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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第 156 章 五百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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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给她五百年,李希夷也想不到会听到解折的表白。
她懵了好一会,试探着开口,“我总会喜欢别人的。”
她见解折眼尾挑了挑,又有点骇人的邪气漫上来,她立时改口,“我喜欢小孩子、喜欢下雨、喜欢流水、喜欢风、喜欢火、喜欢冰、喜欢新奇古怪的动物……”
解折想了想说:“那不一样。”
李希夷即刻反问:“哪里不一样?”
解折紧紧盯住了她。这个勾动他魂魄又长驻他梦中的人。
他惊觉自己跳入了她的陷阱,清晰地感知到女猎人举着刺环,准备扎入他的四肢,限制他的行动,直到伤口里的血流尽、流干。
而他竟不想逃。
“我和其他人,不一样。”解折抓过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覆住自己半张脸,这动作缱绻旖旎。
李希夷感到一丝可怕的熟悉感。
两人站得那样近,解折前倾了一点身体,才能让她的手正好够到他的脸,两人才更显得依恋彼此。
李希夷这才发现,他比自己高得多,所谓的大魔头身上的少年感,原不过他生得好,大部分时候又天真给她的错觉。
他终究是魔。十恶不赦的魔头。
气氛似乎刚好,解折就着她的手,摩挲着自己的脸。忽地歪过头,柔软的唇擦过她微凉的手心。
只是碰了一下。
他又转过头来面向她,下巴搁在她掌心,望着她的紫色眼睛里的水般的情意,一时浓烈,一时又雾蒙蒙的。
这算是一个吻吗?
讶异过后,李希夷脸上也滚过一阵热意。她不好意思地偏过头,想缩回手,又被解折紧紧抓住。
“阿折!”她有点嗔怒地唤了声。
解折满足地笑起来,声音也哑了,“你为何不看我?我不如成柔好看吗?”
又来了。
李希夷情知躲不过,而自己的答案,可能关乎着成柔的生死。她喉头动了几下,字斟句酌,“小柔是小柔。你是你,我觉着和她有缘,于是想带着,等她长到自立了再脱手不迟。”李希夷其实有些猜测,成柔作为傀儡师,在传说中伴着解折,那应该是没有影响历史进程吧?她如今不过是哄骗着解折先。
解折果然不满,“那岂不是还要带她同行十几年?”
李希夷深觉他纠缠起来,那股劲儿根本不输解兰舟的。她咬咬牙,踮起脚,往他脸上碰了一碰,而后涨红了脸,也不敢看他。
“我……我最在乎的是阿折啊。”
少女笨拙至极,仿佛第一次说情话。
解折只觉空洞已久的胸腔,有什么热浪涌入,瞬间涨高填满了他的心,他的心里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
少年抓住心上人的手腕,将人轻轻拉近,而后他覆上去,汲取他想要的每一分气息。
……
李希夷擦了擦红肿的唇,红着脸整理衣襟,“走了,食店快关门了。”
解折回味着气息交融的滋味,忍不住舔了舔唇瓣,低低“嗯”了声,牵住李希夷,走往巷外。
比他们的脚步声更明显的……是解折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临近宵禁,街道上各种吃食的香气都淡了下去,人声也少了。比之刚天黑时复杂的香,现在更多的是一种冷油味在空气中穿梭。
李希夷牵着手同解折漫步。
长长一吻过后,他们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他们找到卖鱼粥的店,掌柜的十分热情,从桶中捉出条活鱼来,压在案上,几刀背拍下去,乱跳着的鱼安静了,只有血沫从鱼嘴中冒出,污染了案板的一小块。掌柜的熟练下刀,刮鳞,剖腹,取出苦胆等,笑道:“今儿最后一条,咱店里都是现杀的啊,你们也是运气好。”
确实是现杀的不假。
鱼死后,由掌柜的夫人出面,她挥舞两把菜刀,将鱼肉一点点剁成鱼糜。
帮工取了鱼糜,倒入锅中,熬出香喷喷的鱼粥。
解折嗜甜,买了甜食又回来付钱,朝李希夷亮了亮手中的油纸包,“糖火烧。”
他闪了闪眼,指着李希夷脸上,“这里脏了。”
李希夷“诶”了声,羞涩微笑道:“我去洗洗。”
方才目睹杀鱼时,有一点滑腻的血水,贱到了李希夷脸上,她问店里借了水缸舀一瓢水,弯腰以水面做镜面,捧起水浇在脸上,冲去了。
她看见水中自己的倒影,随涟漪而晕开,水面平静时,露出的那张脸,没什么表情,疏索而澹然。
“我最在乎的是阿折啊。”
想起自己方才的演绎,自己都想笑。
李希夷想,她演得刚刚好。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久未发声的印灵突然开口了。
【什么?】
【他喜欢你啊。】这是在说解折。
李希夷连心流也沉默了。
【他只是心甘情愿被你骗。但魔主从来都不是傻子。】
李希夷顾左右而言他,【你不是说要泡解折和解兰舟?】
【我只是喜欢他的脸。】印灵无情地评价,【这么无聊的男人,不作恶作魔头,谁会喜欢?】
李希夷直起身,目光深邃又复杂。她转身面对解折时,脸上尚带着水珠,变作一派天真,几许羞怯,“洗干净了吧?”
