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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千机 ...

  •   自喝了那岳明归给的名为“醒酒汤”的特制药酒后,韩江清就觉得神智和身体分离,昏沉之间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而再次睁眼就被透过层层纱幔漫进来的日光晃了眼,屋外有些许响动及人声,韩江清分辨了许久,才从酒液麻痹中恢复清醒。意识到身侧还有平稳的呼吸声,他下意识猛地转头起身,却被腰间的手拽了回去,正对上一双困顿的眼睛。

      “再睡会儿,美人。”

      岳明归一身贴里,手臂伸展搭在韩江清腰间,强硬的回弯把人箍在身边。韩江清扭过头一眨不眨注视着他,缓缓开口:

      “你……客人怎么还在这......”

      一听他还叫客人,岳明归有些好笑,手臂一撑床,翻身跃起,将人扣在身下,看着韩江清清透的眼睛。

      “不必忧心,我既已包下阿清,不会有不长眼的人再来打扰。

      我姓岳,阿清叫我灼然就好。”

      说罢,眼尾一挑,略显好奇的看着韩江清,见他面色毫无波澜,平静的回视自己。

      他还想再说什么,就响起了敲门声。

      门外等候的阿赛听到说话声,急急端着水盆推门而入,看见的就是岳明归衣衫不整钳制住他家公子,色迷迷的欲行不轨,他立刻瞪圆了眼睛,指着岳明归说不出话来,扔了水盆冲到一旁拿起扫帚冲了过去。

      “你这个登徒子!!”

      岳明归轻松制住阿赛,好好逗了一番这天真可爱的小孩,被韩江清阻止,这才穿戴好,大摇大摆的离开了青风阁。看着岳明归消失在视线之内,韩江清才回身看向阿赛。

      “让江饶立刻把信烧了,那信算不得证据,留着易生祸端。”

      阿赛呆愣愣的点头应是,转身就走。

      韩江清坐回床上,目光直直落在盛满清水的盆里,又移向旁边撕成条的布巾,手指摩挲着,感受指尖下粗糙的纹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扫向四周,却没有找到,他眼神一暗。

      韩江清将布条扔进碳盆,就在这时,敲门声突兀响起,他缓步近前打开了门,门外却空空如也,待他合拢门转身,一双手突然出现……

      岳明归悠闲的拐过弯,上了一辆马车,镶金嵌玉、绸布包裹,好不华丽。车夫慢悠悠的驾着马驶上了主路,人流熙攘,纷纷回避,对着马车悄声指点。

      韩山早已等在里面,岳明归从袖袋里掏出一条染血的布巾,眼前又想起了韩江清渗血不止的手。他分辨了一下外面的杂乱交谈声,不再理会,偏头问韩山:

      “老宋回来了吗?”

      “他早上又研究出来什么药有些兴奋,又去了赌坊,想来要等到晚上。”

      韩山思索一下答到,随后车里寂静下来。

      不多时,只听得外面响起了栾铃之声,急促的马蹄声沿着车厢飞略而过。

      车帘随风掀起,泄露一线亮光,落在岳明归俊逸眉眼上,他抬起头,正对上车帘外一双沉稳又带着血气的眼,二人视线交错瞬间分开。岳明归微阖双目又很快睁开,像风吹林梢,露出一片幽深又消失不见。他垂首揉了揉额角,问韩山。

      “还有多久武试?”

      余光瞥见马车外一闪而逝的剑光,想着刚刚那人的穿着,深黑甲胄,隐有杀气,惯使一柄短剑,恐怕就是最近北军里的新起之秀,刘刃。

      “半月有余,正在匈奴使团入京后。”

      雍朝设立武试本是为选取新鲜血液,避免武职将领权利过大,可近些年来各军输送人才,几乎垄断了晋升的道路,南军、北军、中尉兵……

      如今军营中要么是牛皮一样难缠的老牌将领;要么是早已归顺各方帐下的年轻将领;或者明投暗效大皇子的,皇帝也知道这些弊病,却默不作声。

      也是,岳明允这个长子向来一副温顺样子,自己和清河公主烈火烹油似的受宠,为了平衡权势,嫡长两边互相掣肘才对。

      “岳明允代巡中原想必也快了,以他的性子,定不会错过这次武试。不过,迎接使团这差事,大概轮不到他了。”

      “前几日回报匈奴使团此次副使是须卜各,正使名秦修伦,最近两年才出头,此前是奴隶出身。”

      须卜各,是匈奴第一勇士,如今的单于十余年前尚是左贤王之时,便带领十几岁的须卜各四处征战,十年前与征西军的最后一战,便有他的参与。

      这个秦修伦......

