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茶x白磷》倦金

6、06

　　室友听她提到这个名字，不免感到恍如隔世。

　　方烨：“好久远的名字，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个人。感觉高考之后他就完全失去音信了。”
　　“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他呢？”章会灿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夏佳希，“不会是旧情复燃了吧？”

　　夏佳希：“呸呸呸，哪来的旧情？！”

　　方烨：“其实高中那会我们一直以为你俩是相爱相杀，也是偷偷嗑过的。”

　　“别什么邪门的都嗑。我和他只有相杀没有相爱好吗？”小龙虾的汁水溅到领口，夏佳希连忙抽纸擦了擦，“我和他是绝不可能的。”

　　方烨：“那你还提他？”

　　“因为我最近在谈孤岛的专访。”夏佳希指指那本《下落不明》，“他非让我给他讲高中故事，所以我就不可避免地提到了池屿。”

　　“孤岛？”章会灿瞪眼，“真的吗？本人吗？他长什么样？”
　　“还没见到呢。”

　　等夏佳希把进度和她们一同步，两人兴冲冲地要看孤岛的朋友圈。本着为受访者保密的原则，夏佳希自然不会给她看。再说了，孤岛的朋友圈是一片空白，看了也八卦不出什么。

　　方烨：“那你和他讲到哪儿了？”
　　“讲到高三运动会了。”夏佳希点进聊天框，“说起来，当年我们还一起跑了4x400接力赛，你们记得吗？”

　　“当然记得。”方烨说着，走下餐桌打开行李箱，拎出一个帆布袋，“你们来看这个。”

　　那是一叠拍立得，她从中选出十几张照片：“这几张是我们高中时拍的，我搬到哪里就带到哪里。”
　　另外两人围上去看。白蓝校服的身影被定格在拍立得里，素面朝天又热烈鲜明的少年在照片里肆意地笑。

　　“夏佳希，不得了，这张你好好看。”章会灿捡出一张单人照。

　　夏佳希凑过去看，是运动会那天，她坐在看台上朝镜头比剪刀手：“烨姐，你怎么存了一张我的照片？你不会暗恋我吧？”

　　“真自恋。”方烨指了指照片角落的身影，“喏，袁昕看到没？我当时不是暗恋他吗，本来想给他拍的，谁知道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闯进了我的镜头？”

　　“茄子！”

　　夏佳希在脸颊边比了个剪刀手，笑意明朗，“烨烨，拍到我了吗？”

　　方烨放下相机，笑容有点苦涩：“拍到了。晚点把照片给你。”

　　她暗自看向低头坐在看台最后一排的袁昕，犹疑着要不要再次举起相机时，他却倏然起身，连着跃下几步台阶，向着她身后的方向招呼道：“走，池狗，检录去。”

　　池屿：“……谁让你这么叫我了？”

　　袁昕转头，流畅地指出罪魁祸首：“这不是有学委带头吗？”

　　于是池屿的目光便凉凉地飘到夏佳希这，她立刻道：“看我干嘛？你自己臭名昭著。”

　　袁昕忍着笑拍一把他的肩：“没事，人学委还特意夸你有种呢。”

　　等他们离开，方烨便对夏佳希道：“佳希，我们也去操场给他们加油吧？”

　　“我不想看池屿比赛，你自己去嗷。”夏佳希从书包里掏出白纸，“我还是趁这个时候多给我们班写点通讯稿吧。”

　　比赛拿分很重要，通讯稿这部分的分数也不能落下。疾笔如飞写下三篇通讯稿，夏佳希便送去主席台，一把将稿件压在播音员身前：“同学，这是12班的。一定要读。”

　　播音员微愣，白皙的手指扶正眼镜：“……是你吗？”

　　“嗯？什么？”夏佳希没反应过来。

　　男生展颜一笑：“我啊。不记得了吗？之前在小卖部旁边——”
　　“哦！”夏佳希恍然，“好巧，又见面了？你腿伤好了吗？”

　　“多亏你的帮助，已经好了。”男生衔起一张通讯稿仔细确认署名，“夏佳希？你就是夏佳希吗？”
　　“对。是我。”

　　男生的笑容因为夏佳希的注视带了点赧然：“上次你走得很匆忙，我还没自我介绍，我叫顾之韬。”

　　那天只听他说是那个体育生想叫他帮忙作弊，他没有同意，所以对方才动手打人。夏佳希一把他送到医务室便跑去考试，双方也没来得及认识。

　　看脸夏佳希不认识，但一听到这个名字，夏佳希立刻来了印象。

　　“原来你是顾之韬啊？”
　　“嗯？你认识我吗？”

　　那可不。顾之韬的语文成绩屡次拿到年级前几，而他读的17班又是物化生纯理班，理科班的语文学霸，就像她们文科班的数学学霸一样，在年级里都很出名。

　　“九月那次月考，你语文单科年段第一。”夏佳希说，“我是第二。”

　　一分之差输给他，夏佳希很难不记得。

　　“那次只是走运而已。”顾之韬说，“你才是当之无愧。刘老师经常拿你的作文当范本给我们看。”

　　“是嘛。”夏佳希笑一下，看一眼他面前堆叠如山的通讯稿，“对了，你记得一定要读我们班的稿子。送这么多篇来都不见读的。”
　　顾之韬：“好。我会把每一篇都读过去的。”

