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恩难承》你今天读书了吗

11、第 11 章

　　和亲当日，我坐在熟悉的宫殿中。盖头揭开，又看见那张脸。瞬间，似有利剑穿胸而过。
　　萧庭之看见我的脸，皱了皱眉，然后问身边的人，什么时候可以换回来。
　　我这才看见旁边站着的不正是我的原身吗？在别人的身体里看自己还是有些神奇的。
　　萧庭之听到对方回答他等材料准备齐全就可以，稍微舒了点心。转头看见我的表情，有些莫名“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好笑的事情。”
　　萧庭之虽然喜悦重逢，但他的事情很多，所以没呆多久就离开了。
　　我不知道他是真的爱我，还是太过于执着年轻时的回忆，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我早已不是当初的我，他也不是他了。
　　萧庭之走后，这位公主也要离开，我却让她等一等。我问她，要不要做一个交易。
　　公主好奇的看着眼前的女人，自己的原身，这夫妻俩怎么都爱和人做交易？“我知道你想保族人的平安，但你真的相信萧庭之吗？”我看着她的脸，平静的说。
　　她的脸色一变。
　　我乘胜追击，“这么久的相处想必你也对萧庭之有些了解了，你真的觉得你是有保障的吗？”
　　我循循善诱，企图在中间挑拨他和萧庭之的关系，我知道她会心动，因为她没有什么能失去的。而我，也同样是。
　　果然，她思考一会儿开口，似是放弃了挣扎，“那你呢？你又要什么？”
　　“我也不过是想要保住我亲爱的人……”我将营救哥哥的计划说与她听。
　　是的，哥哥没死，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消息。当听说突然冒出来一个副将的时候，我就猜到可能是哥哥，我让飞羽在暗网中查询，果然很快收到回复，外表的确是将军的相貌。
　　这就足够了，足够确定我心中的猜想，萧庭之不是一个莽撞的人，他不可能因为一个宠妃或者皇嗣而让自己损失一名大将。我当时情绪上头，忽略了他的理性，事后才反应觉得不对。我不知道哥哥和萧庭之当初达成了怎样的协议，以至于让哥哥能冒这样的危险，但受过一次惊吓，之后又经历了换魂事件，我已经不愿意再让哥哥冒险了。伴君如伴虎，不如借这个机会让哥哥离开。
　　我说完计划，又向对方承诺，“当然，这件事只有你我二人知道，要避过萧庭之。”
　　她听完我的话，目瞪口呆的看着我，不知道是震惊于我的胆大，还是对我和萧庭之的关系感到讶异。
　　最后她还是答应了，毕竟多一张筹码多一份坚定。临走的时候她叹息，“我们草原上的人一向直爽，不了解你们汉人怎么回事。如果这也是爱情，那太可怕了。”
　　我开口，“并非没有这样的爱情，可能我们之间不存在而已。”
　　她摇摇头，表示无法理解。
　　我之前自诩清醒，执着于要一个答案，直到我“假死”一回，才想清楚这个问题。我就是太在乎这些东西，才看不清楚真相，以至于伤身伤心。冷静之后重新审视我和萧庭之的关系，发现我一直把自己和萧庭之的身份放在了错的位置上。不过还好，我有了重来的机会，既然我注定离不开他，没关系，只要调整一下就好。
　　北边的战事很顺利，我们互换灵魂的过程也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公主以换灵要先适应对方的理由为借口，找了我们单独相处的机会，我们于是有了细细谋划的机会。
　　需要的时候，我也只是帝王手里的一颗棋子，更何况是哥哥呢？皇家的人，从来身不由己。
　　计划里还需要一个人，小闻将军。不过他是个单纯的人，自觉有愧，便对配合一事毫无异议。
　　我早已给哥哥安排了新的身份，战场上死一个人不足为奇。多少名将马革裹尸，何况一个小小的副将呢？
　　计划很完美，结局也很顺利，事成之后，飞羽问我要不要知道哥哥的住处，我摆手制止了，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我已经默认自己没有家人了，现在这样就好。即便我们远隔天涯，只要人能平安就没事。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萧庭之是有一瞬的怀疑的。但是，公主适时的告诉了萧庭之可以换灵的消息。萧庭之不放心这边，只好过来守着。
　　我好像做了一场大梦，梦里迷茫的大雾，我抽身看自己的身体，一瞬间有抗拒回去的冲动，但马上被强大的吸力拉拽回身体里边。
　　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不禁发出呻吟，身边立马有人拉起我的手，我睁开眼，是萧庭之，他很担心的样子，看见我醒来才放松一点。
　　我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发呆。
