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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蛇蝎心肠 ...

  •   她遽然起身,外面的打斗和惨叫让她穿衣服的手异常笨拙,心脏“咚咚”跳个不停。

      脑中充斥着纷繁杂乱的念头:外面是什么人?她该怎么办?今天是她的死期吗?有没有人来救她?

      很快,她又听见金属兵刃相接的声响。

      剑!

      对,她有一把剑!来不及穿鞋袜,她立刻从床下包袱中取出长剑。

      拔出剑鞘时剑身轻鸣,在外间的杂乱声响中,这声轻鸣如同暮鼓晨钟一般给人片刻安宁。

      她将剑柄紧紧握于手中,睁圆了眼睛盯着门口的方向。

      “砰砰砰!”

      黑暗中门板被拍响,秦婉陡然一惊,手顿时止不住地发抖。

      “栀栀?”是表哥的声音。

      她急忙跑向门边,“我在!”

      “待在里面切勿开门!”

      秦婉只犹豫了一瞬,忙道:“等等!”她迅速打开房门,把手中的剑交给李澜,“哥哥小心!”

      “好。”李澜并不多言,接过剑后把她塞进门内。

      她别好房门,握紧发簪,蹲在地上缩成一团,身体仍是不由自主地颤抖。不一会儿,打斗声和惨叫声越来越近,“嘭”,外面有人在踹门,又是一声,门栓被彻底踹坏,门板撞击到墙壁又弹了回去。

      外面的人一把推开门,浓重的血腥味扑了秦婉一脸。借着窗外惨淡的月光,她满目惊恐地看着眼前的黑衣男子,她想要站起身翻窗跳河,四肢却僵硬不已,还未翻出窗,便被扯着头发一把拽了过去,身体向后砸在地上。

      匪徒狞笑:“小美人原来在这里啊!”

      “哥哥!哥哥救我!”秦婉匐在地上哭喊大叫。

      “别叫了,你哥哥已经死了,哈哈哈。”

      匪徒的声音如同从地狱传来的一般,她顿时心如死灰,陷入彻底的绝望。

      前半生虽有不少次被虐待殴打的经历,可是她从未处于这样的险境,这群匪徒会对她做什么样的事她想都不敢想。她注定短暂的一生,为何还要波折不断?

      匪徒显然不想立刻就杀死她,将她按在地上,绑起手脚。她拼命挣扎,换来的是劈头盖脸的几耳光,她被打得眼冒金星,耳鸣不止。

      突然,一些温热的液体溅到她额头上,匪徒喉间发出一种怪异“咯咯”声。

      她缓缓抬头,面前的匪徒摸着自己的脖颈,瞪着眼睛倒了过去,而那柄熟悉的长剑剑身上正闪着寒光与血光,

      李澜迅速带她去对面自己的房间,怎料在过道时另一匪徒一刀劈来,秦婉避之不及,后背传来剧痛,登时跪倒下去。李澜一惊,尚未将她扶起,那匪徒又砍了过来,他只好先行持剑抵抗。可他一个书生,从未习过武术,怎能敌过穷凶极恶的杀手?

      “哐当”一声,长剑落地,李澜手臂负伤。

      见他还要去捡剑,匪徒立刻冲上去举刀砍他,好在李澜反应迅速,侧身贴墙,一脚踢向匪徒的腰将其扑倒,两人在狭窄的通道内扭打在一起。

      寒凉的初冬夜晚,秦婉却疼得满脸都是汗。恍惚中,她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母亲,母亲流着泪,满眼都是担忧和怜惜。

      “没事……皮外伤……一点皮外伤而已。”她无声地安慰着母亲,忍住后背的疼痛,爬到剑边,咬牙撑着地板站起来,一步步走向扭打的二人,在微弱的光线中,她举起剑朝黑衣匪徒头颈疯狂劈刺。

      待那人彻底没了动作后,秦婉早已手脚脱力。李澜得以脱身,立刻将她带到他的房间。

      外面打斗声未止,李澜别好房门,跪身在地上寻找着什么,很快他便找到了,是房间地板上那块松了的木板。他用力想要将其掀开,或许是手臂受伤,他有些使不上劲,又一把拿过秦婉手中的剑开始撬。

      木板终于被掀开,李澜似乎也是气力耗尽:“栀栀……栀栀下去。”

      秦婉立刻依言所行,可是屁股却被卡住,“脱掉外衣。”李澜道。

      她迅速脱掉脱掉外穿的褙子和一件外衣,只着一件中衣,终于能够顺利下到船底板与地板的中空夹层,夹层高度很低,秦婉只能平躺,甚至不能坐起。李澜正要将木板重新合上,秦婉忙伸手挡住,惊异地探出身问道:“哥哥你不下来吗?”

      静谧的月光打在他脸上,李澜喘着气,露出笑容,泪水却也流了下来:“哥哥不来了,哥哥……在上面保护栀栀。”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秦婉顺着他视线看去,原本的玉白色的衣袍上,不知何时已被染上一大片暗黑的血迹。

      她甚至来不及多看一眼,便又听到撞门声。李澜一把把她按下去,拼合好木板。

      随着最后一丝月光消失在眼前,躺在夹层内的她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她的眼泪从眼角不断从眼角流出,流入鬓角。她听到脚步声,撞开门的声音,说话声。最后,是兵刃破皮肉而入的声音。

      有液体从木板缝隙滴落在她脸上,一滴一滴,顺着脸庞流到颈后,冰凉的,粘稠的,是从哥哥身体中流出的血液。

      她的身体因悲痛气塞,哽咽不能自已,只能死死捂住自己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奇了怪了,那女的跑哪去了?”

      “别管了,反正李澜死了。”

      “上头可是说了不能留活口。”

      “看到了!在河里!”

