一样的运转速度。
顾澈见她这个样子，哪里还能忍得住，便又在林黛玉头上揉了两把，然后弯下腰看向她，笑道：“我们林姑娘在想什么啊？”
“在想……”林黛玉顿了顿，摇头道：“我什么也没想。”
“真什么也没想啊？”顾澈又轻声问。
“嗯。”林黛玉点点头，将碗里剩下的最后一口醒酒汤喝干净，而后把碗递给顾澈，“喝完了。”
“你觉得暖了吗？”她又问。
“早好了。”顾澈轻掐了下林黛玉的脸颊，随后坐到她旁边。
晴雯正端茶过来，“姑娘、侯爷喝茶。”
“嗯。”顾澈端起茶碗，喝了几口茶，胃里很快也暖了起来，他不自觉放松下来，想了想，又轻声问道：“今天玩得如何？”
“嗯，很好。。”林黛玉想了想，笑道：“我今天联的诗比书里写出来的还要多些。”
她如今身体比以前强了许多，玩闹这许久也不觉疲累，和史湘云抢诗联句并不落下风。
她说着，顿了顿，身子往前凑了凑，道：“我是有件事要同你说。”
“哦？是什么事？”
林黛玉道：“今日宝玉也来了，他想问你何时回京。”
顾澈呛了口茶，“他、找你问我？”
“我斥责他了。”林黛玉一本正经道：“虽然我们定了亲，但他不该问我。”
这的确是失礼了的。
不管他们二人私底下关系如何，可在明面上，贾宝玉这样问都是冒犯了。
但他又素来是这样的人，心热时什么话都说，说后若是觉得不对，道歉也痛快。
顾澈抿了抿唇，正要说话，便又听林黛玉轻声道：“不过我看着他的神色，似乎是有正经事，只是可能不算紧急罢。”
至少她冷了脸后，便没见贾宝玉继续询问了。
“他找我能有什么事。”顾澈嘀咕着。若是贾家其他人询问，顾澈都要往多想一些，看是否同官场相关，可如果是贾宝玉问，很大概率已经可以排除这个可能了。
虽然也不排除他可能被人利用，但这个可能实在是小了一些。
不过，贾宝玉这个名字太久没有在顾澈面前出现过，他回忆了下自己和贾宝玉的有限接触，也只能想到之前和他说，让他给贾家的姑娘安排亲事的事情。
可这事儿找他有什么用，他又不是贾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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