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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无名海滩 这几把孩子 ...


  •   假如生活是条街:

      那么唐棠一定站累了。

      唐棠:“……”

      差一点忘了,他又站不起来,你看这事儿闹的。

      哈哈。

      大少爷平静地躺成了一口鸳鸯锅。

      他的下/半/身,水深火热;

      他的上半身 ,风平浪静。

      横批:

      ——死了拉到。

      唐棠手脚并用地使劲,好比一只翻壳儿的王八,咬牙切齿地努力了半炷香,从铺盖上直起了身。

      他晕晕乎乎、迷迷瞪瞪。

      唐棠模糊地记起来,有骨刺穿心而过,要了他半条命……

      然后呢?

      ——然后,燕衔花抱起他,对全世界下达死亡的判决。

      ……这就是“言出法随”。

      唐棠体内的活机关如是说。

      之后的记忆支离破碎。

      唯一有印象的,是燕衔花的眼泪,滴在自己的面颊上。

      烫。

      太烫了。

      实在是……太烫了。

      一滴、一滴再一滴的火焰,点燃了唐棠的不甘,要烧空他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别哭……

      他用手背别扭地盖住了眉眼:

      ……求你,别哭。

      “啊,”有人出声,“他哭了。”

      唐棠:“……”

      唐棠才发现有人:“……”

      唐棠才发现不远处一直有人在注视着自己:“……”

      大少爷警惕地弓起了背:“——你谁啊?!”

      营地,帐篷,门口。

      薄情茫然地抄起一口大锅。

      九师姐去煎药了,拜托薄情看家护院,于是他一直坐在门口,连沙子都不玩。

      唐棠苏醒的一瞬间,薄情就听见了动静。

      于是,薄情悄无声息地扭过头来,好奇地打量他。

      呆呆的白犬遇见了凶凶的黑猫。

      唐棠一催动灵气,脊梁骨便撕心裂肺地痛苦,他眼前发黑,喉头泛腥:

      “哇——”

      他吐了。

      没吐在自己身上。

      薄情眼疾手快,抄起一旁的木盆,接住了秽物。

      旋即,他扭过头,不熟练地拿起笔,在一旁的册子上记录:

      正。

      这是唐棠第五次醒过来。

      “薄情寡义红”效果拔群。

      每隔一段时间,唐棠都会吐出秽物,这是驱邪的过程。

      薄情要做的,就是处理卫生,帮忙记录。

      只不过,这一次唐棠有了意识,吐字也算清晰:

      “坏女人……燕衔花……她在哪?”

      大少爷认出来了,眼前的男人,正是血肉熔炉的实验体。

      只不过是洗了澡,梳了头发,穿好了衣服。

      “啊,”薄情平淡,“她没了。”

      唐棠一静。

      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什么?

      什么叫“她没了”?

      ——什么叫燕衔花没了?!!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唐棠一跃而起:

      “不可能!!”

      你根本不清楚,燕衔花有多聪明、多勇敢、多能干,知道炼气期杀死凶心御免是什么概念么?

      她才不可能死!

      骗子,唐棠忍住了眼泪,他自己去找!

      大少爷气愤地冲出了营帐。

      ——用自己的双腿。

      ·

      ·

      ·

      清爽的海风扑面而来。

      唐棠不觉得清爽,他好堵——他嗓子堵、眼睛堵、胸口堵,发胀、发酸又发闷。

      他哭喊:

      “燕衔花!——燕衔花!!”

      她怎么可能死?

      我为什么活下来了?

      不要……不要……不要……

      不要剩下我一个人……

      “……”

      燕衔花目瞪口呆,按住了唐棠的肩膀,一时间忘记了嘲笑他。

      她前脚刚踩进营地的白沙里,就撞见边哭、边喊、边跑,自个儿乱成了一锅粥的大少爷。

      边跑?

      边跑。

      燕衔花匪夷所思,拽过唐棠的手腕诊断——谁把他断裂的经脉续好了?

      啊?

      神医啊?!

      ——九师姐,神医啊!!

      ·

      ·

      ·

      “……”

      九师姐茫然:

      “我、我其实什么也没做……”

      如图所示,九师姐发愁地敲燧石,点起了一杆烟斗。

      她的确是去煎药了——

      也是去找个地方抽烟斗。

      大家闺秀对烟草上瘾,这事儿只有燕衔花知道。如今离开了天问宗,没人挑她错处,九师姐的坏习惯又卷土重来。

      九师姐抽了三包烟也没想明白,这医学奇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凶心机变,神医啊!

      ·

      ·

      ·

      唐棠管不了这么多。

      大少爷一猛子扎进燕衔花怀里,用尽全气地抱住了她,生怕这是梦。

      仍旧单薄的她、仍旧温暖的她、仍旧存活的她。

      ……他不想松开了。

      “……”

      燕衔花艰难地抽出一条手臂,狐疑地举起处方笺,展示,“谁吓他了?”

      唐棠的确是一个小哭包,有掉不完的眼泪,所以,谁这么坏?

      “……”薄情平静地撇开了目光。

      谁知道呢?

      看似温和的大型犬摇晃着恶劣的狼尾巴:

      ——分明是他自己太脆弱了。

      ·

      ·

      ·

      燕衔花和哥舒翡没在板子前停留太久。

      因为——

      “好吃!”