　　他检查一番，看我完后无损才放下心来，然后一把抱住我。“终于没事了。”
　　我享受着他的拥抱，想起梦里的挣扎，最后还是妥协，现在这样也不错。
　　我的灵魂换回来了，只是恢复不到以前的身份了。
　　当日皇后刺杀丞相之女的事情被人捅出来，萧庭之当时不能与丞相撕破脸，便只好下令处罚，如今丞相虽然在和皇帝的斗法中落败，失去了往日的权威，但圣旨不可挽回。
　　我现在只能换了新身份在后宫生活，萧庭之想的很周到，在我换灵成功后不久就宣布了皇后的死讯，然后借口民间偶遇带我入宫，众人纷纷议论皇帝痴情，新来的宠妃和皇后长得也太像了。
　　没人知道，新人即旧人。
　　萧庭之和我商量这个方案的时候，我没什么反应，理所当然的答应了。其实他没必要小心翼翼的跟我协商，我知道即便我不同意也没办法，只是再换一个其它办法而已，所以没什么抗拒。但我的爽快却让萧庭之有些失落，我不理解这是为什么。
　　换灵之后的身体似乎还有排异反应，萧庭之让太医看过之后，对方只说让静养一些时日，他不放心，还是让公主来看，对方和我一样被排异折磨的要死要活，听到萧庭之的召唤，简直生不如死，大骂对方没有人性，结果自然是一样的。
　　我每天就睡醒吃，吃了闲逛，晕了就躺，过得也挺快乐的。
　　萧庭之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我望着流云发呆的样子，他挥挥手，让宫人下去，一点点靠近过来。
　　我早看见他进来了，只是懒得反应。他也不在乎，我们就这样并肩看着天色暗沉下去。
　　“朕记得，好多年前，朕似乎也这样跟人并肩看过流云四散。”他主动挑起话题。
　　“可能是吧。”我知道他想唤起我对和他的回忆，但是我没有这个心情，也不再是以前那个全心全意装着他的人了。
　　他沉默了，不再开口，有些消沉。
　　我并不在意，也许这才是我想要的。
　　他在我这里讨不来自己想要的答案，总归是会自己适应的。
　　他是个很聪明的人，最明显的就是很会吸取教训，之后他再没尝试过唤起我们之间的温情，我们就这样相敬如宾。
　　他一步步的放权给我，我一路晋升，最后又成了他的皇后。
　　天下皆传帝后和谐，恩爱不疑。我听了也只是笑笑。
　　世人总愿意相信一些美好的东西。
　　哥哥的事情，萧庭之再没提起，只是，听说，皇帝在战争结束之后，派出了一队暗卫，出去寻找了一番，最后当然是没有结果。
　　我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感到有些好笑，难道他还想找到哥哥然后让我们一家重聚吗？
　　现在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
　　我没能舒坦太久，我的身体，年轻时太过执着落下了心病，本来就不是太康建，换灵过程又大大消耗了生机，我知道我撑不了多久，能陪萧庭之在几年已是硬撑了。
　　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刚开始，萧庭之还想尽办法让人为我治病，后来，也不在坚持，只让人把补品不要钱一样的送进宫里，我日日被灌药，有时真的受不了，便会把药倒进花盆，萧庭之发现之后，很生气，但又不敢对我发脾气，只是，那之后我宫里能藏东西的器具都被搬走了。
　　只是这样，也无法阻拦生命的流逝。
　　大限将至的那天，我似有预感，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似乎能照亮整个深宫，我难得的出门晒了晒太阳，甚至一度睡过去。
　　萧庭之为了让我养病，很久没放我出门，我也只能趁他上朝的时候出门，等他知道消息急急忙忙过来的时候，我看着他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还有些想笑。想问问他怎么了，可是已经没有力气说出话来了。
　　萧庭之冷着脸，抓着我的手，就要让我回去，他抓的我有些痛，我挣扎着想要脱开，他却抓的更紧了。左右挣脱不开，算了，就最后再满足他一下吧，我这样想着，抬起头看眼前的人。
　　这个红着眼睛的倔强帝王，难得露出一丝少年气息，恍惚间我似乎又看到那天在野地里初见时的那双好看的眼睛，也是这样倔强冷清的盯着人。
　　我依偎在熟悉的怀抱里，闻着萧庭之身上好闻的气味，眼皮有些沉重，最终在暖和的日光中沉沉睡去，心想，好累啊，终于可以休息休息了。
　　耳边传来青年人悲痛的声音，只是我连抬手安慰他的力气都没了。
　　就这样吧，我真的很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去安慰我曾经的爱人。
　　天启十五年，皇后亡，帝极悲，然业不能贻，在位期间，励精图治，天启四十年，皇帝驾崩，未有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