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氮醉闪烁[科幻]》退火

1、盲

　　巴哈马群岛长岛，克拉伦斯镇以西，坐落着世界上第二深的蓝洞，迪安蓝洞。从蓝洞正上方望下去，深蓝的正圆形洞口像是没有眼球的眶体，回望着注视它的一切。

　　迪安蓝洞是潜水胜地，每年，这个闪烁频段的自由潜水国际比赛都在此处举办。

　　蒂芙尼是本闪烁频段内最年轻的潜水选手之一，今天，她将要向女子潜水深度发起挑战。

　　蒂芙尼之前在迪安以北的人造海伦岛礁进行过有引导绳的自由下潜测试，好消息是她的身体状态和神经连接度都处在巅峰。

　　坏消息是她的安全员，关楸。

　　蒂芙尼浮上水面，深吸一口气，然后重新浅回水底。

　　在水面之下，光线被折叠，蒂芙尼看不清水面上的东西，但好在关楸的泳裤颜色花哨，蒂芙尼很快锁定了目标，双脚像是蹼一样摆动，为上浮时本就加快的速度助力。

　　噗——

　　伴随着一大片浪花溅在脸上，关楸愤怒地咒骂起来，“哪个混蛋——！”

　　他手中还有一杯“兑”了海水的鸡尾酒，罐头樱桃被冲到杯子底。

　　“关楸，你是我的安全员。”蒂芙尼捋了捋头发，“还有三个小时就要下潜了。”

　　关楸看到挑衅他的对象是客户、雇主、金主蒂芙尼，鉴于他现在糟糕的账户余额，他只好耸了耸肩，气焰也消下去一半。

　　“我是红海蓝洞穿越记录的保持者。”关楸提醒蒂芙尼，“别担心。”

　　“你穿越过红蓝蓝洞的拱门10次。”蒂芙尼眨了眨灰色的眼睛，“可那里死过1300人次的潜水者，关楸，作为安全员，你应该知道，下潜前不能喝酒。”

　　关楸把嘴唇抿低，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然后无耻地找岸边的酒保要了一杯新的免费鸡尾酒。

　　“我喝过最好喝的鸡尾酒，真东西，主要免费，您也知道我最近钱包空空。”关楸对忧心忡忡的蒂芙尼一饮而尽，露出自己能做出的最迷人的微笑，“再说了，潜水不就是找死吗？”

　　蒂芙尼抢过他的空酒杯扔在水里，摇了摇头“真该给你一拳。”

　　关楸嗤笑一声，忽然大声地嚷嚷起来，“放松！蒂芙尼，潜水比赛——本来就是纯粹的找死行为，你想想，带一个小小的氧气瓶下潜到又深又暗的危险地方，如果不是活着没什么意思，谁会参加这种活动？总而言之，蒂芙尼，你不会死的。”

　　周围准备自由下潜比赛的选手都当他是疯子，目光只在他身上注视了片刻就纷纷收回。

　　被围观的蒂芙尼怒火中烧，“你知道吗？混蛋，你说得对，潜水是找死，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找死，那么为什么我还需要一个安全员呢？我们的合约解除了，去死吧，关先生。”

　　听到合约解除，关楸这才恢复一些神志，试图用魅力挽回，“嘿，嘿，蒂芙尼、蒂芙尼，何必这么意气用事。”

　　蒂芙尼叉着腰摇了摇头，对他比了一个中指，然后一个漂亮地跃水，跳进深不可测的海中。

　　关楸看着眼前自动解除雇佣关系的提示消息，无奈地摇头。

　　这下他破产了。

　　不出意外，他的闪烁频段也会随之上调。

　　潜水比赛的转播屏幕上，背着氧气瓶的蒂芙尼正在调整自己的上浮装置。

　　在这个世界，人是不会死的。

　　或者说，死亡是一件说不好的事儿，就和迟迟不打算举行订婚仪式的富家男友一样令人捉摸不透。

　　毕竟，世界上第一个死者还没出现。

　　但人虽然不会死，可他所生活的世界就像是天气不好的海洋一样，被温跃层分割成许多的频段，临界闪烁频段。一个人生活低频段越深，按照这个世界已知的理论，他就会活得越久。

　　而破产和刑事犯罪则会导致“上浮”，也就是临界频段的上调。

　　关楸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被押送到低频率世界了，看看那些堆积成山的银行还款提示消息吧。

　　关楸叹了口气，在自己累积的银行还款提示消息里乱翻，而在银行的消息提示下，还有他父母给他发的已读未回信息：

　　“找到你妹妹了吗？”
　　“找到你妹妹了吗？”
　　“找到你妹妹了吗？”
　　“回消息”
　　“找到你妹妹了吗？”

　　让关楸心烦，不惜赔上自己的职业生涯的也要做个愤世嫉俗的大混蛋、然后不是在自我毁灭、就是在自我毁灭路上的，正是这些消息。

　　正是比他那个还要无可救药的，满是旧账的垃圾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