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
林慕月平日里来养心殿或是晚上得了宣召，一般都是在西边的臻祥馆休息和过夜，这处按着规矩是嫔妃们休息的场所，但是实际上也只皇贵妃一人常在这处待着，基本已经成了林慕月私人在养心殿的住处。
林慕月这个时候听到薄太监这么说也是去了臻祥馆稍微坐坐，云夏和林慕月一起等着倒是雨梅出去寻摸了养心殿的宫人聊了几句。
“皇后娘娘来了已有半个时辰了，薄公公和方公公今日当值两位大伴都被请了出来，其他侍候的人更是早早就叫出去了，里面一直都是静悄悄的倒是没见陛下动气”，雨梅打探了一会儿也是得了些消息。
养心殿各处都是暖烘烘的，屋内现在又是放着水仙等香花香气熏得人头脑都有些发胀，林慕月还是笼着披风到了窗边略支开些窗户，听了雨梅的话之后她也是静静沉思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儿林慕月才慢慢说道：“果然都是在陛下的意料之中，今日过去不光是宫内宫外，朝野上也应是有大变动。”
慢慢地用手指拂去了窗棂上剩下的残雪，林慕月转身对着雨梅吩咐了一句，“俞儿今日还要进学，你去着人告诉他今日一定要注意，最近别做什么多余的动作也别说什么多余的话。”
虽然知道儿子的性格现在必然是稳得住的，但是林慕月思索再三还是要人去传这么一句话才好。
和围在大皇子身边的人一样，徐澄俞身边自然也是聚集起了一批想要搏一搏从龙之功的人，纵然林慕月知道儿子不会行差踏错，但是她再多说这么一句那也是对儿子身边儿的一个敲打之举。
雨梅领命而去，云夏看看娘娘又说，“家里那边是不是也要传些消息？”
“这倒是不必，三叔心中有数，这时候我嘱咐俞儿是应该的，再往外传递消息倒是不好了”，林慕月擦了擦手指倒是没同意这个建议。
云夏想了想也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正在这时外间亦是有林慕月带来的宫人进来说行礼说道：“娘娘，薄太监请见，说是陛下已然有空了要宣娘娘进去。”
林慕月知道这是皇帝皇后已经谈完了，“请他进来吧。”
李婉澄面无表情地从殿内出来，她一眼就看到了迎着自己走来的林慕月，两个人面对面站定，她依旧是挺直了背脊等着对面人向自己行礼问安。
都是在宫内待了这么多年，现在李婉澄倒也不是当初喜怒形于色能被人轻易从脸色上看出许多事的人了，林慕月搭眼过去倒是也拿不准屋内两人到底谈了些什么，今日过后又要有什么大变故。
现在皇帝未有明旨对皇后和大皇子如何，林慕月也就还是福身行礼问了一句“皇后安好。”
李婉澄看看林慕月，她心里现在情绪有些复杂，这么多年下来了她也知道自己当初和皇帝之间的赐婚本就是个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不会是什么恩爱夫妻。
所以李婉澄知道自己和儿子走到今天这个境地，究其根本是先皇与陛下两代帝王斗法自己被牵连，所以就算是没有林氏后来大概率也会有什么李氏、王氏。
只是虽然这么说，但是看着对面人十年如一日地宠冠六宫生了个儿子也更受皇帝喜欢，李婉澄作为皇后、妻子和母亲却也是心中会不舒服。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李婉澄心中情绪涌动没有太注意到身边人的小动作，倒是林慕月发觉到有个小内侍匆匆到薄太监耳边说了些什么，薄太监于是现在有些踌躇想要上前说话却又有些不敢打扰二人。
