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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世子入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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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兰舟冷声,“杀谁?”
郁雾狭长的细眼上下打量他一圈,道:“倒贴老货。”
他还没说真要杀李希夷呢,虚晃一枪,解兰舟就这在意样。
解兰舟不以为忤。
“我这是筹谋。池青道待这个弟媳不薄,或可为我们所用。”
郁雾:“你最好是。”
他说话依旧气定神闲,仿佛刚才骂出“倒贴老货”的无礼之人,并不是他。
平静的表现之下,郁雾眉眼搭下。
来前,他只是好奇探寻,来之后,他对这个李希夷,杀心甚炽。
一是这李希夷本身奇怪,越扒越有;二是解兰舟对她过分在意还不承认,解兰舟又不肯道出缘由,实在可疑。照这么发展下去,郁雾预感事态会失控。
不过,看解兰舟的样子,正得趣,郁雾收敛了杀意,等利用完这个李希夷再说吧。
毕竟,能接近池青道的人,少之又少。
自他胞弟池星野死后,能近池青道之身的人,一只手都掰扯得过来。除开忠心不二的春序和鸣两个,就剩下李希夷这么个弟媳。
解兰舟挑开话题,“阿泠呢?”
郁雾不假思索地答道:“她还在极北草原看着魔渊的情况,顺便采风,采灵感写话本子。”
“你倒了解得清楚。”解兰舟反唇相讥。
郁雾垂首不语。自从他在祝融氏之墟下找回端木泠,他总觉得她有些奇怪,但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他用蟾影为阿泠治疗过,她没有什么损伤才是。
而且私底下,他叫千面魔看过,端木泠还是原本的端木泠,并不是什么小千面魔。
只是阿泠总嚷嚷肚子疼,揉着肚子的中脘穴,总嚷嚷隐隐作痛,疼痛如影随形,怎么都消不下去。
就连她自己,也只能当做是写书消耗大,蜜饯吃多了闹肚子?
端木泠身体一直不算很好,才会是小孩模样。
要不是不死人的魔道天赋,她估摸着早撑不住了。这也是郁雾对她格外偏爱关照的原因。
郁雾总觉不祥,他又把话题拉回来。
“老不死的,我丑话说在前头。”郁雾放话,“女子再好,她也是池青道的人。事成之后,她免不了倒戈向仙门,此人,我必杀之。”
解兰舟脱口而出,“不行。”
“我动手,脏不了你的手。”
“不行。”解兰舟肃容道,“且看,她和南阳王世子不清不楚,可能有什么秘密,来日或能为我们所用。”
又是这套说辞。
郁雾真想骂回去,可他略观解兰舟神色,止住恶言未曾吐出。
郁雾若有所思,“你在吃飞醋?”
“你想多了。”
郁雾乐得哈哈大笑,实在是有趣。向来只有魔婴气死别人的份儿,想不到有一日他自己能被别人调侃起来,果真是出来混总要还的、
郁雾大致摸清了情况,静心诵书,也不再与解兰舟搭话。
他只待李希夷回来,将圣儒堂送书这戏码演完便是。
*
李希夷出得春山别苑,马不停蹄,驱使凌霄雾梦镯,拎起宋昭扬一同坐上镯子,飞往万金社。
宋昭扬忸怩,“本世子有飞行法器。”
李希夷哪里容他,“随行的两个元婴修士,是你的人?”
宋昭扬脸色大变,“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李希夷冷嗤一声。杀意挡都挡不住,还用她刻意去探查吗?
宋昭扬见隐瞒不住,老实交代。今日他佯装一人去春山别苑请动李希夷出来,本想斩草除根,旧账新仇一起算。
“姑奶奶,真是我糊涂了。”宋昭扬一把鼻涕一把泪,“不怕您笑话。我是打着主意,在那同一座山上报复您,也叫您吃回一模一样的亏。”
李希夷瞧着山下无数山峰过,迷雾重重。
她道:“不止吧?”
宋昭扬愣了一愣,双手扒拉着凌霄雾梦镯的镯圈,半坐半跪,险些没跌下去摔成肉饼。
“我错了,我想拔除您的心智,做成合……合.欢人偶。”
“合.欢人偶?”李希夷重复一遍。
宋昭扬赌咒发誓,当即改口,“……合合作对象。”
李希夷被逗乐了。
她才结丹,可不想与南阳王世子的两个护法交手。护法放出来给人看到的修为是元婴期,已是当下的她所不能对付的了。
如果两个护法修为还高于元婴期,那她真是不够死的,一旦交手,连给春山发个遗言传讯都来不及。
李希夷叹道:“若能结善缘,谁又想结恶缘呢?”
“是是是。”
宋昭扬见蒙混过关,擦擦额头的汗,重新爬起来,坐稳在凌霄雾梦镯上。
法器疾飞,冷冷的风在宋昭扬脸上胡乱地拍,吹得他刚才的鼻涕眼泪都乱流。
看上去相当狼狈。
宋昭扬一脸吃瘪,内心却冷酷。
这小寡妇,心机甚重。
他屡屡在她手底下吃亏,果然不是没原因的,她背后可有“一发入冥”这个深不可测的庞然大物。他棋差一着实在不冤。
厌恶归厌恶,宋昭扬可不敢当下跟她撕破了脸
“一发入冥”光其中一个上线,就打入了万金社内部。早在李希夷说出张飞之名时,他就传讯着人去打听了,有关张飞的消息很快传了回来。
听说是当届被万金社弟子监主崔钰亲自招收。崔钰招揽张飞时,还与星术署弟子监主抢人,在星术署门口桦树林大闹。
瞧瞧,“一发入冥”一个底层上线,就能如此引动人惜才,别说其他成员了。
宋昭扬是越想越怕,看李希夷也是越看越生畏。
一发入冥,深不可测!