      “只是件衣服,妈的!”

      “再找找,实在找不到估计就是沉入河底淹死了,顺便看看船上有什么值钱的。”

      秦婉做过许多次噩梦,被蛇环绕,被祖母殴打致死,不穿衣服行走在大街上,她宁愿这些噩梦都成真,去换取今夜所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她闭上眼,告诉自己这只是梦。可是后背的疼痛,身体每一个毛孔感受到的寒冷,脸上和后颈鲜血干凝后的紧绷感,充斥鼻腔的血腥味,都告诉她,这是现实。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死的寂静。

      她慢慢推开木板,窗外已是晨光熹微。

      地板上是一大摊干掉的血迹,哥哥倒在血迹上。她颤抖着手去摸了摸他冰冷发白的脸颊,而后摇摇晃晃地走出房间,触摸到的只有一个又一个尸体。

      奇怪的是,她这会儿似乎已经感受不到疼痛和冷意了,她不知自己是死是活,只是向船头走去,可还未跨过脚下的尸体,便直直晕倒过去。

      船顺着水流在河面上飘着,两岸的树林中不时响起轻快的鸟鸣。

      不知过了多久,待她昏昏沉沉地醒来,床边有几个人影,还有窃窃私语的声音。

      她听见方姨娘的声音:“栀栀醒了,栀栀醒了。”

      “谢天谢地,”曹姨娘的声音响起,“快告诉老爷,小姐醒过来了。”

      她嘴唇动了动,尚未发出任何声音便又晕过去。

      或许是因为当时受伤后她躺到了夹层中,自身体重压迫到肩胛骨上的伤口,起到了止血作用,没有因刀伤失血过多而死。但她自小气虚体弱,一到冬天必定得风寒。那日只穿着薄薄的中衣,还赤足冻了一夜,到现在依旧高热不退,几度晕厥。

      又经过几次短暂的清醒,她终于能够开口说话,她抓着方姨娘的衣角道:“匪徒……蜀地口音,跟踪……我们。”

      秦廷茂这次倒是来得很快,却并非是来探望病情。

      “为了一个男人,你就疯魔成这样?他定亲你就离家出走?他成婚你是不是还要上吊自缢?我看你是活该!”

      似乎女儿的伤势不重要,凶手是谁也不重要,趁她还没死,先责骂一通才是首要之急。

      她选择离家出走的时间不巧,恰好是蔺珩定亲的日子,不过即使相差几天,旁人依然会把这两件事牵扯在一起。

      秦婉流出泪,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这种人说,只是用微弱的声音唤霜儿过来。

      “小姐,小姐我在。”霜儿急忙过来握住她的手。

      “帮我报官……凶手是蜀地人,乘小船……跟踪我们,好几个人,凶手……认识我哥哥,报官,快。”她说几个字就得喘口气缓一缓,她不知道自己晕了几天了,她只知道要立刻报官,越快越好。

      霜儿看向她床边,她的父亲,那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卫国权势最大的官,此时却一言不发。

      “去!”秦婉用尽气力发出催促。

      “是。”霜儿起身向外跑去。

      秦婉胸口起伏着喘气,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而后她每次醒来,都会第一时间问霜儿:“大理寺有消息了吗?凶手抓到没有?”

      前几次霜儿都搪塞过去了,可秦婉还是从她的闪烁其词中觉得不对劲,一再追问细节后,秦婉抓住她的手:“你没有去是不是?”

      霜儿忙跪地叩头请罪:“小姐,是老爷不让我去的。”

      “他为什么不让你去?”秦婉红着眼睛大声质问。

      难道是为了她所谓的名节?

      霜儿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和盘托出,“他……他说小姐的话是病中疯语,大理寺自会办案,让我不得去添乱……”

      一阵热血上涌,心头升起的怒火让秦婉眼前一黑。也就是说,这件事大理寺已经在查办,秦廷茂只是不想让她告知大理寺凶手的特征,他是想阻拦办案!

      “冬禧呢?让冬禧过来!”她此刻只信冬禧,无论如何,冬禧一定愿意,也一定有办法帮她。

      霜儿流着泪道:“冬禧早被老爷打了二十大板后撵出府了,冬禧走之前还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小姐,我若不听老爷的话也会被撵出去。”

      秦婉捂住胸口,手指却在微微颤抖,呼吸也有些断断续续,失血过多本该苍白的脸此时却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她努力调整呼吸和心跳,而后用手肘撑起身体,掀开被子下床,她要亲自去大理寺,她要告诉大理寺的人秦廷茂故意阻拦办案,那群匪徒极有可能是他找来的,他和舅舅一向不合,所以要杀了哥哥。

      他究竟是什么蛇蝎心肠!

      不顾霜儿阻拦,甚至连鞋袜和外衣都不穿,她跌跌撞撞地向房门走去。打开房门,傍晚的寒风灌进她单薄的里衣,顿时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身体上的每一根寒毛都同时竖起。但现在她满脑子只想要把秦廷茂的恶行昭告天下,为哥哥报仇雪恨,别说是刮风,就是刮针,刮刀子她也要出去。

      “小姐,小姐你伤的那样重,吹不得冷风的,快些回去吧。”霜儿一面不住劝告,一面拦在她身前,未注意身后廊下台阶,脚下踩空跌倒在院中。

      秦婉顾不得去扶她,继续沿着房廊往大门口去。可她只感觉头重脚轻,脚步虚浮,未行两步便也摔倒在地。后背的伤口重新被撕裂,一阵剧痛。

      “小姐!”伴随着霜儿的一声惊呼,一个高大身影出现在她面前。秦婉仰起头,尚未看清人脸,边闻到一丝熟悉的冷澈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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