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对我好》爱喝甜酒

10、第 10 章

　　林星君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日历，那个被红色圆圈标记的日期像一团火灼烧着他的眼睛。

　　七月二十日，夏云暮的生日。

　　他咬着下唇，手指在廉价智能手机上划动着，浏着学校论坛的二手交易板块。

　　夏云暮曾随口提过想要一支新镜头，但林星君查过价格后，那串数字让他胃部绞痛。

　　即使是最基础的型号，也相当于他一个月的伙食费。

　　“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林星君手忙脚乱地锁上屏幕，抬头对上夏云暮含着笑意的眼睛。

　　午后的阳光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洒在夏云暮的侧脸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边。

　　林星君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没什么。”他把手机塞进口袋，试图转移话题，“你实习面试结束了？”

　　夏云暮拉开椅子坐下，身上还穿着面试时的白衬和深蓝色西装外套，领带微微松开，整个人散发着成熟又随性的魅力。

　　林星君不自觉地盯着他看，直到夏云暮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发什么呆？”夏云暮笑着问，“面试很顺利，我爸非得让我去面试，说不能给我走后门。”

　　他招手向服务员点了两杯咖啡，然后转向林星君，“对了，下周我生日，我爸在云端订了位置，你一起来吧？”

　　林星君的手指在桌下绞紧了衣角。

　　“云端”是z城里最贵的高空餐厅，人均消费抵得上他半个月的兼职工资。

　　“我……那天晚上便利店有排班，可能去不了。”他低声说，眼睛盯着桌面上的一道划痕。

　　夏云暮的眉头皱了起来，“不能请假吗？我跟经理说一声……”

　　“不用！”林星君声音突然提高，引来周围几道好奇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我的意思是……我不习惯那种场合。”

　　服务员端来咖啡，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夏云暮往自己的杯子里加了一块方糖，轻轻搅动着。

　　“星君，”他最终开口，声音里带着林星君从未听过的疲惫，“我们在一起快一年了，从上次说开以后，你从没让我为你花过一分钱。每次我想请你吃饭，你都说食堂就好，我想送你礼物，你总说不需要。现在连我的生日聚会你都不愿意参加……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林星君感到喉咙发紧。

　　夏云暮说的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不是不想要，是不敢要。

　　每次看到夏云暮随手买下的东西相当于他一周的生活费，每次听到夏云暮谈论假期去哪个国家旅行，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

　　“我只是……不想欠你太多。”他最终说道，声音干涩。

　　夏云暮放下咖啡杯，陶瓷碰撞的声音格外清脆。“欠？林星君，我们是在谈恋爱，不是在算账！”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你知道我最受不了的是什么吗？是你明明很辛苦却从不开口，是你宁可连续吃一个月泡面也不肯接受我的一点帮助！你让我对你好，结果却是这样的，偶然接受我的帮助并不坏不是吗？我们之间没必要算这么清楚。”

　　“因为那不是一点帮助！”林星君猛地抬头，眼眶发红，“对你来说只是一顿饭的钱，对我来说却是一周的伙食费！你随手想要送我的钢笔，是我妈三天的工资！夏云暮，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明白吗？”

　　咖啡馆里的嘈杂声似乎突然远去，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夏云暮的脸色变得苍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

　　“我以为……我们早就过了这个阶段。”他站起身，声音低沉，“我需要冷静一下。生日快乐什么的，算了吧。”

　　看着夏云暮离去的背影，林星君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胸腔蔓延至全身。

　　他颤抖着手去拿咖啡杯，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抖得太厉害，差点打翻杯子。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的争吵。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林星君像具行尸走肉。

　　他增加了兼职时间，除了原本的便利店夜班，还接了两个家教的活。

　　白天上课，晚上工作，几乎不给自己休息的时间。

　　只有这样，他才能暂时忘记夏云暮离开时受伤的眼神。

　　“林星君！你又在课上睡着了！”建筑史教授的呵斥声把他从瞌睡中惊醒。

　　他揉着酸涩的眼睛，看到周围同学投来的或同情或嘲笑的目光。

　　坐在前排的夏云朗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下课后，夏云朗在走廊拦住了他。

　　“我哥这几天跟吃了炸药一样，”夏云朗直截了当地说，“你们吵架了？”

　　林星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嗯。”

　　“因为他生日的事？”

　　林星君惊讶地抬头，“他告诉你了？”