宫中东西风之争上至妃嫔下至这些内侍女官都是心里门清儿，这么多年下来明哲保身才是不可能的做法，像是薄太监摆明了就是贵妃的人。
林慕月其实也有些想要知道徐瑞卿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今日又做了哪些决断，于是她见皇后没什么别的话想要说也是又主动让到了一旁，“天还凉着易感风寒，臣妾就不耽误娘娘回宫休息了。”
今日这一遭李婉澄知道自己能得如今保全一家子的性命已经是好结果了，现在听到林慕月的话她把自己从心中种种想法中抽离，倒是还有心情嘱咐一句，“本宫观天色晚间似有风雪，你自己也保重。”
听了这话总感觉到李婉澄意有所指，林慕月遥望着皇后的凤辇远去，自己默默地转身进了养心殿。
年少时的太子清俊端方不算是什么难以接近的人，但是一年年的时光磋磨下，当初丰神俊朗的佳公子现在也成了威势日重叫人难以轻易琢磨出心思的帝王。
林慕月觉得自己有时候能知道徐瑞卿想要做什么，他想要削藩收拢回前几代先祖分出去的封地，想要收拾那些勋贵老旧势力让改革变法顺畅些叫百姓的日子好过些，她家里可为皇帝的助力叫皇帝顺心觉得得用，自己也能够做好一朵解语花。
但是林慕月有时也会觉得自己捉摸不透皇帝，所以她也一直在告诫自己，不要被皇帝对于自己和儿子的偏向所蒙蔽，也是这个人在这些年日渐对自己的母家开始防备，二人之间的相处林慕月也比之前更加处处留心。
徐瑞卿坐在龙椅上神色如常，一点也看不出刚才和多年相伴的发妻说了些什么，但是林慕月扫到了书案上摆着一轴摊开的圣旨，她也有些诧异皇帝居然这个时候就下定决心要如何了。
来之前林慕月便已经想好了要说什么要做什么，没成想倒是一进屋之后就被徐瑞卿打了个措手不及。
把东西摆着就是为了叫人进来能一眼看见的，徐瑞卿点了点那张看着轻飘飘其实重于千钧的纸张，“不必多礼了，来看看吧。”
林慕月垂下眼帘，抬头之后倒是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既然陛下如此吩咐，那臣妾便却之不恭了。”
轻笑一声徐瑞卿在人过来之后也起身走到林慕月身边，他侧过身打量身边的女子，说起来她现在已然是不年轻了，后宫里倒是一直不缺年轻颜色鲜艳的女孩儿，只是他心里一直都不自觉地偏向林氏，倒是也没什么心情纳新的妃嫔。
“李家里办事不谨慎，这次的事情牵扯到了科考的事儿，前面的先生和群臣想必也不好为皇后和老大开口求情了”，徐瑞卿一边说一边盯着林慕月的侧脸，他的语气很轻全然不是在说一件要紧事。
圣旨不长林慕月看过去便知上面写了什么，现在听到徐瑞卿这么说她转过身去直视着人的双眼说道：“臣妾现在心里也乱乱的，陛下厚恩于臣妾母子本该领受天恩，只是到了今日倒是觉得有些对不起皇后娘娘和大皇子殿下。”
林慕月其实很情形面前人对自己的情谊来自于哪里，现在也隐约抓住了皇帝对自己和孩子的复杂情绪，她也准备好直接坦诚相待把徐瑞卿心里那点幽暗心思直接摊到了太阳底下。
之前皇帝可能是觉得委屈了自己所谓喜欢的人，见到皇子之间的差别更是觉得当初的父皇不干好事，所以才越发偏向自己和儿子。但是林慕月更知道人总是会变的，现在皇帝觉得委屈了自己不知哪一日可能就会觉得委屈了皇后母子，她倒是不在意什么恩宠，但是储位变动尤其是在皇帝暮年时皇位的变动可是要人命的。
被点出了心中可能隐含着的一点情绪，徐瑞卿倒是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而是避开了林慕月的话，“早晚也要有这么一日，佑儿……也是个好孩子，只是若他上位怕是压制不住群臣，这种事情也只能交给俞儿来做。”