宋昭扬摸了摸自己脖子,又想起赵韫竹流干血的脖子伤痕,血喷溅的,肉都翻出来发白了。
他找人调查过,李希夷不过出身陌洲的孤女道医,拢共一个快死的老太太亲人。
这真是一个十多岁的小道医能有的杀人魄力?
瞧她日常装傻充愣,半点没有什么攻击性。
小寡妇,深不可测!
算了。
他还不是很想死。
父王说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大丈夫能屈能伸。
待他假意周旋,与小寡妇混熟,再进“一发入冥”打探一番虚实,和父王再商量商量。
到时看情况,他再背后捅刀不迟。
宋昭扬心怀鬼胎,李希夷多少猜到了,心有防备。何况这南阳王世子能屈能伸,不定什么时候反水,李希夷就更不会对他抱有任何信任。
不过,李希夷打的就是整治他、拿捏他的主意,要是宋昭扬一心归顺,她反而还觉得不安生。
两人各怀心思。
凌霄雾梦镯飞到张飞的舍府,宋昭扬一看那金碧辉煌的洞府,一个弟子舍住两人?何等奢靡?
再看洞中阵法连接温池等地,这等把钱宝用之如泥沙的架势,便是宋昭扬出身皇室,都不由暗中啧啧。
万金社,就是钱多。
宋昭扬深深佩服自己,也庆幸自己没有让两大护法贸然对李希夷出手,反自讨没趣。
张飞将他二人请入内室,宋昭扬知趣地支起隔音阵法。
待李希夷为宋昭扬引荐了张飞,
宋昭扬想客套两句,李希夷已经到张飞榻上吃葡萄、尝灵果,兀自吃吃喝喝,不一会儿就吃困睡着了。
秒睡?
宋昭扬骇然,这松弛感。如入自己家。
这李希夷显然与张飞熟悉无比。可能还暗中来此很多次。
这李希夷才多少岁?这张飞看着年轻,那一发入冥的冥主,岂不是从他们孩童时期就开始布局、开始培养座下棋子了?
好恐怖的城府。
好长远的布局。
好隐秘的筹措。
实在是高深莫测。
宋昭扬与张飞话还没说,自己已滴汗成黄豆,主动拜道:“在下昪朝南阳王之子宋某,愿为冥主效犬马之劳。”
神魂移到分傀张飞体内的李希夷:???
宋昭扬以为张飞不喜,愈发压低了身姿,“张师兄,唤我一声小宋即可。”
又降咖了?
李希夷哭笑不得,“有世子相助,是我一发入冥的福气。”
“岂敢岂敢。”宋昭扬双手交叠弯腰拜着,根本不敢直起腰。
短短几息内,他有无数思绪。观张飞神息,也不过才是个结丹?
只是个结丹期?
不,不会这么简单。
不,一定不是明面这么简单,宋昭扬更忌惮了。
连李希夷这下线都有金丹期,那张飞这个上线,修为定是只高不低!
定是这张飞恐人起疑,压制了自己的修为。
说不定,连张飞都只是个假名字。
不怕人强,就怕人又强又低调。
宋昭扬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腰弯得更低了。
李希夷忙把他扶起来,“俺老张不讲这些虚礼,你真想进一发入冥?”
“您不答应,小宋就不起了。”
李希夷只得煞有介事,以灵力画下类似卡牌的符印,打入宋昭扬手背。
那本是灵力结成的印记,做做样子,打下去就不见了。
宋昭扬看得叹为观止。
他摸了又摸,竟感觉不到这印记在体内留下任何痕迹。一发入冥,殊为可怖。
下印记竟能渺渺于无形。
怪不得这么久都没被旁人发现。
不过,这么大个组织,发展成员,如此草率的吗?
宋昭扬疑道:“就只是这样?”
李希夷心想,一时半会儿的,她上哪儿找什么故弄玄虚的入会仪式?
“就是如此。”
“好好好,大道至简。”
宋昭扬且忌惮且敬佩,这时抬头,看清张飞脸,他顿时面如菜色。
先前刚来,他震惊太过,一直没敢直视张飞,方才张飞扶他,他也不过觉得手毛旺了些,略略硌人。
如今定睛一看,宋昭扬吓到了。
李希夷瞧着他大惊失色的样子,明显不喜张飞粗犷的长相,又碍于一发入冥的威声而不得不强装笑颜。
李希夷憋笑憋得肚子疼。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李希夷故意道:“小宋,俺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没有没有。”宋昭扬矢口否认,“只是……只是……”
宋昭扬只是了个半天,实在是夸不出口。
他一贯爱美成性。如何能睁眼说瞎话?
说到美,宋昭扬忍不住移目,看向伏在案几上熟睡的李希夷,不由色.心大发。
他再游移目光,看一眼对面的张飞,瞬间清心寡欲。
宋昭扬灵机一动,“只是张师兄,长得太让人道心坚定了。”
这一句说完,室内静了静。
宋昭扬但见张飞木着一张脸,转过身去,肩膀抖个不停,似乎是在笑。
宋昭扬心里大松一口气,马屁拍对了。
还好父王教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