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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魔婴前世梦2 ...

  •   晚间吃过饭,洗过锅碗,二人洗漱上床。

      床铺,解兰舟早就铺好,齐齐整整,边角压平,床单上一丝褶皱都没有。

      被褥也晒过,有好闻的太阳味。

      熄灯上床。

      李希夷躺上去,不是强迫症,睡在这床上都感觉自己成黑板上数学老师画的标准长方形了。

      解兰舟睡在她身旁。

      只有窗口还有微光,是月光照在窗纸上。

      到底是没吃的。

      李希夷忐忐忑忑翻来覆去。
      解兰舟侧身,他笑了笑,用手指弯刮她的脸:“在失望?”

      “没有,我认床。”这是很显然的撒谎。苦日子过多了,李希夷早就戒了认床的毛病了,多艰苦都能睡。

      窸窸窣窣的,李希夷听不见解兰舟的动静了。

      半晌,她感觉到身后人贴近,却没有贴实。

      解兰舟说话如喘息,呼吸清浅,浑然不知自己如何勾.人。

      “你喜欢几次?”

      李希夷把被子一蒙脑袋,“坏人,不要理你了。”

      解兰舟胸腔里震荡开那笑声,真真切切。
      他隔着被子把她抱住,大热的天,怀中人竟然冷冷的寒霜一般。
      “睡吧。”他说。

      李希夷被他抱着,倒也不害羞了,只觉得格外安心。

      这样也挺好的。

      日子总是在好起来了。

      离开的池青道、池星野,钩吾山,这些东西离她都越来越远了。

      好像是沉到水底的石头,越来越看不清,水面残余的涟漪荡漾开,荡漾的幅度也越来越小。

      就这样……和路海过普通人的生活,清贫、简单,虽然辛苦,但是每天内心都很富足安乐。

      更别提路海对她太好了。

      绝对的男妈妈。

      路海记得她的月经周期,盯她平素的作息,喝冷热水的频率,不算太管束她,但也不会太放纵了她。

      李希夷觉得她和路海能和谐相处,不在于她受打击多了,喜欢讨好人,而在于路海太会洞察人心。
      路海很懂和她相处的度。

      他记得她爱吃素,就不会逼她吃肉;但是算到她小日子来之前几天,会很虚弱,就去山林里帮她打小兽,回来做肉菜给她吃。

      路海记得她每一种口味喜好,记得她喜欢的花色气味。

      有时李希夷不必开口,他会敏感地察觉到并安排好。

      妥帖到让李希夷依赖又隐隐地畏惧。

      *

      草时居。

      这日,李希夷不在家。

      郁雾下了山来,“观摩”他家魔婴的人夫盛况。

      魔婴在铺床,魔婴在补衣,魔婴做完饭,魔婴擦灶台。

      嘴贱的郁雾,忍不住笑话解兰舟。

      “你这是假戏真做了,演上平凡夫妻了?”

      “我可提醒你,她活不了很久。”郁雾双手交叉抱臂,“那寒伤,钩吾山没人救得了。”

      解兰舟沉吟片刻,说出早就思索很久的答案。

      “大业一成,我就带她入魔。”

      入了魔,年岁绵延,寿数延长,他可以陪她演很多年的白日梦。

      郁雾:“你可别太乐观。世人厌魔头。何况她是个医者。”

      解兰舟擦灶台不小心,灶台都裂开一条缝。

      他道:“滚啊。嘴巴不会用,我帮你逢。”

      郁雾自得其乐地上钩吾山,回圣儒堂内门去了。

      郁雾的话,解兰舟听进了心。

      是夜,李希夷与他交颈相依,意外听路海提起旧事。

      彼时,路海正托着她的腿胡来。
      “微微,真不知什么人能生下你,好甜……”

      他在床笫间总会说些羞人话。

      李希夷及时阻止他胡言下去,“我没有爹娘,是奶奶收养了我。她如今尚在陌洲。”

      不知为何,路海伏在她腿.间,似是笑了笑。

      愚蠢啊。

      那个老太太,早就死在魔兽潮了。

      池家兄弟竟还瞒着她这事儿吗?

