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东风散玉尘》金风葭月

39、再见故人 “洛笙，你

　　下山之后，杨玉尘选择先去微仑仙宗找叶穆。

　　三师兄没有什么亲人在世，至今也不曾婚配，唯有叶穆是他的挚友。她想，除了她自己，人世间应当只有叶穆一人还会惦念着三师兄了。

　　若有衣冠冢，也许就是叶穆建的。

　　只是没想到，杨玉尘在前面大殿中等了许久，最后还是那个叫思霜的小姑娘来给她传的消息。

　　小姑娘这回见到她，似乎还有些兴奋。

　　她道：“杨姐姐！半年未见可还安好？思霜可想姐姐了！”

　　原来真的已经过去半年了！杨玉尘多少有点恍惚了一下。

　　“杨姐姐？”

　　思霜看她愣了一下，歪头又喊了她一声。小姑娘的笑容与声音都是甜甜的，不知为何，杨玉尘每次看到她都仿佛看到了朝阳，像是每一天的希望。

　　她伸手摸摸小姑娘的头，也笑道：“我都好，思霜今岁几何，好像有长高了些。”

　　思霜笑着双手抬手摸上自己的脑袋，又顺着两条大辫子捋下来，“阿娘也说我长个子啦！”

　　她还保有天真，杨玉尘看着她笑得有些慈爱。毕竟是百岁与十几岁，也没什么奇怪的。

　　“哦对了！”思霜忽然又压低了声音，“杨姐姐，你快走吧。先前传递消息的白袍直接跑去了宗主那里，他怕是一会儿要亲自来接待你。你来找的暮山长老早在半年前就离开了，当时他抱着一只小九节狼，可与宗门诸位长老好一场大战！”

　　最后也只能说是不欢而散的。暮山长老本就冲动，莽得很，如今的微仑仙宗又是个花架子，老宗主气得睚眦俱裂，没有浮生长老做牵制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宗主来亲自接见你，怕不是想招安你！”

　　招安？

　　杨玉尘轻笑出声，这小姑娘词汇怎么乱用！不过她的意思，杨玉尘倒是听明白了，她奇怪问道：“你既如此不喜欢，为何还留在这儿呢？”

　　还在戳戳的帮她远离这些不必要的是非。

　　她的胳膊肘倒是往外拐的。

　　思霜撇撇嘴，手上搓着腰间的玉坠，语气嫌弃中又透着点无可奈何，“我不敢不听阿爹的话，不然阿爹要生气！”

　　她气鼓鼓的样子，让杨玉尘想起了云萌，她伸手去捏捏小姑娘的脸，“再怎么说，这是人人眼里的第一宗嘛！你呢，不管在哪里，只要在进步，那都可以忍耐。等你长大了，就可以自己做主啦。”

　　思霜用力点头，“也许来年我就可以自己做主了！很快的！我一定会去找杨姐姐！”

　　“好。”

　　杨玉尘揉揉她的头，又将她揉乱了的头发都捋顺了。在思霜的催促下，离开了微仑仙宗。

　　思霜告诉她，暮山长老有可能住在东苏城。他的妻子原是浮祉阁弟子，嫁给他后就离开了浮祉阁，成了一位散修，与他定居在东苏城。

　　东苏城虽名字里带个“城”字，其实只能算是个村，占地并不大，大约只有一百来户人家。依山傍水而造，不管是气候还是风景，都十分的怡人。

　　杨玉尘一身出尘的打扮落在村口，一步一翩跹。村里的老老少少从投来目光，到围过来和她打招呼，脸上洋溢着热情好客。

　　手臂上还挎着菜篮子的一位大姐，抢在前头，举着篮子给杨玉尘看，道：“姑娘是从外地来的吧？你瞧这可不要到中午了，我刚择了新鲜的菜，姑娘到我家坐坐？”

　　她话罢，另一位婆婆拄着拐杖过来，“芸娘你可别吓着人家姑娘，哪有你这么上来邀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骗子呢！”

　　周围有人哄笑，“就是啊！”

　　“姑娘莫怕，咱们村子都是知根知底的，大家没什么坏心思，就是看到新客，想听听外面的事。”