解折点点头,走过来用帕子替她擦干净脸,“回去了。”
李希夷暗自纾了口气。
这一劫算是过去了。
即便解折还是不明白,她到底喜不喜欢他。
不过……那也没什么太要紧的。
他麻木地想,他喜欢微微,这就够了。
*
成柔康复后,随着李希夷、解折踏上了逃亡各境的路。她渐渐知了事,明了他们是被追杀的对象,很多人都叫阿折魔头。
起先成柔怕得不行,喜欢抱着李希夷的腿,后来她也习惯了。
魔就魔吧,反正她没见过这么窝囊的魔头。
只要姐姐一个笑落没了,魔头就乖乖自我罚站,怯生生的。姐姐说什么,他就做什么,绝不敢阳奉阴违的。
这也正常,谁会不喜欢阿姐呢?
成柔也喜欢阿姐。
阿姐虽然是个凡人,但是脾气一顶一的温柔,从来没有红过脸。而且阿姐对万事都随心,面对追杀会第一时间保护好她;她的起居日常阿姐都悉心照顾;就是她第一回来癸水慌得有点想哭,也是阿姐陪着她耐心教导如何制作、使用月事带,还替她煮好红糖姜茶,帮她捂着肚子一夜。
“小柔要照顾好自己。不然以后月月都会疼的。”
成柔躺在李希夷膝旁,脸上映着帐篷外火把的黄光,白着脸和嘴唇,点了点头。
帐外守夜的解折咳了几声,又咳几声,身影在帐面上佝偻弯下去,显得弱不胜风。
李希夷听了屡屡皱眉,终是忍不住膝行出去,掀帘问:“你没事吧?怎么咳成这样?”
“我没事,许是受风了。”解折声音沙哑,一股子强撑的味道,“外面风大,你才穿单衣,进去同成柔睡吧。”
他说话时,平日白得发粉的皮肤,都咳到红了。
李希夷见他可怜,不由心软,披了件衣衫出来,“我替你值会。”又朝火堆里添了把柴。
解折心中得意,声气益发软。而后是两人的踽踽私语。
成柔望着帐上身影越来越近,直至比肩,解折腻在阿姐身上,低声说:“抱抱我,就不冷了。”
这话有歧义,到底谁不冷啊。到底谁抱谁啊?
解折摸了摸他每日亲手为李希夷盘的发髻,将发髻摸松垮了,又撩起落下来的碎发,“嗯,我的手艺还得精进,明日再练练。”
他的手抚摸头发时,不经意手指擦过李希夷的耳朵,忍不住轻轻摩挲,直到耳朵红透了。耳朵的主人轻轻推开他,“别闹,阿柔还在呢。”
“风真的很大。”解折含了点笑意说,他伸出双臂,“你过来,我搂着你睡,别着凉了。”
李希夷确实有点困怠,于是挪到他怀里缩成一团。解折将披风罩在她身上头上,他的怀抱,便成了她栖息的港湾。温暖又黏人。
这样的港湾有暗蓝色的水面,藻类在水面不断繁殖,直到泛滥成灾。
装睡的成柔搂着二黄,气鼓鼓翻过身,眼不见心不烦。
讨厌鬼。
魔修根本不会怕冷!有点灵气就能御寒了。
解折这个讨厌鬼魔修。心机!
糊弄阿姐不懂修仙呢。
其实,成柔偶然发现,阿姐懂气脉运转。解折教导她一些术法时,经常说她太笨,阿姐就会在“课后”偷偷问她情况,教她小窍门。这是她们之间的秘密。
阿姐陪他演,解折才是傻子。
大黄趴着,用自己的狗脑袋躺在成柔肚子上,成柔觉得小腹不那么疼了。
阿姐好。
“大黄也好。”成柔小声对大黄说,又无声自语,“以后我也要像阿姐那么温柔。”
她嘴巴在动,后半句却无声。
大黄二黄都抬起头来,照镜子似的两条萌萌狗脸,竖起耳朵,好奇地歪头。
成柔噗嗤一笑,这下左拥右抱地安心睡着了。
迷迷瞪瞪时,她似乎瞧见解折将阿姐抱进帐篷,为阿姐细细轻轻地拆发髻,而后盖好被子。
解折的手真是巧劲,拆发髻一点不闹人,阿姐未醒不说,还往他手心蹭了蹭,解折便无声地笑起来。
其实他们俩在一起也挺好,解折护得住阿姐。
只是整日逃亡居无定所不好……委屈了阿姐。
成柔抱着这样矛盾的想法睡去。
耳边还回荡着叮叮当当轻轻碰撞的钗环声。
大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成柔发了一夜的噩梦,一时梦见阿姐在追杀中做了靶子,挺身而出,为解折挡下一刀。一时阿姐浑身血淋淋的,反捅了解折,阿姐温柔又轻巧地说:“谁要喜欢你这种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