      不过,也无所谓了。

      路海借机述说自己,“微微,那我们还真是同病相怜。”

      他述说自己多么可怜,编织悲惨的故事,一次次取信于她,她轻信他。

      随他的讲述,李希夷为他忧心,充满怜惜。

      解兰舟得到了病态的满足和安全感。

      他有自信,来日事成,他继承了解折的力量,再回来接她,她定喜不自胜。
      她会听他的。
      她会愿意入魔,愿意陪他。
      到时所有欺负过她的人,都可以被她随便摁在地上踩、报复。

      毁掉她,也得到她。

      他们会一起幸福。

      *

      住在草时居,李希夷感到生活也有不便。

      不在钩吾山群内,到外头租院子,山上有什么事儿,她和路海起早贪黑,上下山地来回跑。

      李希夷有寒伤,再者替灵兽医病、或是替周围凡人治病,不强求上山;但路海就不同了,他是每日要去圣儒堂点卯的,每日跑个没完。

      要是李希夷有什么事儿,路海还抢着帮她跑。

      有什么累活苦活,基本都是路海在干。

      有回他跑得急,险些在篱笆门前摔了。

      李希夷上前查看,还好无事,还抱着他笑。

      路海撒娇,“微微……”

      李希夷揉揉他的脸,有薄汗,但没有伤,“太好了,你不会再被他们欺负了。”

      以为会听到嘲笑的解兰舟,伪装的委屈表情僵在脸上。

      后续预设好的剧情,假摔、撒娇、求爱,一样都演不下去了。

      解兰舟感觉自己不是人。

      他对她的一切,从头到尾,都建立在欺骗之上。

      解兰舟问:“你喜欢我吗?微微。”

      李希夷迟疑了一下。她想起阁楼那夜的不愉快。回答“怜惜”,是错误的。

      怜惜不可以?
      那……感激?

      李希夷刚想开口,又觉不妥。

      说感激,似乎是很伤人的。

      路海却执着,就对面看着她。他素来柔和的表情,不知为何散发压抑的森冷。似乎等不到李希夷的回答,他就不会放手。

      李希夷骗不了他,更骗不了自己。
      她字字斟酌小心。

      “怎么说……是感激……”

      六字一出口,李希夷就看见路海的脸瞬间垮了。

      李希夷赶忙追着解释。

      她很感激遇见路海。能够让自己有个互相依偎的朋友。
      最后虽然关系变质了,但是路海对她更好了,所以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合适。

      她本来就是个普通的小道医。
      如果不是认识和苦追池青道,也不可能有什么太跳脱的际遇。

      遇到路海,他们相互珍惜,李希夷已经很知足。

      李希夷笨嘴拙舌地解释完,显得窘迫迷惘。还时不时察言观色,看路海会不会因为她的哪句话,脸色有所好转。

      可惜没有。

      她解释完后,路海的脸色更难看了。

      片刻后,他脸上浮现起轻蔑。

      怜惜……感激……

      路海似乎陷入了极大的愤怒,可是手指触碰到李希夷的唇加以碾磨时,动作又是压抑到极致的轻柔。

      他问:“感激,也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吗?”

      李希夷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们的关系,确实是亲密无间。

      李希夷更加窘迫,低头不知该作何解释。若说自己喜欢讨好人,岂不是比感激更伤人?
      她低头的样子,落在路海眼里,清丽含羞,却是说不出的心虚。

      解兰舟内心冷笑了一声。

      他逼问李希夷:“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李希夷退了一步,眉头蹙起,可又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害怕第三次被抛弃。

      她不想再被信任的人、被重要的人毫无缘由地抛弃了。

      那样太难过了。

      而且得不到任何答案。

      说好了在一起,说好了伴一生,最后留下来想践行诺言的,只有她自己。

      与其如此,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许诺。

      李希夷只得放低姿态到尘埃里。

      “收留。路海,谢谢你收留我。”

      收留?

