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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轻燃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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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轻燃03
叶珩替方轻燃摘掉了已经被泪水洇湿的口罩,一眨不眨地端详这张令他魂牵梦萦的脸庞。
小巧秀致的鼻尖冻得红红的,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分开的三百多天里,他无数次在脑海里和笔尖下描摹这张脸,但在真正的方轻燃面前,都黯然失色。
等寒风扑在脸上,冷空气钻进鼻腔,方轻燃才反应过来,微微变了脸色,说:“不要一副和我很熟的样子,和你不是很熟。”
说完就后悔了。声音好哑,还很软,像是在撒娇。
叶珩担忧地问:“你是不是病了?”
方轻燃没有回答。
叶珩又看了看她,轻声说:“你每次不舒服,都软软的。”
方轻燃忍无可忍:“闭嘴。”
叶珩拉起方轻燃裹着厚厚手套的手捧在掌心:“你冷不冷?”
方轻燃倒是不冷,她穿了很多,还贴着暖宝宝,感觉自己肿得像一头熊。瞥见叶珩穿着一身修长挺括的黑色大衣,英俊得一塌糊涂,出现在这里像是纯爱日剧的男主角。
“你发什么疯,”方轻燃被刺激得没忍住,刻薄了一句,“这么冷的天穿大衣,耍帅给谁看。”
叶珩愣了一下:“我不冷啊,”顿了几秒,含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很帅吗?”
方轻燃懊恼地咬住下唇。
叶珩眼底划过一丝暖意,视线旋即落在方轻燃的羽绒服上,一时怔然:“这件羽绒服你还留着。”语气里饱含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似庆幸,又满是遗憾。
方轻燃皱眉。这件羽绒服是很久之前在波士顿买的,特别厚,离开波士顿后她就很少穿了,到深圳更是没机会。这次为了来北海道旅游,她特意让赵涵清给她寄了过来。
她应该没有在叶珩面前穿过。
叶珩敛了神色,收起情绪,说:“我给你看样东西。”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出那张合照,递给方轻燃。
方轻燃脸色一变。
有那么十几秒钟,烟花炸开的声音,四周喧哗的人群,都变得很远很远,耳畔回响的只有命运的轰鸣。
叶珩收回手机,再一次紧紧握住方轻燃的手,颤声道:“原来,我们真的见过。”
方轻燃仰着头,呆呆地望着叶珩,眼眸中翻滚着某种叶珩看不懂的东西。
叶珩手足无措:“怎、怎么又哭了?”
方轻燃闭上眼,感受着眼泪从眼眶里簌簌滚出,在冰冷的脸上恣意流淌,自暴自弃地想,太过分了。
太犯规了。
为什么是这个人。为什么从来都是这个人。
叶珩只觉心窝子都痛了,只好威胁说:“再哭我就要亲你了。”
方轻燃立刻睁开眼,红红的眼睛狠狠地瞪着他。
叶珩:“……”
叶珩苦笑。更想亲了啊。
“我来日本出差,本来今天就该回去了——今天,是我爸的忌日,”叶珩低沉地说道,“但他还没有下葬,我最近也见不着我妈,回去也不过是一个人,突然想起去年我们想过来北海道跨年,所以我就来了。”
“晚上来电视塔这边也是临时起意。我本来打算节后去深圳找你,可你竟然就在这里,”叶珩既感到后怕,更觉得幸运,胸腔里翻涌着无法克制的喜悦,“你说,时不时老天也不让我们错过。”
方轻燃脑海中飞快闪过他们在美国时擦肩而过的画面,说:“是。”
她回答得太干脆,反而让叶珩无所适从。
“但是你放手了,老天再努力也没用。”方轻燃从叶珩手里抽回了手。
掌心一空的同时,叶珩感到心里也一下子空了。
“……我知道,”他苦涩地说,“我会努力争取重新牵起你的机会。”
方轻燃没有理会这句:“我要回去了。”
叶珩马上说:“我送你。你是和朋友来旅游?”
方轻燃面无表情道:“为什么是朋友?我就不能和男朋友来旅游吗?”