在徐瑞卿看来，大儿子徐澄佑也不是全然是个不成器的，只是他这个大儿子性子实在是拧巴，一边优柔寡断没有决断之心进取之意，一边不能虚怀纳谏有些刚愎自用，两厢加在一起实在不是为储君的样子。
倒是二儿子看着中正平和但实际上很有自己的主意和坚持，也愿意听旁人的意见，更为难得的是，徐瑞卿发觉到自己这个儿子更加契合自己的施政理念，选择这个孩子能够让父子之间理念相继而不是三年之后便改柱张弦。
重重叠叠的念头压在一起，徐瑞卿终于还是写下了废后的诏书，也算是直接告诉大臣们自己对于储君人选的心意。
但是真到了这一步，徐瑞卿心里倒是反而也生出了些愧疚之情，现在被林慕月这么直接点出来，他有些诧异却也有些感慨，面前这女子看着温柔小意但有时候胆子却也是十年如一日地大，什么话也敢在自己面前说。
林慕月微微往前走了一部，她划拉着徐瑞卿龙袍上金闪闪的绣线，“陛下并非是为了私情而是天下，臣妾这一点还是知道的，既然是出自公心何必这般呢。”
这么会歪曲事实也确实是她的性子了，徐瑞卿心底里那一点别扭慢慢散去，他握住怀中女子的手牵着人一起坐下，准备享用人带来的点心和燕窝。
出了年节，徐清嘉也是继续开始读书了，下了学之后她和姐妹们先道了别，这段时间她都是回了娘亲宫里住。
在回了启祥宫之后徐清嘉见娘亲不在，她也是没怎么在意，只是见到茂才时眼前一亮，“前阵子的信可有回信了？”
茂才正是为这件事儿来拜见公主的，他闻言从袖中拿了一封信递给公主，“禀殿下，正巧今日林小姐回了信，奴婢也正是为了这信来的。”
徐清嘉亮着眼睛说了一句“多谢”而后才接过信回到椅子上看了起来，茂才见到公主开心也是乐呵呵地出去了。
看着信中黛玉说自己要去外祖家小住，徐清嘉眼神一转心里起了个念头，只等娘亲回来了自己去求一求。
贾元春这个时候也是被林慕月请到了宫中，算是叫人帮忙给自己看一看女儿，看着公主接过信之后眼神提溜转她也是有一些警惕。
“这是玉儿的信？你们几个小姑娘的功课学得如何了，你在这儿倒是还能去上课，不知道玉儿在家里还有没有继续读书”，元春刚刚正在写一副字，现在也是把笔搁下了准备找小公主说说话。
徐清嘉正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现在听元春这么说就转移话题道：“玉儿聪慧，纵然是略落下一些功课也不妨事。哎呀，是这个时辰了，贤娘娘我们想一想晚上吃些什么吧。”
对着这么个也算是自己看着长起来的小女孩儿元春也是无奈，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徐清嘉说道：“好，只是你心中有数就好，这段时间你母妃也是殚精竭虑你也该心疼心疼她才是。”
闻此一言徐清嘉也是正色点头，“您的意思我明白，多谢贤娘娘。”
宫中的风也不是没吹到宫外，只是现在贾府里面掺和不进去这些事罢了，林黛玉这时候正在贾府中和姐妹们一起围炉烤肉，她夹起一块肉裹了酱料放入口中，身旁的探春也聚着酒杯凑了过来，非要她也一起满饮一杯。
林海虽宠爱女儿但是因着小时候女儿身子不大好也总是告诫黛玉平时要珍重保养自身，是不许女儿吃这些不好克化的东西又喝酒的。
这些年黛玉的身子倒是见好，于是往日里吃食上才没那么像以前一般过于在意，今日是和姐妹们放松小聚黛玉也是畅快，她咽下了口中的鹿肉接过酒杯道：“若是要我满饮一杯也不算什么，只是你这主人家哪里能不陪一杯呢，光要我自己喝我可不应。”