      解兰舟的眼睛微微睁大,而后笑得细细眯起,只是那笑意里满是自嘲。

      “我们的关系,互相收留?呵。”

      解兰舟清醒地觉知到,自己脑海里绷了很久的那根弦,断了。

      他不想再等了。
      骗了她这么久,可以收割了。

      一开始,他设计接近她,就是为了那把暖剑,为了池青道附着在剑身上的无情道剑意。有了那道剑意,他就能劈开魔渊,进去杀解折,统魔兽。

      现在也如是。

      解兰舟甩开她的手,径自朝屋子走去。

      李希夷顷刻饮泣着跟上,去拉解兰舟的手。

      解兰舟兀自生闷气,在她纠缠之下,还是放慢了脚步等她。
      他看见李希夷露出委屈脸,抓住他手时又欣喜,只觉自己内心像有无数针在刺。

      蓝蘑菇,果然会中毒的。

      李希夷小心翼翼讨好他,吻了吻他的面颊,“路海,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你要什么,我都应你。”

      美丽的少年,目光凉凉地盯着她。

      她的吻面颊只是安慰。
      是礼节。
      是相互取暖。
      无关喜欢。

      解兰舟觉得自己又要呼吸不上来了。

      ……

      过了几日,李希夷还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还好路海是个好人,他把自己哄好了,不生气了。待她也如从前一般地好,乃至更好了。

      只是李希夷还是不安。

      或许是因为女人的直觉。

      李希夷总算知道自己是哪里没做对,连日来再三地赌咒发誓,表明心意,自是真心喜欢路海的。

      “我真的喜欢你,若不喜欢,我不会同你……”

      路海似笑非笑,“我信你。”

      李希夷知道,他不信。

      有些话,一旦错过了时机,无论再说多少次,都只会被人当成谎言了。

      李希夷自己还觉着内疚,这说明路海真的在意她的答案,不然不会如此寒心的。

      因此,当路海提出要借她的暖剑时,一贯抱着剑取暖有点离不开的李希夷,直接动摇了,差点当场借给他。

      “你,你要这剑有什么用吗?”

      路海将她犹豫的样子看得分明。

      “微微,别怕。钩吾山人尽皆知,灵均仙君远行时,赠你暖剑,剑上附了他的无情道剑意,供你傍身自保。也能缓解寒伤。”路海道,“我同你说过,我爹娘死在魔兽潮里,近日他们托梦,让我回去看看他们,我才想借你的剑一用,路上防身用。”

      有哪里,不太对。

      李希夷明明第一直觉是这样想的。

      可是漏洞百出的话,还是取得了她的信任。

      因为……是路海啊。

      和她一样被排挤、被孤立、被霸凌、被命运抛弃而无法反抗的路海啊。

      李希夷是防备的小兽,但遇见了坦诚的猎人,她以为,跳进陷阱后,猎人会回来解开陷阱夹的。
      毕竟,她帮了猎人的忙啊。
      如果真想抓她的话,猎人没必要坦诚啊。

      李希夷取出暖剑,她用剑刃划破手指,按照池青道教给她的印符,刻在了剑身上。

      李希夷托着剑,交给路海。

      “要用的时候,把这个血印符擦去,就能释放无情道剑意了。”

      李希夷想,只是一道剑意而已。
      青道哥哥应该不会生气的。他有很多道剑意。
      何况,或许青道哥哥早就忘记了她这个讨厌的人。

      也或许,他永远不会再回钩吾山。

      至少,她死之前,未必能再见得到他了。

      池青道,是一个已经死掉的她少女时代的幻梦罢了。

      但开口时,李希夷却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
      “这剑是青道哥哥予我的,你借了记得还。此行小心,要保重自己。”

      路海脸上又露出索笑来。

      李希夷有些害怕,他在取笑她吗?

      还好不是。

      路海说:“等祭拜完爹娘,我就回来找你。”

      他提着暖剑,提着梦寐以求多年的……打开力量之源的钥匙。却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快乐。

      可悲。

      那是解兰舟彼时唯一能感觉到的情绪。

      临行前,解兰舟最后一次转身,看见李希夷披着毯子,坐在手炉前,瑟缩地取暖。

      他突然多嘴多舌说了一句。

      “若灵均仙君怪罪,来日我想办法去求仙君,还你剑意,好不好?”