　　大家都没有什么恶意，几乎人家就像是一家人一样，相互打趣。杨玉尘看看这，看看那，有些尴尬得不知所措。

　　似乎是注意到了杨玉尘的无措，众人小声的催着芸娘，说她吓着姑娘了，让她赶紧捅人家姑娘道个歉。

　　芸娘也不生气，乐呵呵的，弯着腰就要给杨玉尘道歉。

　　“别，别别这样。”杨玉尘赶紧双手叫人扶住，“不不必如此。”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十分耳熟。

　　“杨姑娘你就受着吧，回头便就真到她家吃上一顿哈哈哈哈。”

　　杨玉尘回头，来人可不就是叶穆。

　　他手里捧着两颗小苗，看起来像是什么花苗，肩头还趴着云萌。

　　“叶大哥！云萌？”

　　这称呼叫的叶穆都一愣，云萌却是从怔愣中转而冷哼，不理睬杨玉尘。

　　当初先是把他丢给了柳文礼，后来柳文礼又将他丢给了叶穆。反正没人要了，还来找自己做什么！

　　杨玉尘有些抱歉的看着云萌，笑笑。

　　还是晚些与他好好道个歉吧。

　　村里的人和杨玉尘挥手，一边还说着下次要来来吃饭做客的话，送她跟着叶穆离开。

　　叶穆家也是个不大的小院子。房子是由一部分木头和稻草做的，淳朴简单。靠山的那一面还有个鸡舍，种着一些桃树与梨树，篱笆根儿还种着一排的葱。

　　不知道是不是心境变了，杨玉尘觉得这次下山后所见的一切都与之前的不一样了。

　　叶穆推开篱笆小门，“杨姑娘请进，寒舍冷清，还望不要见怪。”

　　“怎会。”杨玉尘也客气回道。

　　二人才到院子里，叶穆小心翼翼的将花苗放在墙角，招呼着杨玉成去小亭子里坐下，他转身就朝着屋子里头喊：“阿燕！”

　　很快便有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妇人从里面跑出来，双手湿淋淋的擦着酱色的围裙，“你嚷什么……呦，来客人啦？”

　　妇人看起来衣裳简朴了些，但通身的气派就不像个普通人，毕竟是个修士。

　　“我在后院浇花呢，你们先坐啊。”

　　叶穆摆手，笑道：“家里可还有酒。帮我们准备两壶吧，去看个故人。”

　　叶夫人瞬间明白了丈夫的意思，赶紧擦了手，一边说着好嘞，一边又回了屋里。人影都消失在门口了，叶穆脸上还挂着宠溺的笑。

　　“叶大哥和夫人的感情真好。”

　　或许是因为确定了自己心意的原因，杨玉尘多少有些羡慕。

　　叶穆哈哈笑道：“阿燕跟我已有六十一载了。”，他朝墙角那两颗花苗努努嘴，“她就喜欢种种花，我就四处给她寻花苗。你要是赶在春天来，后院那一片都是花哈哈哈”，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又沉默了一会子，然后很是柔情道：“我俩都不想着飞升，只想相守得再久一点。”

　　他为人莽撞了些，从前在宗门还有裴洛笙看着他，叶夫人有时会让叶穆带给裴洛笙一两株有药用的罕见花苗，聊表感谢。

　　如今斯人已逝，再贵重稀罕的药用花苗，也没了原本的去处。

　　听他这样说，杨玉尘是真心羡慕，转而他先问道：“叶大哥可知方青藜与筱潇姑娘近来如何？”

　　叶穆回道：“他们最近估计在新人大赛上呢。说到此事，你之前与他们所讲的事情，他们有告诉宗门长老想寻求重视。但人微言轻，这半年来更是一点天灾人祸都没有。太平之世，众人难以信服，渐渐的就被淡忘了！”

　　“那叶大哥是相信的咯？”听叶穆这语气，杨玉尘问道。

　　对方又是一笑，“信又能如何？如今孑然一身，有心无力，微仑仙宗能不追究我的行踪，已是万幸。你觉得我若想做点什么，他们会让我成功吗？”