叶珩看着方轻燃脸上的泪痕,心里泛起密痛:“那你哭什么。”
“……”
方轻燃无话可说。
“是景明的同事?张煜霏?他们人呢,怎么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叶珩三言两句便猜出了真相。
方轻燃心中一跳,才发现自己忘了非常重要的事情。她之前和张煜霏说倒数结束后和他们会和来着……
慌张地举目四顾。不远处,张煜霏三人,正目瞪口呆地望着这边。
方轻燃:“……”
叶珩顺着看过去,冲他们点点头,然后对方轻燃说:“走吧。”
新的一年才过去五分钟,方轻燃已经觉得糟糕透顶。
更糟糕的是叶珩和他们住在同一家酒店。
她开始认真思考买机票连夜回国的可能性。
叶珩把方轻燃送到房间门口,两人一路无话。方轻燃拿出房卡刷开门。
房门要合上时,叶珩抬手抵住,低头看了她一会,说:“刚刚忘了说,新年快乐。”
方轻燃一言不发地关上门。
房门合上。她靠在门背,无力地闭上眼。
房门外,叶珩站了很久很久。
洗完澡换上睡衣,方轻燃坐在榻榻米上,给张煜霏发了条信息:抱歉煜霏,不是故意隐瞒的,只是一直找不到好时机。明天的早饭我不吃了,出发去机场的时候见吧。新年快乐。
信息发出去的同时,通讯录的标志上突然弹出一个小红点。是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方轻燃毫不意外,平静地点开这条好友申请。
对方的名字还是Y.H,头像却变了,不再是让人充满吐槽欲的粉色甜点,而是一盏清清冷冷的月亮灯,上面有一串生日数字。
没人比方轻燃更熟悉这个了。
Y.H:这一次我不会放手。
眼眶迅速涌上一层雾气,方轻燃丢开手机,抱住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这注定是一个很多人的不眠之夜。
远在深圳的齐年,大半夜收到本该在北海道和邹明达过二人世界的张煜霏的信息:我对你太失望了!你要是努力点还有渣男什么事啊!
齐年:???
第二天早上七点,因为震惊和愤怒失眠到快四点的张煜霏,顽强地爬了起来,简单洗漱一番后便来到自助餐厅,果不其然找到了叶珩。
啪!
她端着托盘重重放在叶珩面前的餐桌上,气势汹汹在他对面坐下。
“我查了下,回星州最早的直飞航班是早上十点,差不多这时候吃早饭,果然堵到你了。”
叶珩看起来一点不意外:“我也在等你。”
张煜霏一脸“你可真有自知之明”的表情:“你知道我要来找你?“
叶珩扯了扯嘴角,苦笑和杯子里发黑的咖啡有得一拼:“因为你昨晚看起来就像要冲过来打我了。”
“你知道就好。虽然比不上你划赛艇的身体素质,但我们这边有三个人,合力也不是不能套你麻袋。”
叶珩一怔:“你是说HOCR?你怎么知道我参加过?”
张煜霏甩给他一段视频。
“叶董,我承认你很出色,从小到大肯定女朋友没断过吧。像你这种花花公子,那么多人喜欢你,还不够吗?干嘛招惹我们轻燃。”
她越说越气愤,没注意到叶珩的神情。
“……原来她也在这里,”视频播放完了,叶珩退回去十几秒,画面停留在方轻燃出现的画面上,自言自语地又重复了一遍,“原来这时候她也在这里。”
“是啊,她在,但是你看清楚,她可没被你迷倒!如果不是你先招惹她,她才不会喜欢你,也不会……”张煜霏一叉子叉进可颂面包里,咬牙切齿,“让你有伤害她的机会。所以算我拜托你,离她远点行吗!你要是喜欢美女学霸这类型的,我有很多资源可以介绍给你,她们很乐意做叶太太。”
叶珩分神地听着张煜霏的控诉,但更多的心神仍停留在视频里方轻燃的身上。
他终于明白方轻燃昨晚的眼泪是为什么而流。
是为他们无法错过的命运。
冥冥中仿佛有一股力量将他们紧紧相连。看着这些过去的照片和视频,如同看一场置身事外的爱情电影,男女主角错过了一次、两次,都没有关系,因为结局早已注定。
真正要在一起的人,永远不会走散。
叶珩端着盘子起身,礼貌道:“恐怕不行,我们注定是要在一起的。谢谢。”
张煜霏:……???
还怪有礼貌的……
不是!她一通威逼利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就让叶珩得出这个结论?!
*
新年上班第一天,景明科技的员工就吃瓜吃到撑。
“是我眼花了,还是时间倒流了?我刚刚好像看到……麟跃实业的叶董在楼下大堂?”
“我也看到了。我们又有麟跃的项目了?”
“要真是这样,还不得赶紧把人请上来,怎么可能让叶董一个人站在楼下?”
“他手里提的是早饭吧,是在等人?”
“报!轻燃来了!叶董把早饭给轻燃了!”
轻燃?
哦,这样啊……
靠!原来是这样!
这哪还有不懂的。
公司里的人或多或少有看出齐年对方轻燃有意思的,都等着吃瓜。结果,张煜霏反倒表现得无能狂怒,而齐年……齐年很淡定。
何卓希和刘波吃午饭时闲聊唏嘘:“我是少看了800集还是怎么的,怎么会是叶董?”
