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灵总在OOC[快穿]》雾海聆风

27、他没等到

　　七年？！

　　纵使有所准备，这巨大的时间差依旧让辛九眉头紧锁。

　　他道谢离开，思索一会，又去了林家别墅。

　　伫立在半山腰的别墅已经人去楼空，荒废许久，辛九翻过围栏，进了别墅内部，来到熟悉的小房间。

　　陈优的卧室设施陈设没变，只是被褥之类的东西没了，只留下空荡荡的衣柜和铁床架。辛九随手拉开抽屉，原以为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没想到，那本曾经被陈优珍视的，记录着他多年心情的日记竟被留在了这里。

　　辛九随手翻看，日记的最后一页，多了一行新的字迹：

　　[我要离开这里，开始新生活啦。]

　　看来他过得不错。辛九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浅淡的笑容，一闪而逝。

　　除此之外便没什么东西了，辛九正思索着如何找人，门口处突然传来推门的响动。

　　辛九闪身出去，从拐角处看到了进入大厅的人，那青年身着黑色西装，看着像销售人员，正端着手机，对着别墅各处拍照。

　　辛九看了会，悄无声息地退出别墅，在围栏外找到了那青年的车。

　　待到青年拍了足够的照片，一出门，便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正站在他的车旁。青年吓了一跳，结结巴巴，“你、你……”

　　“我来看房。”辛九言简意赅，指了指别墅，“这里正在出售吧？”

　　青年有些惊讶地张大嘴巴，虽然心中充满疑惑，但眼见客户上门，他立刻点头应答，“对，您有兴趣？”

　　“算吧，”辛九道，“先联系卖主，我有事找她。”

　　……

　　“有人想买我的别墅？”历雪有点讶异，这幢别墅挂出去不久，没想到就有买家看上，“他想跟我谈谈？可以啊，你把电话给他吧。”

　　听筒另一端传来一道一道陌生男人的声音，历雪刚想夸夸他声音挺好听，就听那人道：“你有陈优的联系方式吗？”

　　那人自称多年前在游轮上与陈优相识的朋友，历雪听闻他知道当年的许多细节，便没有起疑心，将陈优的联系方式给了他。

　　辛九停顿几秒，出声应答，接着拨通了陈优的电话。

　　对面不久便接通了，背景音偶有交流声传来，听着像是在工作。陈优疑惑地询问他是谁，辛九勾唇浅笑，道：“你应该还记得我的声音吧？”

　　对面沉默许久，紧接着传来椅子推开的响动，陈优勉强压抑住声音，“你、你回来了！”

　　他急忙道：“你在哪？我现在就去找你！”

　　辛九在别墅前等了一段时间，一辆白色轿车停在他面前，陈优急急冲下来，站到辛九面前，表情复杂，似哭似笑，看着有些扭曲。

　　七年过去，他已经彻底褪去了从前怯懦的感觉，内敛成熟不少。

　　辛九朝他笑笑，跟他寒暄几句，问了问近况，听闻他已经彻底离开林家，有了份稳定且收入不错的工作，内心也多出几分欣慰。

　　其他人也各自走向了不同的未来。

　　历雪曝光了林志兴的秘密，成功当上林氏新老板；李绮最终跳槽到了历雪身边，事业友情双丰收；林寻息前段时间已经出狱，他憔悴了许多，再没有以前的天真，但沉稳不少，且脾气也平和了很多，已经开始跟着母亲接手一些事物，也算得偿所愿。这几年的牢狱经历足够他充分反思，不再犯下错误。

　　顾夏和吕繁成功搞垮了顾氏，完成了谢沛兰的夙愿。两人现在合伙创办了自己的公司，发展不错。

　　两人聊了许多，待到陈优冷静下来，他这才问起最关心的人，“你和谢轻迟有联系吗？我找不到他。”

　　听到这个名字，林寻息的表情霎时僵住，就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见他反应，辛九的心一寸寸下沉，“怎么？”

　　半晌，陈优放弃维持面上的笑容，声音骤然低下去，“他……先回我家吧，我有些东西要给你。”

　　两人之间的气氛骤然僵住，辛九不发一言，直到陈优带着他回到自己的小公寓，从小小的杂物间中拖出来一个小箱子。

　　“这是……他留给你的东西。”陈优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箱子，“他一直在等你。”

　　“他在哪？”

　　“……”陈优沉默许久，“两年前，飞机失事。”

　　飞机失事？

　　一瞬间，辛九脑中一片空白。

　　长久的沉默中，辛九冷静到冷酷的声音响起：“如果是意外，他怎么会给我留东西？”

　　如果谢轻迟一直在等他，怎么会在意外发生前，想到把东西交给陈优保管？

　　听到他说话，陈优面上又露出了似哭似笑的表情。他瘪着嘴，声音颤抖，“谢总说，如果你来了，一定会这么问我……”他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真的这么问了。”