　　杨玉尘愤从心起，这样一个大宗门，竟也如此小肚鸡肠，难怪朽败至此！

　　恰在二人谈话间，叶夫人准备好了两坛好酒拎了出来。

　　她将酒递给叶穆，“喏，去吧。这回我就不跟你去了，你们应该有话要说。”

　　有妻如斯，又有何求。

　　叶穆笑着拎过，他眼神示意叶夫人去看墙角，“给你带了两株新的花苗，你看看好不好？”

　　杨玉尘虽看不出花苗的品种，但苗子都很新鲜，叶子还是翠绿翠绿的，很挺拔精神。

　　果然看到叶夫人笑开了的脸。她摆手催着他们俩走，自己去抱着花苗又进了屋，应该是直奔着后院去了。

　　“老大不小了，还像个孩子。”叶穆笑了两声，他拎着酒就招呼着杨玉尘跟上一起，“我知你来意，走吧。”

　　半年了，杨玉尘与柳文礼一点音讯都没有，起初叶穆还以为他俩遭了妖界毒手。既然好好的，这半年却都没来看一眼，应该是有事儿绊着了吧。

　　叶穆自嘲一笑，自己竟然也会替对方找理由了，这也太不像原来的他了。

　　洛笙啊洛笙。

　　杨玉尘看他模样，似乎猜到了他所想。又看了一眼他肩上闭眼假寐，丝毫不理睬她的云萌。她边走边道：“我……我碰上了妖帝，受了重伤，是文礼舍命救我。我身子倒是好了，可他现在还在我师尊那里休养着。”

　　“……”

　　妖帝！

　　叶穆有些震惊，那是凡人都不敢妄想会见到的妖界之主啊！他们竟然从妖帝的手上活下来，此非一般人能做到的。

　　“身子无碍了就好。”想想叶穆都后怕。

　　云萌一听，更是知道杨玉尘所指师尊自然是若杳仙君君似心，而让川山上时间流速与人界不同，小尘尘并非丢弃他大半年，而是去养了几日的伤。

　　他忽然哇的一声大哭，又蹦回了杨玉尘的怀里，“小尘尘疼不疼哇——”

　　杨玉尘开心的蹭着他，捏着他绒毛毛的小脸，“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呀！”

　　这话也是对叶穆说的。

　　误会解开了就好。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半山腰，一片枫树林里，夏初的叶子还是绿的。山上有溪水流下，鸟鸣声与水流声相和，更显山中静谧。

　　枫林深处，有一座小小的坟。

　　“洛笙，你看谁来了？”

　　叶穆将酒放下，又揭开其中一坛。他直接坐在碑旁，将酒洒在碑前，像好几次做过的那样，然后自己喝上两口。

　　继续道：“我与洛笙相遇于墨山，本来也是想带着阿燕与他一起归隐墨山的。他爱侍弄药田，说好以后我闺女就跟着他，习个药修。我知他早就想要离开微伦仙宗了，只是不想当年的承诺，我无法兑现，可……”

　　可他更没有想到的，他本留下是为了保全裴洛笙免遭微伦仙宗暗算，却没想到还有飞来横祸，终究让他们无法实现当年对彼此的约定。

　　杨玉尘听他絮絮说着，看着墓碑的五个字，心情比预料中的平静很多。她三跪九叩，不着一语。跪拜完毕后，她没有起身，就跪坐在那里。

　　静默了良久，她才开口。

　　“是我无能，没能夺回三师兄的尸首，让他如今只有个衣冠冢。”怪莫渝之心狠手辣，不念同门情谊，“三师兄之仇，我必报！”

　　对方可是妖界的人，杨玉尘已经在那里吃过一次亏了，这仇她要怎么报？

　　叶穆好奇问道：“妖界所谋之事，你要阻止？”

　　“是！”杨玉成很认真的点头，又道：“叶大哥，此番来找你，还有一事相求。

　　“哦？何事？”

　　杨玉尘道：“叶大哥可知人界哪里可以检索生辰名录，下一个纯阴之时没几个月了，我要找到纯阴纯阳之人所生之子。”

　　叶穆睁圆了眼睛，世间怎会有如此凑巧之事。

　　他道：“此有术法可为之，阿燕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