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河水东流》倚灯明

1、1 她

　　“你还记得她吗？”

　　服务生不幸碰倒桌上的高脚杯，酒水倾洒，顺着桌面流淌，向小河一样扑到陈飞红的身上，她望着桌面的水渍有些恍惚，觉得陈飞红要被淹死了，汹涌的河流将她的口鼻淹没，她没办法发出一点声音，她觉得她应该救她，可服务生惊慌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原来半杯酒水并不能淹死人。

　　她又在青天白日做了场被谋杀的梦。

　　“没关系。”
　　陈飞红脸上带着笑，轻声安抚着服务生，眼角的鱼尾纹衬她身上总有一股慈祥的气质。
　　其实她还很年轻，四十岁，还有很多未来，但在更年轻的服务生面前，她显得像一个母亲。

　　“你刚才说什么？”

　　纸巾按在湿透的衣服上，很快整张纸巾都被浸湿，陈飞红从纸巾盒里又抽了两张纸按在衣服上，她全然不在乎一杯酒水会对衣服造成怎样的影响。
　　像血渍，慢慢淡开，或许这件衣服从此之后便彻底废弃，但她不在乎，她对人向来宽和。
　　不仅是人，即便是对待一片枯萎的叶子或者腐烂的虫尸，她也总是很宽容。

　　“谁？记得谁？”

　　陈飞红不明所以。

　　那双含笑的眼睛里充满了探究的意味。

　　她摇了摇头，说：“那一年夏天，她被淹死了，你还记得吗？”

　　最近她总是做梦，梦到一个女孩漂浮在清澈的河水上，鱼群围绕着她，青藻包裹着她，她顺着河水一直向东流，走了千里万里路，无人发现河面上的尸体。

　　那个女孩死了，在炎炎夏日，阳光很烈，将地上的一切都烤焦，可她浸在水里，像一片落叶摇摇晃晃，又像种子落在淤泥里。

　　警车救护车来了一辆又一辆，鸣笛声不是死神的脚步。
　　但女孩还是死了。

　　陈飞红想了想，道：“抱歉我不太记得了，你是说2009年的夏天吗？那个时候我已经不在云桥镇，你知道的，那个时候我在市里上体校，不怎么回家。”

　　她沉默了。

　　她记得报纸和电视上登载了她的死讯，尸体被打捞起来的那一日，村里人都去河边看热闹，一个女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是那具尸体的母亲，她哭得不能自已，后来被人抬走，从此之后她再也没见过她。

　　“那个时候我们都很年轻。”
　　陈飞红望着她，脸上有些可惜，“不，不是年轻，是年幼，2009年，那时候的我们多小啊，你说的那个人，是我们同学对吗？抱歉我不太记得了。”

　　她记得那具尸体的模样，她也记得她叫陆晓何。
　　但也只有她记得。

　　陈飞红还在回忆过去，她的神情变得迷茫又有些痛苦。

　　“啊我好像有点印象了，是汪洋对吗？是那个女生，以前你和她走得很近，她人很好，可惜了。”

　　“不……”
　　她皱起眉，说，“是陆晓何。”

　　陈飞红的神情变得古怪起来。

　　“不可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