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花魁他是病美人》书空匠

13、遇刺

　　敲门声响起时，韩江清刚要打开柜门。他手指摸索着柜子，没有理会，只作屋里没人。未曾想来人直接推门而入，合拢房门后十分自来熟的坐下，还笑着和韩江清打招呼。

　　看着熟悉痞笑的面容，韩江清微合眼帘，拿出件衣服垂手关上柜子靠在桌案旁。

　　是岳明归。

　　刚刚一曲结束，岳明归以保护使者安全为由，将岳明瑾支去护送秦修伦离开，自己则悄悄翻上楼去找寒江公子。

　　打晕两个看门的护卫，绕过屏风就将整间房收入眼底。

　　香雾袅袅，烛明灯暖，阔床边悬着宝蓝鲛绡帐，经书子集、茶盏香炉，房间内虽用度华丽却不失清幽，可见房主是位雅致的人。

　　见自己闯入，那位寒江公子转过身来，岳明归这才看清楚刚刚红纱遮掩下的面容。

　　青丝如墨，肤白如瓷，左眼下一颗鲜红泪痣，细眉尾梢斜隐入鬓角湿发，如青山远黛，近水含烟；清中藏夭，濯然寒冽。

　　眉心微蹙，漆黑的眼眸在暗处像寒潭深涧，又清又冷，眼里盛着幽幽的深。烛光映入眼底，眼波流转间便是山黛月波。微微上挑的眼尾似带着小勾子，当真是姿容绝滟，勾人魂魄，就是带着些病色。

　　“外人都说寒江公子貌若潘安，琴音和寡，有如白璧明珠，高山流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话音愈发接近，能感受到另一个男子的体温，韩江清觉得有些不自在，寒凉的身体在自动吸取热量，离的实在有些近了，他不着痕迹的后退几步，拉开了距离。

　　岳明归注视着熟悉的眼睛，和眼下那颗鲜红泪痣，心里百转千回，有个想法越加想要证实。

　　卫札死时那白衣人戴了面具很容易就可以辨认，手臂有疤痕；阿清自称是江饶，可从性情到言语间的漏洞无一不让人怀疑。

　　虽然自己认定了阿清便是那白衣人，却一直未有实证，不知他究竟如何易容掩盖全身痕迹而没有破绽。如今人就在眼前，是否要揭开隔在两人中间的那层纱，看看他的真面目？

　　“客人若想听琴，可择日来此，今日多有不便，恕不奉陪。”

　　韩江清压着嗓音，示意岳明归这个不速之客离开，哪曾想竟被人捉住了手。

　　“我瞧公子这双手，匀称修长，骨节分明，却又娇嫩的很，实在是，不像弹琴的手，更适合——”

　　岳明归含着笑，略显轻佻的握着那截手臂，手指摩挲，话还未说完就被抽回打断。虽只有一瞬，岳明归仍然感受到掌下凹凸的疤痕形状。

　　笑意仍挂在脸上，原本松松握着的手指却不自觉的攥紧。

　　所有一切豁然开朗，寒江公子，阿清，他们分明是一个人——韩江清。

　　海棠许是与卫札有仇，那日卫札为躲避跟踪再次进了海棠的房间却半路跳窗离开。海棠跟随他来到吉祥巷里，阿清得知消息，为了救海棠来不及遮掩本来面目，只一身白衣匆忙出阁，问出消息后恰被自己碰上。

　　他中了自己一招，以某种手段易了容貌，抹去手腕刀疤和腹部淤青，所以自己第一次试探无果，又被他看见手臂上的齿痕认出了身份。

　　知晓自己还会试探他，便在夜里故意支走阿赛。肩膀中伤甚至划开手心，一切都是为了打消自己疑虑。

　　说不定连手心的刀伤，也是料想到暗室里的情况故意划的，如此崩裂伤口也不会留有证据；当夜那人左肩使不上力也是因为中了韩山一拳。

　　可他既已认出自己，为何不相认？十三年前，二人相约绝不相忘，今日如此，他是恨自己？

　　好像松山将倾，碎石崩落，所有的游刃有余、玩笑自若都倾塌在一息之间。但不过须臾，岳明归就收敛好情绪。

　　看着韩江清泛冷的眼睛，岳明归含着笑，欲言又止，轻佻的将人带向自己，低声俯在他耳边吐出几个字。

　　长久的寂静里，二人相对无言，直到窗外有一阵惊叫声传来，面上带血的侍卫匆匆闯进来：

　　“殿下，匈奴使臣遇刺！”