“但看齐总的反应,人家早就知道了。”
“这么说起来,在麟跃的时候,是感觉有些不太对头。“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何卓希:“咱们那个福利……
刘波:“应该是沾了轻燃的光吧。”
两人面面相觑,然后哈哈大笑。原来如此。就说嘛,哪有这么好心的资本家!
最后刘波一锤定音:“小杜不说了,早就出局了。如果是叶董的话,齐总也输得不冤哪……”
一天过去了,大家沉浸在八卦里,每个人都像是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两天过去了,大家看得津津有味。这么帅这么有钱又怎么样,还不是追不到女神!
三天过去了,大家逐渐习惯了做俊男美女偶像剧的背景板。
一周过去了……有完没完?叶董这天天跟电影明星似地杵在他们楼下,怪影响他们工作的。
其实叶珩也不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在工作日的上下班时间在景明楼下等方轻燃,给她送些东西,或者送她回家。这是叶珩的人身自由,方轻燃没办法,只能讽刺他有钱没处花。
有一次方轻燃找齐年汇报工作,齐年听完工作,在方轻燃要出去时叫住她,和她开玩笑:“轻燃,今天下班和我去烛光晚餐吧。“
方轻燃:?
齐年眨眼:“刺激一下叶珩。我很乐意做这个工具人。”
方轻燃无奈地看着齐年,正色道:“没有这回事,谁也不是谁的工具人。”
齐年举手投降:“知道知道,我就开个玩笑。”
方轻燃出去后,齐年走到落地窗前。不一会,方轻燃和叶珩一前一后走出大楼。叶珩高大的身躯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画面有几分滑稽,的确是一出养眼又drama的偶像剧。
望着这一幕,齐年微微一哂。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这一出戏里,除了他们,其他人都只能是配角。
除夕前一周,大部分私立企业都陆续提前放假了,景明科技也是。放假那天,叶珩送方轻燃回家,一如既往被拒之门外。
他沉默地扣紧手心里没送出去的新年礼物,自嘲地抹了把脸,却没有耽误,马不停蹄赶往机场乘坐前往星州的航班,回到蒋菡芮的别墅里。
几个月没回来,叶珩一进门,看见蒋菡芮坐在沙发上,正在翻阅一份文件。
“恭喜。”他走进屋里,撂下一句。
蒋菡芮头也不抬地说:“你爸的骨灰在桌上,拿去给你爷爷奶奶,下葬我就不去了。”
叶珩站在桌边,手掌抚在小小的骨灰盒上,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我爸要是知道他死了还能被你利用,肯定很欣慰。”
蒋菡芮语气平平:“你爸这辈子欠我这么多,活着还不上,死了总得有点用处。”
叶珩转过身,看了蒋菡芮一会:“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想问,我是不是从你爸咽气那一刻就开始演了?”蒋菡芮抬头看向儿子,“你觉得呢?”
叶珩露出思索的表情,良久,说:“我不知道。”
蒋菡芮笑了笑:“其实,我也不记得了,”她从茶几上拿起签字笔,沉思道,“可能都有吧,混在一起,分不清了。正好那时候有人攻击我,抓不到我的把柄,就想从私生活下手。”
叶珩靠着桌沿,双臂抱在胸前,分析道:“那个女人的死确实可能成为你的致命弱点,但我爸这一死,某种程度上,你反而成了受害者。”
蒋菡芮眉峰微冷:“两害取其轻,机会递到我面前,没道理不用。那点不痛不痒的举报,说明他们没别的招数了。”
叶珩突然想到叶云曾经和他说过,“你妈妈是完全活在现实里的人,想要什么就会去争取”。是不是他早就猜到了,蒋菡芮能把他的死变成最有利于自己的机会。
伤心是一码事,但蒋菡芮永远活在现实里。可惜,他们这么了解对方,可谁也没赢。
蒋菡芮用签字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放到桌上,往前一推:“离婚协议书,虽然早没用了,不过他活着的时候最想要的就是这个,下葬那天你替我烧给他。”
叶珩的视线落在那轻飘飘的几页纸上,嗯了一声。
蒋菡芮站起来,若有若无地瞥儿子一眼:“以后我和你爷爷奶奶那边不太方便私下见面了。下次再碰面,希望是你结婚的时候。”
叶珩摩挲着放在外套口袋里的礼物盒子,英俊的面容虽略有倦意,眼中却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我会的。”
他抬脚往卧室走:“买了套江边的房子,以后就住在那了。”
蒋菡芮挑眉:“怎么突然买在那里?”
叶珩背对着挥了挥手,懒洋洋道:“为了尽快让您和爷爷奶奶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