      晏瑰意幸福地抱住了大锅:

      “嗝儿……活过来了……”

      ——如图所示,红头发的武士老爷大驾光临 ,一口气吃光了薄情的夜宵。

      薄情怨念地洗碗:“……”

      作为欺骗唐棠的惩罚,燕衔花拍板,责令坏狗把碗洗了。

      晏瑰意初来乍到——武士老爷负责吃。

      嗝儿。她满足地捧起圆滚滚的肚皮。

      摘下了阵斗笠,武士老爷的眉眼彻底曝露在篝火的焰光里,比饱蘸鲜血的刀锋还要艳丽。

      晏瑰意与燕衔花一样,都是气血充足、精神饱满的女人,利落的肌肉线条顺延着手臂流出了羽织的袖口,融入青筋浅显的白腕子里。

      这是剑客的手,皮肤匀净,骨节分明,能瞧见浅色的伤疤。

      七杀,侍,元婴期。

      “……”

      九师姐把燕衔花拉到了一边。

      她压低了声音:“怎么又来了一个凶心机变?”

      燕衔花举起处方笺:“就是因为她有凶心机变。”

      ——晏瑰意体内也有活机关。

      武士老爷原话:

      “好像钻进了眼球后边”。

      九师姐小声地尖叫:“——所以你就捡回来了?!”

      确实,晏瑰意同为血肉熔炉的幸存者,彼此都是病友,合该报团取暖才是。

      但是也太草率了吧?!

      万一晏瑰意是坏人,想要谋财害命,打伤同伴,抢光你的“薄情寡义红”,怎么办?

      这可是元婴期的侍啊?

      这可是元婴期的侍啊!!

      侍在修界的名声可不好听——原因无他,这是为杀人而生的流派。

      比如唐棠,他的敕令不仅可以对付妖魔鬼怪,还能够处理天灾人祸。

      ——每逢大水,都会有离骚现身,施展土敕令加固堤坝。

      侍能做什么呢?

      侍只会杀人,侍只能杀人,侍只懂杀人。

      为公卿拔刀的侍时刻准备为主君献上性命;

      为道场拔刀的侍时刻准备为师门献上性命;

      为自己拔刀的侍时刻准备为尊严献上性命。

      在丰苇地,人命比草还要贱,佩刀的老爷们行走街头,鹰视狼顾,龙骧虎步,一言不合便拔刀杀人。

      因此,侍的刀法阴森、凄厉又狠毒,这是一门杀人的功夫,毫无体面可言。

      “……”燕衔花撇开了眼神。

      对此,她保留意见。

      功夫没有善恶之分,流派没有黑白之论。

      ——体面?

      赢家才体面,活下来的人才体面,能够笑到最后的人才体面。

      只要能够祓除凶心机变,别说侍了,跟一坨屎合作又有什么关系呢?

      九师姐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气愤地卷起医书,往燕衔花鸟脑袋上一阵狂敲:

      “笨鸟儿、笨鸟儿!”

      燕衔花抱头饮泪:

      ——别打了别打了!

      “哥舒翡会看好她的。”燕衔花眼泪汪汪地举起处方笺。

      晏瑰意要是坏人,大家一起围殴,总能砍成血雾的吧。

      九师姐扶额:“……”

      九师姐咬牙切齿地压低了声音:“万一他见色忘义呢?”

      晏瑰意可是大美人。别说小日子,这张脸放在中和地也是男女通吃。

      哥舒翡这种嫌丑爱美的男人怎么能轻信呢?

      燕衔花挠头:“……”

      说实话,她不认为哥舒翡真是嫌丑爱美的人。这男人有太多的伪装和借口,见色忘义这种事儿,对一头狐狸来说……

      太无聊了。

      哥舒翡绝不会这么做。

      “还有薄情在呢。”

      燕衔花试图安抚九师姐:

      “人都来了……”

      ——总不能赶出去吧?

      九师姐发愁地点起一杆烟斗。

      确实。

      修界不好混。女修与女修之间,总会有一点儿怜悯在。

      晏瑰意背井离乡,没什么依靠,又感染了凶心机变……真可怜。

      行吧。

      九师姐头疼地叹气:“待会儿让她来喝药。”

      无论如何,分一碗“薄情寡义红”,还是能做到的。

      说服了九师姐,燕衔花脚步轻快地回到了篝火旁,晏瑰意亲热地搂住了邪剑“天渊影花”,小手不是很干净地乱摸:

      “嗝儿……我绝对不会碰你。”

      燕衔花:?

      姐们,那是把剑啊?

      “你好香啊,可以亲一下你吗?”

      燕衔花:?

      姐们,那是把剑啊!

      “好像有点儿热……要不我把衣服脱了吧……”

      燕衔花:?

      姐们,那是把剑啊!!

      “什么?你就是长二米、宽七寸、重百斤,号称‘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天渊影花’?!”

      晏瑰意羞赧地捧脸:

      “小女子名唤瑰意……”

      “天渊影花”幸福地躺在晏瑰意身上,上百斤的钢筋铁骨这么一压,也只有元婴期的侍能够风轻云淡地犯花痴了。

      见燕衔花走近,“天渊影花”忙不迭地起身,严肃地飞了过来,表示自己跟主人才是天下第一好。

      燕衔花:“……”

      多谢。

      ·

      ·

      ·

      翌日。

      “燕衔花。”

      唐棠严肃地宣布:

      “接下来的路,只能你一个人走了。”

      燕衔花吃惊。

      大少爷要离开了么?

      也是,燕衔花转念一想,西府唐氏绝对有办法祓除凶心机变……

      “而我——”

      骨碌碌,唐棠飘出了营帐,大少爷坐在崭新的轮椅上:

      “——坐车。”

      当当当!

      燕衔花:“……”

      这几把孩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无名海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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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战死的可汗回来了》      出塞和亲的汉人公主,皮肤像羊脂一样白,胆子像兔子一样小。   她是炎国大帝的明珠,突厥可汗的王后,草原汗国的可敦。   阿史那烈用刀挑起她的下巴:   ——啧,这就是父汗的新女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