　　辛九感觉自己的呼吸也跟着颤抖起来，他有些艰难地蹲下，眼神下意识从箱子上移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陈优断续的讲述中，辛九逐渐拼凑出谢轻迟在他离开后的部分经历。

　　在辛九离开的当天，谢轻迟便从陈优口中得知了所有他知道的事情，包括辛九的来历，包括林寻息和陈优的重生，以及前世的事情。

　　谢轻迟决定等待辛九，不论多久。但他不知道辛九何时会到来，于是会在每个月的三十号煮一顿水煮鱼，并且给每一顿水煮鱼都拍照留念，说等到辛九来了，就拿着这些照片，让他亲眼看看自己失约的罪证。

　　说到这，陈优从小盒子里拿出一本相册，辛九翻开一看，里面全都是水煮鱼的照片，右下角还贴心地标记着日期。

　　辛九弯起眉眼，笑出声来，“真幼稚……那他二月的时候怎么办？”

　　“二月不做菜。”见他眉开眼笑，陈优也跟着笑，“他说，都怪你失约，这几年二月缺的这道水煮鱼，应该让你来做。”

　　说着说着，他的心情又低落下来，“两年前的十一月——也就是他飞机失事的前一个月，他把这个箱子给了我，说是留给你的东西。”

　　辛九紧锁眉头，听着林寻息继续说下去——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有预感，或许他等不到你了。

　　“我当时听不懂他的意思，直到一个月后，他遇难丧生的消息传来，我才想起来……

　　前世，他就是死在那一天。”

　　前世的谢轻迟是跳楼自杀而死。现在想来，辛九大概能猜到他自杀的原因。

　　顾钊把他的死当做自己胜利的勋章，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谢轻迟是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但只有辛九知道，不是的。

　　他出身卑贱，身边无一亲近之人，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少之又少，于他而言，死亡并不是一件令人恐惧、逃避的事情，只是一个选择——就像玩游戏一样，玩家并不恐惧选出Badending。

　　所以，在前世，当顾钊夺走了谢氏之后，谢轻迟失去了一个可供娱乐的玩具，便陷入了孤寂无聊之中，他不喜欢这种生活，也没有任何留恋的事物，于是，在一个普通的夜晚，他毫无预兆地从高楼一跃而下，结束了年轻的生命。

　　但这一世不一样。谢轻迟日复一日地等待着他的赴约，断然不可能选择自杀，但他仍在死亡的前一个月感受到了某种预兆，知晓自己很可能逃不过既定的命运，于是将留给辛九的东西托付给了陈优。

　　辛九想，谢轻迟在感受到预兆的时候一定不会坐以待毙，他会关注身边可能发生的各种意外，避免陷入危险——但人力怎么抵得过命运？

　　他仍是谢氏掌权人，他还要继续赚钱，继续生活，等待着不知何时到来的辛九，所以他不能不吃饭，睡觉，出行，上班，出差……那架飞机在高空失控坠毁，近千人乘客，仅有五人生还，谢轻迟并不是那个幸运儿。

　　就连林寻息都能获得重来的机会，但谢轻迟却只能迎接死亡……真是不公平。

　　气体在肺中流动挤压，胸腔发出震动，辛九一遍遍重复着呼吸的动作，错觉自己成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竟有了窒息的感觉。

　　辛九忍下心中的酸涩，继续翻动箱子里的东西。除了相册，谢轻迟还给他留了许多明信片，附带着一些杂七杂八的纪念品。

　　辛九简单翻了几张，最早的明信片他还会好好写，记录了去的地方，时间，看到了哪些有趣的事物，给辛九带了什么纪念品等等。随着时间流逝，谢轻迟难掩懒散本性，明信片上的内容也愈发敷衍，有时只龙飞凤舞地写下时间和地点，大概是想等人来了，自己再亲口跟他说。

　　辛九将东西尽数收好，看向陈优，“他……葬在哪？”

　　搜救队伍没有找到谢轻迟的遗体，顾夏她们仍是给他买了块墓地，立了纪念碑，和谢沛兰葬在同一处墓园。她们和陈优偶尔会去看看，给他带束花。

　　辛九最终拒绝了陈优的陪同，自己前往墓地。

　　在墓园门前的花店内，他随手挑了一束素雅的花。

　　虞清对花没什么偏好，想来谢轻迟应该也大差不差，辛九便没有仔细挑选。

　　他拿着花束，一边往墓园深处走去，一边比对着陈优给他的位置信息。

　　最终，他脚步一顿，在刻着“谢轻迟”名字的墓碑前停下，俯身将小花放下。

　　今日天朗气清，万里无云，耳边充斥着欢快的鸟鸣声，辛九垂眸注视着谢轻迟的墓碑，在心底暗自祈祷，希望有朝一日能再一次相见。

　　他做了百年剑灵，和虞清一同入世之时，也曾被一方百姓奉为神明——他从来不信“神”的，但此时此刻，他也做了回虔诚的信徒，向着不存在的神明祷告：

　　让我们再次相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