      正思索间,马车突然停下,岳明归掀开车帘,正对上一蓝衣女子,她躬身轻声道:

      “殿下请您过去一叙。”

      “不去。”

      岳明归摇摇头,十分干脆的拒绝,也不管那侍女,放下车帘便吩咐车夫:

      “入宫——”

      御书房内寂静无声,只有纸页翻折哗哗响,内侍宫女垂首恭谨站立两旁。

      堆叠的奏折累了厚厚一摞,鬓角斑白略显老态的皇帝皱眉看着大理寺呈报的碟文。

      “陛下,二殿下来了。”内侍总管弯腰走进来小声禀报。

      “快宣。”

      听到此话,他立刻放下碟文,将略显杂乱的桌子收拾好,整理了一下衣袖。

      “请,父皇圣安——”

      岳明归信步走入殿内,微微弯腰敷衍的行了个礼,也不管皇帝什么表情,转身就找了个就近的椅子坐下,懒散的不行。一旁的内侍总管见怪不怪,只低下了头。

      “胡闹,见了父皇不知道好好行礼!?”

      皇帝怒道,面上却没有半分生气的意思,他对这位嫡子倒是不一般的偏宠。

      “行礼的人那么多,也不差我这一个,请父皇降罪。”

      他嘴上说着请罪的话,手上倒没闲着,剥荔枝剥的勤快,甜腻的汁水流了满手,人也牢牢粘在椅子上,半点没有起身的意思。

      “臭小子,真是……去,快给他拿水来,黏糊糊的脏了手。”

      皇帝恨铁不成钢的笑骂一句,看着他滋溜滋溜吃荔枝,流了一手的汁水,指使总管端水去。

      “听说你近日往外跑的勤,怎么,有中意的人了?”

      这是敲打试探他呢

      “儿臣流连花丛也非一日两日了,父皇不必忧心,缘来缘去,总有归处。”

      岳明归靠着椅背,慢悠悠的从容答到,一个皇子倒半点不怕毁了天家声誉,皇帝也纵着他。

      “哼,朕操心什么,是明玉,她前几日身子好转,入宫后提了几句,你既得闲便该去看看她。”

      “阿姊身子不好,我若去了怕是惹她气恼。”

      岳明归送荔枝的手一顿,思忖片刻摇了摇头,失笑道。

      “也是……”

      岳明归吃完最后一颗荔枝,净了手,皇帝停下话头沉吟一会不再作声,总管自然会意,将殿内人遣出门去。

      “这是大理寺的奏报。”

      总管恭敬的将奏折递交岳明归手上,皇帝身子微微前倾,示意他看,等着他的回答。

      皇帝让他看奏折,岳明归也不回避,大大咧咧打开就看,看了几眼皱起了眉又很快松开。

      “大乘教的手居然已经伸到了京城,真是猖狂。”

      岳明归略一思索,对后面卫骐那部分内容避而不谈。

      “你以为卫骐如何?”

      作为保卫京师的重要屯兵其中一支,北军自成系统,极受重视,由皇帝直接任命握有实权的将军统领,独立编制之外。

      北军与禁卫军互为钳制,拱卫京城,前朝时曾被裁撤,皇帝初登大宝后又恢复了北军,同时扩大了建制,共有中垒、屯骑、步兵、越骑、长水、胡骑、射声、虎贲八校尉兵。每校各置校尉统领,校尉名号亦即军队名号,有精兵数万。[2]

      卫骐身为中垒校尉,秩二千石,戌卫京师,兼任征伐,有丞、司马,掌北军垒门内,外掌四城,实权在握。[2]

      往日里,皇帝放的权被几大军营把持的死死的,他对卫骐也称得上有一分信任,如今卫骐与大乘教关系不明,皇帝这么问,怕是起了削权的心思……

      “我虽与卫大人算不得熟悉……不过,对其手下那卫札倒有所耳闻。”

      “怎么说?”

