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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瘟疫横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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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沈姨母说的第二日来府上,秦婉等到第三日她都没来。
而蔺珩则更是可恶,不再来看她也就算了,这两日每次她去找他,他的房门都是紧闭的。
秦婉真的想不明白,他凭什么闹脾气?若说他不想纳妾,为什么他一看到那个顾明洁就脸红?说纳妾他也一口就答应?
这两人的事情没搞明白,府里也乱了。京城内的瘟疫愈演愈烈,他们府里好几个人都病倒了,包括管家梁羡。下人们将此事告知秦婉,秦婉听说后,立即让人请了大夫给他们诊治,又安排两个厨房多做一些适合病人吃的。
随后又有人来问府内其他事宜如何安排,秦婉道:“为何不去问蔺大人?”
来人支支吾吾的,不知如何作答,待秦婉追问后,才道:“大人早就病倒了……”
秦婉惊讶问道:“他什么时候病倒了?为何现在才告诉我?”
“就是前天同夫人出门后,回来就发烧,大人不让我们跟夫人说,许是怕夫人担心,许是不想传染给夫人。”
秦婉脑子里突然想到不停咳嗽的顾若明,还有一直对她避之不及的沈姨母,她急忙冲到蔺珩门前,直接推开了他的房门。
进到里间,蔺珩正虚弱地躺在床上,抬眼见到是她,忙用被子掩住口鼻,声音有些模糊:“快些出去,不要进来。”
秦婉却置若罔闻,走近用手探他的额头,像是摸到了装了热水的汤婆子。
她看着他露出的两只眼睛,瞳色漆黑,或许是因为身体难受,他的眼眶有些红,眼睛也有些湿润,不见半分凌厉,像可怜无依靠的小动物。
若不是她带他去见顾若明,他就不会被传染上瘟疫,他现在却还这么担心自己,秦婉心内泛起一阵酸楚。
她低头,一瘪嘴便落下泪,“对不起……”
蔺珩想伸手摸摸她的脸,又不想她沾上自己的病气,最终只是伸手拽了拽她袖子,仍是在被子里说:“栀栀先出去,过几天我来看你好不好?”
秦婉一听这话,眼泪更加汹涌,她感觉蔺珩下一瞬就要病死了,总之撑不了多久了。
她泣不成声地说:“我去给你找大夫,你不要死。”
蔺珩有些无奈地笑:“好,我不死。”看了看她,又宽慰道:“我找大夫看过了,很快就会好。天气这么冷,栀栀不要到处乱跑,回房间就好,听话。”
天色越来越晚,秦婉也没再多说什么,边哭边出门了。
她当然是没有回房间,而是去请柳大夫。柳大夫医术高明,一般不上门看诊,眼下瘟疫横行,众多达官显宦请他上门,为避免厚此薄彼,他更是拒绝了所有上门看诊的请求。
“可是我丈夫要病死了。”秦婉一开口就又忍不住哭。
柳大夫到底是看着秦婉长大的,知道她已经失去母亲了,怎么能再失去丈夫呢?遂跟她回家去给蔺珩看诊。
看诊结束后,秦婉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样呀?柳大夫。”
柳大夫示意出去再说,到了外间,又让她把手伸出来,秦婉不明所以,还是由他把脉。
“你倒是没事。”柳大夫笑着,边开药方边说:“你丈夫没有什么大碍,我只给他开两天的药,估计到明日就好多了,他身子强壮,就算不吃药抗个几天也能好。”
药方开好后,柳大夫又道:“你往年每年冬季都生病,今年倒还好,但也马虎不得。”
秦婉忙道谢让人去抓药,亲自把他送到大门口。
天黑没多久,药便煎好了。
她端药到蔺珩床前时,蔺珩还是只露出眼睛,怕给她染上。
秦婉道:“我不会有事的,那天我离顾明洁还近些,但我没被她染上,只有你染上了。”说到此处,她又小声道:“对不起,我不该带你去见她,你不会是真的想纳她为妾吧?”