探春性子外向爽利，今日大家聚在一起玩乐兴致都好，她听黛玉这么说不仅是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还拉着湘云等人一起众人热热闹闹地用了一杯酒。
湘云几杯酒下去人有些醉意，她看看贾府的几个姐妹又瞅瞅黛玉，心中突然有了个主意，“这么喝下去也是无趣，咱们行令玩吧。”
迎春和惜春两人也跟着应和，惜春打量了一下周围说道：“云丫头这是好主意，今晚什么都好就是没有雪可惜了，咱们就以此为令可好？”
在座的众人除了王熙凤都是饱读诗书的，气氛热起来行酒令和连句成诗都是常玩的消遣游戏，于是王熙凤做个行令官大家一起玩了一阵子，纵是黛玉也还是多喝了几杯下肚回去的之后雪雁小心地扶着姑娘，又有小丫头在一旁打着灯。
这次和黛玉一起来贾府的人也不算多，林海知道岳母疼爱妻子也喜欢黛玉这个外生孙女儿，是以也很放心地叫黛玉就来了，她也只带来了一个妈妈、紫鹃这个贾府原来的家生丫头还有雪雁这个自己从小使唤大的丫头来，这也是当初黛玉刚入京时身边就服侍着的人。
最开始黛玉刚入京时暂住在贾府是住在贾母房中碧纱橱内的，后来黛玉得了宫内召见入宫做公主的伴读，后来再有机会回贾府暂住已然是沧海桑田，她的住处也是变成了独立的一个小院儿。
紫鹃原就是贾府的家生子，今日随着姑娘回了府中她也是十分开心，黛玉知道她回来这么一趟不容易，今日叫了雪雁在自己身边服侍，也算是让紫鹃能回家去看看。
感念着姑娘的心意，紫鹃白日里和家人聚了聚，晚上也是提前回来打点好了这一摊事预备着叫黛玉回来之后什么都是齐备的。
黛玉所住的这小院里加上粗使的婆子还有小丫头也有个十人上下，紫鹃现在历练出来了吩咐事情井井有条，等黛玉回来了解酒的汤饮和洗漱的热水都是备好的，铺盖也都是白日里晒得暖暖的。
回房休息时黛玉两颊爬满了飞红眼睛亦是亮亮的，紫鹃也是赶紧扶着黛玉在罗汉床上坐了，自己小声地问雪雁道：“姑娘怎得吃了这些酒？你也不劝几句”
雪雁被说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她虽是和黛玉更亲近些但是毕竟年纪小，紫鹃自在黛玉身边服侍之后她也觉得这个姐姐是有本事的愿意听她说话。
小丫头端了解酒汤饮来，黛玉倒是还能自己慢慢地端着碗拿着调羹喝，雪雁也就一边递帕子一边小声地回紫鹃的话，“今日奶奶和姑娘们高兴咱们姑娘就多喝了几杯，不碍事的，老太太也知道今儿的事，明日早上也不着急起来。”
黛玉喝了解酒的汤药，她其实也没有很醉自然听到了两个丫头嘀嘀咕咕的话，这时候也不说道：“今日的鹿肉也是外祖母特意叫厨下留的，也有凤姐姐和我们一起，紫鹃你今日回家去了如何？”
看着黛玉这么坐了一会儿神色渐渐清明，说话也是有条理并非是醉鬼的样子，紫鹃也是放下了心来，“都好，家里人还叫我谢谢姑娘呢，说我这些年算是借了您的福气才见了这许多世面。”
紫鹃边说也是边拜了拜，黛玉亦是被她逗笑了，“可别，快，雪雁快把紫鹃扶起来吧。”
本来黛玉以为自己要在外祖家里常住，所以当时外祖母给自己丫头时她也就受了，只是后来事情阴差阳错，她本想叫紫鹃留在贾府内，倒是紫鹃当时说愿意服侍姑娘才这么跟着进了宫，黛玉这么多年也心疼这两个跟在自己身边的丫头。
喝了解酒的汤药之后，黛玉觉得自己酒意已经散了于是还是泡了个澡，擦干了头发之后才清清爽爽地进入了梦乡，她也没想到明日里还有个大惊喜在等着自己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