      “端地是倚红携绿,放荡无涯~

      青风阁里一掷千金成了座上宾,儿臣真是自愧不如。”

      岳明归摇了摇头,似是无意感慨一句。

      “是吗……”

      卫骐手下一个无官无职的居然能进那花楼,还成了座上宾,当真是行的好事啊。[3]

      看着神色莫名的皇帝,岳明归仍旧笑着,只是捏着擦手帕子的指尖绕着指节摩挲起来,未等多久,皇帝突然发问:

      “朕记得,你幼时跟随韩璋身边,习武数年……”

      听见韩璋的名字,岳明归似笑非笑的唇角僵了一下。

      从宫里出来后,岳明归让韩山带着一堆赏赐回了府,自己则顺着街巷拐了又拐,到了一家不起眼的门面前。

      两个闲散模样的汉子见有人站在门口,刚要呵斥些什么,看清他的脸后又堆起了笑容。

      “公子来了,里面请里面请。”

      岳明归掏出点碎银扔给那两个汉子,径自推门而入,过了几道门后,嘈杂的吵嚷声震颤鼓膜,噪的很。

      那汉子知道他要找人,领着他走到一个角落人较少的地方便退下了。

      只见一个衣服打着补丁,头发斑白乱糟糟但精神矍铄的老头正专心致志的掷著,只是他运气不好,不一会自己的“枭”就被对方杀了。[4]

      岳明归靠在他身后的柱子上静静的看着他输了一局又一局,对面新来坐庄的瞟了一眼穿着、气势俱不凡的岳明归,见他没有反应,便放下心来,于是那老头把所有钱都输光了。

      在他被要求还债,躺在地上撒泼打滚耍无赖的时候,岳明归拦下围拢过来的几个打手,掏出了钱袋子……

      把人拎出了赌场后,宋钱还在神神叨叨、嘀嘀咕咕个不停,一边说赌场作弊,一边嘻哈感谢岳明归捞他出来。

      “啧,别说话,有正事。”

      岳明归虽然也有点碎嘴子的倾向,但着实比不过宋钱,尤其是还沉浸在六博里的老宋,于是他手动让宋钱闭嘴,带着人回到了一间普通民房。

      长木桌上摆着瓶瓶罐罐各种东西,宋钱接过带血的布巾一边念叨:

      “我就说是我这名字不吉利,宋钱宋钱,不就是送钱给人吗!?”

      “我说——”

      岳明归看着他拿着抹布擦拭那些瓶瓶罐罐一副闲散样子,有点心累的提醒,话还没说完就被宋钱一摆手。

      “知道知道,不就是研究一下这血吗,怎么这么唠叨,像个老头似的,真不知道你怎么长成这个样子的……”

      老宋一边念叨一边舀了瓢水,被晾在一旁的岳明归满头黑线:老头?唠叨?我吗??

      宋钱剪下一部分布泡在水里,一边问岳明归验这血何用,岳明归挑着把昨夜解毒的事情说了,想请他查验这血有什么功能,又是如何变成这样的。

      听完后的宋钱眼睛一亮,给岳明归诊了脉,转身从床底下掏出个木箱子来,捡出两根紫色枯草一同放进了水里。

      岳明归看着他忙前忙后,一时嘿,一时哈的,便问他结果。

      “千机出自南疆,算是寒毒有许多变种,你中的毒十有八九是千机的一种,那血有解毒的效果,我也是第一次见。”

      他还想再问,只得到了一句“过两天你再来”就被赶出了门。

      “南疆……”

      岳明归信步走到了主街上,市井喧嚷,热闹非常。正要离开时,一道蓝色身影从旁掠出,拦在他身前,递上一张帖子,岳明归含笑的眉眼立刻阴沉下来。

      与此同时,京城某间屋子昏暗的地下密室里

      蓝白色的火焰幽幽的燃着,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前方燃香源源不断冒着烟,映在墙面的黑莲上像被吸附一样,只有妖异的黑被火光缠绕,凝固的空间寂静无声。

      高矮不一带着不同秀纹斗篷和面具的黑袍人俱低着头,脚下繁复的阵印形状似是一朵火光里的黑莲。

      不多时,一个同样装扮的黑袍人打开暗门走了进来,站在众人的前方。

      他高举双手,对着墙上妖异的火中黑莲弯腰,拉长了声音低沉一句:

      “魔作沙门,坏乱佛法。”

      下面的人也随着他的动作高举双手,跪伏在地,一同喊出:

      “新佛出世,除去旧魔。"

      室内狭小,低沉的声音不断回响,火光明灭,晃着将他们的影子映在墙上,不知是哪里的魑魅魍魉重重叠叠,映出的不是人,是妖邪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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