      因畏寒而嘴唇发紫的少女,歪了歪头。
      路海是要这道剑意防身的,若是遇到危险用了,那也是无奈之举。

      池青道品行高洁,是人人公认的高岭之花。

      这种小事,他不会介意的。

      李希夷莞尔,“好。青道哥哥不会生气的。”

      解兰舟面上伪装的笑意,很淡的一丝,完全消逝。

      不用再装了。

      他面对这个蠢货。

      蠢货。
      都要寒伤慢性等死了,
      还那么看重池氏兄弟的感受。

      但解兰舟不知道,梦里的自己,为什么也这么蠢。

      他带着暖剑,借助了无情道剑意,劈开祝融氏之墟,那把暖剑就成了无用之物。

      缝隙之下,千百种魔兽在呼唤他。

      大业将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时间,竟没有下魔渊,而是叫了郁雾。

      “你把剑,先送回去。”

      郁雾挑了挑眉,接过暖剑,送归到了草时居。

      这无疑很愚蠢,简直是提前昭告修真界,无情道剑意不见了,钩吾山的少数知情者,一定会第一时间怀疑到剑意被偷走,魔渊有异。
      这对于地魔陵的纠集魔兽大军计划,十分不利。
      事实也的确如此。
      李希夷因此被山主叫去,带着她的暖剑。

      审讯、盘问、搜魂、卜真。

      路海并不是路海。

      她被骗了。

      后来解兰舟进到魔渊,失去五感,吸干了自己的所谓的“父亲”解折,带着飞舟、魔兽荣归钩吾山上空,准备开始他愉快的屠杀。

      还真是个美梦。解兰舟不无讽刺地想。

      可惜美梦未曾持续太久。

      画面急转。

      解兰舟发现自己不在飞舟内,而在一座山上。

      他略略观察,通过周围几座山峰的交相佐证,发现自己所在之处,是春山。

      终于要决战了吗?

      解兰舟仰头,钩吾山的护山大阵被撕扯开大洞。无数仙门修士,拼尽全力修补护山大阵。

      红日悬升。
      天空原本的太阳被吞噬、遮蔽,而因阵法升起的红日则不断变大,散发的妖异红光,把一切都染红。

      春山的泥土、花草,连站在他不远处血战的郁雾,什么都变成了血的颜色。

      红日灼烧神魂。
      阵法中风沙四起,扑面割人。

      全部、全部是红色的。

      只有……解兰舟低头,看见了手中唯一的一抹银色。

      是剑。

      真耀眼,在红日里刺破一切。

      很平凡的一把剑,可是他为什么要徒手握住,自己的鲜血汩汩流出,似乎能遮盖掉剑上早已结痂的血迹。

      干掉的血、新鲜的血混在一起。

      “我的血?”解兰舟恍惚,“是我的血吗?”

      是……我的血吗?

      恰在此时,他发现自己对面……有人。

      和跪着的自己高度齐平,对面那团人影也是跪着的。
      在红日的赤光里,他看不清对面的样子,只隐约辨别出其轮廓。

      这人跪着,手被高高挂起,悬吊在十字架两端。一片乌鸦环绕。

      头无力地垂着。

      活着吗?死了?

      解兰舟试探着探出手。

      是谁?

      他想托起对方的下巴,细细地看一下对方的脸。

      是谁啊。

      突然旁边竖着的一块木牌,闯入视线里,一片血色充斥着眼帘,解兰舟分辨清楚木牌上的字。歪歪扭扭写着——

      【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轰地一下,解兰舟大脑一片空白。

      血色弥漫在视线里。

      伴随着“哗啦哗啦”的声音。

      他握紧了剑,一剑剑划开自己的身体,让新鲜的血,把早已干涸的铁锈色痕迹浸透。

      反反复复。

      他走不出去。

      解兰舟想醒过来,但醒不过来。

      扑面的风沙、血、红日,还有手里握着的一把剑。

      “我的血?”

      “是我的血吗?”

      剑割破自己的手,开始流血。在红日的照耀下,那血像缓缓爬过身体的虫子。

      为什么他胸腔好闷,闷到无法呼吸。

      “一定是我的血。”

      “没有别人的血。”

      一遍又一遍。

      他突然好想哭。

      李希夷去哪儿了。

      愚蠢的蓝蘑菇,不会腐烂掉了吧。就在这片土地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魔婴前世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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