　　夏云朗耸耸肩，“他只说你不肯参加他的生日聚会。我说你也太固执了，云端的牛排真的很好吃。”

　　林星君苦笑了一下，没有解释。

　　夏云朗不会明白，对他来说，那不仅仅是一顿饭的问题，而是尊严与自卑的永恒拉锯战。

　　“对了，”夏云朗突然想起什么，“我哥说他不打算去我爸订的餐厅了，要在家里简单过。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这个消息让林星君心头一震。

　　夏云暮放弃了豪华的生日宴，是因为他吗？

　　当天晚上，在便利店的收银台前，林星君做了一个决定。

　　他拿出手机，打开收藏已久的链接。

　　那支夏云暮想要的镜头，二手的价格刚好是他这一周拼命工作攒下的钱。

　　没有犹豫，他点击了购买。

　　手指按下确认键的瞬间，他感到一种奇异的释然。

　　也许他永远无法与夏云暮平起平坐，但至少，他能用自己的方式去爱他。

　　生日前一天晚上，林星君站在夏云暮宿舍楼下，手里紧紧攥着精心包装的礼物盒。

　　他已经在楼下徘徊了二十分钟，还是没有勇气按下门铃。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门突然打开了。

　　夏云暮拎着垃圾袋走出来，看到林星君时明显愣住了。

　　他看起来比一周前憔悴了许多，眼睛下有明显的黑眼圈。

　　两人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林星君嗓子发干，举起手中的礼物盒，“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夏云暮的目光从礼物盒移到林星君脸上，眉头渐渐皱起，“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林星君摇摇头，把礼物往前递了递，“打开看看。”

　　夏云暮迟疑地接过礼物，小心地拆开包装。当他看清盒子里的镜头时，眼睛瞬间睁大了，“这是……你买了这个？”

　　“嗯，你上次说想要的。”林星君轻声说，看着夏云暮震惊的表情，突然觉得这一周的辛苦都值得了。

　　夏云暮的手指抚过镜头，突然停住了，“等等，这多少钱？”

　　他抬头看向林星君，眼神变得锐利，“你这周拼命工作就是为了这个？”

　　林星君移开视线，没有回答。

　　“林星君！”夏云暮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知道我宁愿不要任何礼物，也不想看你这样折磨自己吗？”

　　“可是我想送！”林星君突然提高了声音，“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这是我靠自己挣来的！我只是想证明……证明我也有能力给你些什么，而不是永远只接受你的给予！”

　　夏云暮愣住了。

　　月光下，林星君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水光。

　　“傻瓜，”夏云暮的声音沙哑，“你早就给我最珍贵的东西了。”

　　他上前一步，将林星君紧紧搂入怀中。

　　熟悉的温暖气息包围了林星君，他感到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对不起，”他在夏云暮肩头闷声说，“我只是……太害怕了。害怕有一天你会厌倦总是要迁就我的生活，害怕我们之间的差距会越来越大……”

　　夏云暮轻轻捧起他的脸，擦去他的泪水，“星君，我喜欢的正是这样的你，倔强，骄傲，不肯向生活低头。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接受爱人的关心不是施舍，而是信任。”

　　他拉着林星君的手走进宿舍。

　　关上门后，夏云暮认真地说，“我也有错。我总是想用自己习惯的方式对你好，却没有考虑你的感受。以后我们可以找到平衡点，好吗？”

　　林星君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你父亲那边……餐厅的事……”

　　夏云暮笑了笑，“我告诉他我想过一个简单的生日。其实……”他犹豫了一下，“我和父亲谈过了，关于我们的事。他不太理解，但我说如果他要因此切断经济支持，我也准备好了自己打工。”

　　林星君震惊地看着他，“你……为了我放弃家里的支持？”

　　“不全是为你，”夏云暮温柔地纠正，“也是为我自己。我已经二十三岁了，是时候学会独立了。”

　　他拿起那支镜头，眼中闪着光，“不过现在，让我们试试这个宝贝吧。我刚好有个完美的模特。”

　　他举起相机，对准林星君按下快门，捕捉到了他微微发红的眼眶和嘴角羞涩的笑意。

　　那天晚上，他们挤在夏云暮的小沙发上，分享一个从便利店买来的小蛋糕。

　　夏云暮坚持要林星君吹蜡烛许愿，说他这一年的生日愿望分一半给他。

　　“我许了什么愿可不能告诉你，”林星君笑着说，嘴角沾着一点奶油，“说出来就不灵了。”