蔺珩立刻用力摇头,发烧本就头疼,一用力摇更疼了。他停下来,又清楚地说道:“不想。”
其实他见顾明洁之前的上午就开始发烧了,当时并不知道是瘟疫,便一直撑着,只是想陪她去吃饭。
他身上的症状来得猛烈,他先是额头出汗,手心发烫,后来脸都烧红了,到家之后甚至没有力气跟她吵架。晚上请了大夫,才知道染上了瘟疫。
见秦婉误以为是顾明洁的咳嗽让他染上的瘟疫,他也懒得出言澄清。让她心存愧疚,长个记性也好,下次她再敢提纳妾,他就把这件事拿出来说。
虽说他染上瘟疫后已经跟她有很多接触了,且这瘟疫也不是人人都会得,但蔺珩还是担心她在他房间里久留会让她也染上,便又催她出去。
可喝完药以后,蔺珩反而发烧更加严重,浑身都开始痛,意识也越发模糊,他从小到大从未病得这样严重过。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有人进来抚摸他的额头和脸颊。
第二日,蔺珩头晕脑胀地醒过来,看见床边多了一条长榻,秦婉正盖着被子睡在上面。他心底莫名有种与她相依为命之感。
昨夜一整夜都是她在照顾自己,无数次地换毛巾,试探他额头的温度,给他小勺小勺地喂水……原本她给他的印象更像一只爱炸毛的小猫,他没想到这只炸毛小猫竟然真的会照顾他。
蔺珩目光温柔地看着秦婉,心里漾起幸福的涟漪,她也不是不想要他。
她除了爱哭哭啼啼好像没什么缺点,不过爱哭哭啼啼似乎也不算缺点,她顶着小□□泪流满面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他忍不住露出笑意。栀栀哭起来也很可爱,还很好哄。
看到她肩膀没有盖好,蔺珩想要帮她掩一掩。尽管他的动作已经足够轻缓,却没想到她睡眠极浅,立刻就醒了过来。
秦婉眨着眼睛适应眼前的光线,撑起身子问他:“你好些了吗?”
“好些了。”蔺珩也坐了起来。
秦婉伸手,都未开口,他便朝她倾身,让她能够的着自己的额头。她摸了摸他,似乎没有发烧了,她有些不确定,凑上去用自己额头贴在他额头上感受。
片刻,她惊喜地说道:“你好像不发烧了。”
“嗯。”蔺珩微笑着注视着她。
或许是意识到他脸上的笑意是因为她方才的举动,秦婉又解释道:“我以前发烧,我娘每次都这样。”
蔺珩道:“我很少发烧,昨天晚上我都以为自己要死了,还好有栀栀照顾我。”
“你害怕死吗?”
“怕呀,怎么不怕?我才成亲一年呢。”
秦婉轻声叹息,道:“你越怕死亡,心情就越低落,可以想些憧憬的未来。”
“比如?”
“比如要埋在哪里,心怡的墓地长什么样。”
蔺珩当即笑出声,他上个月还在听说享年六十九岁的户部尚书选阴宅的事,没想到这么快也轮到他考虑了。遂道:“听说京城阴宅也不便宜呢,有的甚至比城内的一套宅子还贵。”
秦婉满不在乎地说:“随便你选,我肯定会满足你愿望的,多少钱都没关系。”
蔺珩仍是含笑看她:“那栀栀就给我找个最便宜的吧,最好是不花钱的那种。”
“为什么?”
蔺珩垂目轻轻摇头,笑着道:“抛下年少妻子撒手人寰,总要多给她留点钱花吧。”
秦婉目光微微一凝,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回答,旋即又道:“你才不会死,柳大夫说你身体强壮,不用吃药都能好。”她垂目叹了一口气,眼眸中多了些怅然,“不过我感觉我会死在你前面,我不想要土葬,到时候你可以把我火化了吗?把我骨灰扫进一个罐子里,等你有机会了,再把我的骨灰撒到风景秀丽的地方。”
蔺珩想了想,道:“不行。”
秦婉没有料到他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好歹也是名义上的夫妻,她这样小小的遗愿他竟然都不愿满足,她嘟嘴道:“如果你嫌麻烦的话,找人去做也可以,这总行了吧?”
“不行。”
秦婉仍不愿放弃,想要说服他:“你是怕火化不合礼俗?还是怕人背后非议你?我会写一封遗书表明火化是我自己强烈要求的。”
“还是不行。”
“为什么啊?”她瞪着他问。
他和她目光相触,眼里全是柔情:“因为那样做我就不能与栀栀合葬了。”
秦婉低下眉眼,脸上绽现一抹羞涩笑意,她用力抿唇,想要掩饰过去,道:“你还想与我合葬?”
蔺珩不禁也笑起来:“当然了,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