　　沉浸在仙乐中的岳明瑾被他二哥一句话安排着送秦修伦回馆驿，这才回过神来。想着天色已晚，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再者秦修伦是外使，来到这花楼也确实有点引人注目，不太安全。

　　在周围几个伪装过的暗卫保护下，岳明瑾与秦修伦一边谈笑一边沿着人群向小路走去。青风阁所在花街离主街很近，此时正是人群拥挤的时候，二人平常打扮，也未遇到什么纠纷。

　　书画摊子前，岳明瑾羡慕的看着秦修伦，请他赴寒江公子邀请后，与自己讲一讲寒江公子风貌。

　　看着岳明瑾微微发亮充满真挚毫无作伪的眼睛，秦修伦温柔和煦的微微一笑：

　　“殿下既为皇子，想见他应当不是难事，不若你我同行赴宴？”

　　岳明瑾遗憾又坚定的摇摇头：

　　“乐生于心，感发于物，今日一曲如听仙乐。我既仰慕寒江公子，更不能仗势欺人。”

　　秦修伦沉思片刻，刚要说些什么，书摊周围簇在他们身边的几人突然暴起，亮出各式兵刃，略发红的眼睛直愣愣的只有目标二人，虎豹一样冲向两人，举刀便刺。

　　四周百姓立刻惊惶四散，刺客和几人俱暴露在街心。

　　岳明瑾看着在眼前放大的尖刃，身形一侧躲过刺向喉咙的匕首，却未顾及到身后。眼见有暗器射来，危机之时，一道身影护到岳明瑾身后......泛着黑的血晕湿了衣衫。

　　周围的暗卫反应极快，几息之间便将平民装扮的刺客控制住，但所有刺客被抓住后不过半炷香便抽搐着蜷缩成一团没了生息，秦修伦所中暗器上的毒也无法从刺客口中得知。

　　岳明归赶到楼下的时候，暗卫已经紧急将秦修伦送去寻了太医，岳明瑾也已入宫。

　　京兆尹的捕快已经到场，将刺客的尸体运走查验。看着他们蜷缩的尸身，岳明归目光一凝，落在其中一个滑落下来衣袖破损的手臂上，抬手制止了捕快的动作。

　　他凑近前去，动作轻细的揭开粗布衣服，看见衣袖面被血污覆盖的一小片阴影，那不是阴影，是黑色的刺青——火中莲。

　　一阵夜风掠过，卷起一阵血腥气，往日总含着几分笑意的眼微微眯起，一抹冷意快速掠过不留痕迹。

　　打开窗子就能看见京兆尹的捕快运送一具具尸身，韩江清用竹条撑着窗子，任血腥气蔓延进屋内。

　　打开柜门，韩江清伸手转动上方横杆，微微用力向里一推，迈步走了进去。柜门合拢，整个人便消失在衣柜里。

　　走进密室，就见江饶胳膊上满是血迹，伤口处的血液泛着紫黑，地上散了件沙縠蝉衣，阿赛正给他清理伤口。

　　“他伤势如何？”

　　韩江清伸手去探江饶脉搏。阿赛额角渗汗，摇头低声道：

　　“刀伤倒不要紧，没有失血过多，但是这毒颇为诡异，我试了几种药都没有效果。应该找个郎中来看，可他......”

　　韩江清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取过刀径直划开手臂，鲜血汩汩流出，流入碗中，又被涂抹在江饶伤口处。看见韩江清手腕上密叠的疤痕上又添一刀，阿赛心疼的红了眼眶，但什么也没说，只动作麻利的给韩江清上药包扎。

　　再次恢复意识时，江饶眼前模糊，缓了许久才认清眼前人。看着正在用绢布重新包扎手腕的韩江清，他嘴唇蠕动，说出了第一句话：

　　“胡烈在百户巷，我在碍口遇到了对手，擅用毒，那里有他们的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