　　夏云暮凑近舔掉那点奶油，在他耳边低语，“不说我也知道。是关于我们的，对吗？”

　　林星君没有回答，只是仰头吻住了他。

　　在唇齿交缠间，他默默许下心愿。

　　希望他们能一直这样，在理解与包容中找到属于两个人的平衡点，一起走向更远的未来。

　　——————番外————

　　“左边一点，再左边一点……好了！”林星君指挥着夏云暮将最后一张照片挂在客厅的墙上。

　　这是他们搬进这个小公寓的第一个月，也是他们恋爱一周年的纪念日。

　　夏云暮已经顺利转正成为家里金融公司正式员工，而林星君也获得了建筑系的奖学金，不再需要打那么多份工。

　　那面墙是他们精心设计的回忆墙，上面挂满了这一年来两人共同拍摄的照片。

　　有校园里的樱花，有夏云暮实习公司的楼顶夜景，有林星君第一次建筑设计比赛的获奖作品，还有无数个平凡却珍贵的日常瞬间。

　　夏云暮从梯子上跳下来，搂住林星君的腰，“怎么样，大摄影师，满意吗？”

　　林星君假装严肃地审视着墙面，最后忍不住笑了，“还行吧，业余水平。”

　　“嘿！”夏云暮佯装生气地挠他痒痒，两人笑作一团倒在沙发上。

　　笑声渐息，林星君靠在夏云暮胸前，听着他稳定的心跳声。

　　一年前的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有自己的小窝，有共同的未来规划，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磨合后达成的默契。

　　“记得我们第一次吵架吗？”林星君突然问。

　　夏云暮轻笑，“怎么不记得，就因为我生日想带你去高级餐厅。”

　　“那时候我真傻。”

　　“不，你只是太骄傲了。”夏云暮吻了吻他的发顶，“就像我太自以为是，想要对你好，却用钱来表达，明明你先前是那么抗拒。”

　　林星君抬头看他，“现在我们找到平衡点了？”

　　夏云暮指向墙上的一张照片。

　　那是他们上周在二手市场淘来的老式胶片相机，只花了不到五百元，却成了两人最近的心头好。

　　“这就是我们的平衡点，”他温柔地说，“不一定要最贵，但一定要最适合。”

　　林星君微笑着闭上眼睛。

　　他知道，未来还会有很多挑战。

　　夏云暮父亲的反对态度并未完全改变，他自己也即将面临就业压力，还有两个人在生活习惯上的各种小摩擦……

　　但此刻，在这个温暖的小公寓里，他感到无比安心。

　　因为无论前方有什么，他们都会像那面照片墙上的影像一样，肩并肩，一起面对。

　　夏云暮的手机突然响起，是闹钟提醒。

　　“啊，差点忘了，”他跳起来，“我预约了那家你说想尝试的小餐馆，七点的位置。”

　　林星君跟着起身，却拉住准备去换衣服的夏云暮，“等等，我还有个惊喜给你。”

　　他从卧室拿出一个扁平的盒子，递给夏云暮，“一周年快乐。”

　　夏云暮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手工装订的相册，封面上烫金的字写着《我们的第一年》。

　　翻开第一页，是那张林星君和他一起拍过的无数美好场景以及他们所有合照。

　　夏云暮的眼眶红了。

　　他小心地一页页翻过，每一张照片都承载着一段回忆，每一句话都诉说着林星君不善口头表达的爱意。

　　“这……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夏云暮声音哽咽。

　　“每天晚上你睡着后，”林星君不好意思地承认，“熬了几个星期呢。”

　　夏云暮紧紧抱住他，许久才松开，“我也有东西给你。”

　　他从钱包里抽出两张机票，“下个月，去云南的。你说过想看看那里的传统建筑。”

　　看到林星君惊讶的表情，他赶紧补充，“是用我自己的奖金买的，不是家里的钱。而且我们住青旅，吃路边摊，完全按你的预算来！”

　　林星君接过机票，手指微微发抖。

　　一年前的他，连学校门口的奶茶都舍不得买，更别说旅行了。

　　而现在，他即将和最爱的人一起去看更大的世界。

　　“谢谢你，”他轻声说，“不仅为了这个，还为了一切。”

　　夏云暮摇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是你让我学会了什么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进小公寓，为照片墙镀上一层金边。

　　那上面，两个年轻人的笑脸在光影中熠熠生辉，定格了他们最美好的青春与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