　　夏佳希在顾之韬的广播声里回到自己班级的看台区，现在这里就剩下她一个人。

　　3000米之后紧接着是4x400米男子接力赛。
　　跑道上几个男生依次列开，夏佳希一眼就看到最外道的池屿。

　　他微低着头听旁边的袁昕说话，眉眼屏着，转了把手里的接力棒。

　　夏佳希不再看他，埋头下去写通讯稿。写了一行字，接力赛枪声就响起，全场爆出潮水般的呐喊与欢呼。

　　等她终于忍不住抬头看赛况时，跑第一棒的池屿竟然已经抵达终点，还是头一个交棒。等第二棒的袁昕箭步冲出去，他在呐喊中兀自下场，一步一步走回班级看台。

　　看着池屿在自己旁边的空位栽坐下去，夏佳希没什么好气地往旁边挪了一个座：“这么多空位，非要坐我旁边。”

　　池屿这回却一反常态没有和她搭腔，向后一靠仰面瘫在椅背上，呼吸没有平复反而更加急促。被汗水浸湿的黑发沾在优越的眉骨处，双眸失了焦，涣散似的半睁着。煦日在他脸上铺了薄薄一层光，映出他苍白的面容。

　　“行不行啊，跑了个400米就累成这样？”夏佳希特地奚落他，但视线触及他轻颤的双手时忽然感到不对劲，“喂，你不会是低血糖了吧？”

　　接力赛之前的男子3000米也是他跑的。他今早又来得晚，估计没吃早饭。

　　夏佳希支起身，快步到看台前拿了一小杯后勤提前备好的葡萄糖，把喝剩的矿泉水倒进去端到池屿跟前，把一次性杯子塞他手里：“喏。快点喝。别一会儿晕倒了。”

　　池屿愣了下，格外配合地端起杯子将葡萄糖一饮而尽。滑落的冷汗与溢出的糖液顺着他的下颌滚进领口。

　　他捏皱纸杯，手肘抵着膝盖，肩背伴着呼吸在起伏。他闭了闭眼，又睁开，望向身前的夏佳希，还没彻底聚焦的双眸氤氲几丝罕见的迷茫：“谢了。”

　　夏佳希本以为他会说什么“要你管”之类剑拔弩张的话，没想到他开口感谢她。虽然平时也会说“谢了”这样的话，但语气一弱一轻，在她听来就是另一番意思了。

　　“……举手之劳。”她又看他一眼，“明知道3000和接力是连着的，你还要跑两项，不是自找苦吃吗？”

　　池屿还没有完全缓过劲，低声应她：“高估自己了。”

　　“……”

　　要是他说“谁让我比你强”，夏佳希会暴跳如雷，而他却说了这句话，加之他现在面色苍白声音轻缓，没了平日里那种令人不悦的骄矜傲慢，她的态度也就软了下来。

　　“至少你都跑到了第一。”她说。

　　池屿的呼吸总算平复下来，他抬手一抛，纸杯精准投进垃圾桶：“因为你跑到了第一。”

　　昨天下午，夏佳希也是连着参加了女子1500米和4x400接力赛。
　　她闻言不由说：“我看你才是在偷偷和我比吧？”

　　“不是和你比。”池屿看她，“是向你靠齐。”

　　夏佳希愕然。

　　向她靠齐……？
　　这话说的，把她当榜样似的。

　　【夏佳希：那一刻我觉得他又没那么讨厌了。】

　　【孤岛：因为低血糖？】

　　【夏佳希：可能是人在虚弱状态下会无害一点吧？他平时都是一副冷冷拽拽自以为是的样子，那时候我觉得他态度挺好的而且也很温和。】

　　【孤岛：所以，你是吃软不吃硬的人。】

　　【夏佳希：……可能？】

　　【孤岛：还有一个问题。】

　　【孤岛：你最爱的男人是谁？】

　　【夏佳希：我爸？】
　　【孤岛：除了他。】
　　【夏佳希：外公。】
　　【孤岛：排除一切亲属。】

　　夏佳希正要再说，那边又发来一条。

　　【孤岛：我想你知道我的问题指向什么。】
　　【夏佳希：……好吧，我明白你在问什么。我没有爱人，我是单身。】

　　【孤岛：那退而求其次，在高中时代选一个你最喜欢的男人。】

　　【夏佳希：我想想。】
　　【夏佳希：那应该就是我们班的数学课代表，徐怀舟吧？】

　　【孤岛：呵呵。】

　　呵呵……？
　　呵呵是个什么意思？

　　【夏佳希：怎么了吗？】

　　【孤岛：你喜欢他什么？】
　　【孤岛：他有哪点好？】

　　【夏佳希：他温柔体贴又斯文、情绪价值拉满，这种男人怎么着都不会让人讨厌吧？】

　　【夏佳希：以前我经常向他问数学题，他每次都非常认真地教我。有时候一道大题都得给我讲半个小时，特别一丝不苟。】

　　【孤岛：谈到这个人，你的评价就开始无比偏颇地正面起来。】

　　【夏佳希：没有吧。】

　　“希姐快来啊。怎么还在看手机？”方烨催她。

　　“啊这就来。”夏佳希放下手机，抓起骰子丢在大富翁地图中央。玩桌游是她们从高中起就保留的聚会固定环节。尽管毕业后团聚的机会越来越少，但每次见面她们还是会一起玩游戏。

　　“对了，你们记不记得顾之韬？”章会灿移动自己的棋子，掏出两百块豪情购入一张地皮，“就是17班那个语文课代表。我前两天才知道，他居然也在我们学校读研，还是保送的。”

　　方烨被罚停，只能喝着奶茶看她们往前走：“是不是那个追过佳希的——”
　　“怎么就是追过我的了啊。”夏佳希全否定，“我和他没什么联系好吧。”

　　“你不记得了？”方烨说，“十一月那次联考之前啊。他来跟你表白，你还把他骂了一顿。”
　　夏佳希哑然：“哎？”

　　孤岛的消息再次划过她脑海。
　　【孤岛：他有没有对你一见钟情？】

　　好像……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