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愈暖暖》安小元

1、修1 校园里的牛

　　噔…噔…噔……

　　寒知妍停下脚步，喘着粗气，眼前又是窄长的走廊，寥寥可数的灯光通往昏暗的深处。

　　医院里的消毒药水味儿，让她直打怵。

　　走廊一侧的门被推开，几个白影簇拥着急救床奔向漆黑那头。

　　她匆匆一瞥，没看清床上躺着的人，肯定是相熟的，不然心不会那么疼。

　　寒知妍追上去，她想知道那人是谁？

　　黑暗尽头的那扇门，是抢救室还是太平间？

　　就在这时寒知妍的肩膀被按住，力道不重却也挣脱不开。

　　她回过头去，一个小丑，除了标志性的红球鼻头外，还戴着一副只能遮住眼球大小的茶色眼镜，手里牵着一堆五颜六色的卡通气球。

　　走错场地了？

　　寒知妍想给他指游乐场的路，可她也不知道游乐场在哪，从小到大都没去过。

　　小丑先生咧着夸张的红唇对她摇头，示意她不要向前，危险。

　　砰～

　　寒知妍睁开眼，一个足球砸到肩上落到脚边，滚了几圈又溜走了。

　　眼前的操场让恍惚的她找回几分清醒，自己又做噩梦了。

　　刚才她坐在阶梯上发呆，远处有几个男生在踢球。

　　怎么就睡着了？

　　大概是一连几天阴雨，太阳终于出来了，暖阳下她像只猫打起瞌睡来。

　　她身体跟着光挪了挪，想着还能多晒一会儿，却被突来的身影挡住。

　　江优双手叉腰背对着她，凶巴巴地大声质问。

　　“喂，踢球打到人也不道歉，这是新生应有的礼貌吗？”

　　学弟捧着球，看到大四高年级的蓝格纹短裙，无措地道歉：“对不起，学姐。”

　　江优回头问：“妍妍，你没事吧？”

　　寒知妍摇头。

　　“下次小心点儿。”江优教训过学弟，又转过身训导受害人。

　　“拜托，妍妍咱们可是大四的学姐，敢问你的威严在哪里？气势又在哪里？”

　　知妍笑意浅浅：“多谢江大女侠拔刀相助。”

　　江优，寒知妍室友，闺蜜。

　　*

　　晚上十一点寝室准时断电断网，江优正跟着美妆主播化妆，刚化了一半天塌了。

　　床上的寒知妍听着瓶瓶罐罐的响动，江优咒骂着钻进被窝。

　　“妍妍，晚安。”
　　“晚安。”

　　事实上，寒知妍每晚都被噩梦纠缠，很难安。

　　还是那位戴茶色眼镜的小丑先生。

　　不奇怪，几年前她就困在医院的噩梦里，循环往复。

　　这次不是医院，居然是游乐场。

　　小丑先生递过来一只小猪气球，粉嘟嘟，很可爱。

　　可她想要蓝色小狗的那只。

　　尽管如此，她还是接过小猪气球。

　　小丑先生夸她是好孩子，奖励免费体验项目。

　　他的声音清爽明朗，尾调上扬带着几分调皮。

　　“大摆锤。”
　　她摇头。

　　“跳楼机？”
　　她不配活着体验轻松点的项目吗？

　　“垂直过山车？”
　　她今天非死不可吗？

　　小丑先生耷拉着夸张的红唇逼近她，寒知妍以为会被骂，往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我的免费卡只有这些。”

　　小丑先生亮出手里的卡片，寒知妍看到一张乘坐热气球，抽了出来。

　　小丑先生把她放到篮筐里，跟她挥手再见。

　　她有点感伤，多么好的小丑先生啊。

　　热气球远离人群，远离城市，飘到一处森林慢慢降落，她朝着远处的木头小屋走去，手里牵着小丑先生送的气球。

　　粉嘟嘟的小猪，变成了蓝色的小狗。

　　寒知妍从梦里醒来，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边现出一丝光亮，她看到了。

　　*

　　“唉！”江优叹气，附带着痛失所爱的惯有表情。

　　知妍一语命中：“又有学弟落入她人之手？”

　　江优握紧拳头：“输给女生我也认了，输给枯燥的书本就很奇葩。”

　　她们就读于私立贵族大学。

　　让人称羡的象牙塔尖，其实跟其他高校也没什么两样，上游卷成绩，中游拼家世，处在鄙视链下游的……

　　比如有个暴发户的爹，江优。
　　再比如，屡屡低空飞行的学渣，寒知妍。

　　用寒父的话说，鱼找鱼虾找虾，臭味相投。

　　江优的理论，她们是共患难同进退的好姐妹。

　　寒知妍风轻云淡，她只想逃个课而已。

　　事情还要从大一说起，江优是个自来熟，对着室友知妍吧啦吧啦，得到的回应不是嗯，就是哦。

　　寒知妍觉得太吵，江优嫌她闷，背地里找宿管换寝室，被拒。

　　两人交流少，好在互不打扰，勉强也行吧。

　　社牛江优很快和班里的同学打成一片，欢快地开启了大学生活。

　　I人寒知妍独来独往，上课坐后排，盯着书本像是在学习，更像是在发呆。

　　课间，江优捧着一堆零食分发给小姐妹，也给了知妍一袋，毕竟是室友。

　　知妍轻声说谢谢，被叽叽喳喳淹没个干净。

　　教西方经济学的老师，是个英国小老太太，全校出名地难搞。

　　不能迟到，课上纪律也格外挑剔，包括有零食的味道。

　　年过六旬鼻子跟猎犬似的，刚踏进教室就闻到了异味。

　　那张枣核脸被空气中的辛辣染成暗红色，厉声质问。

　　“是谁在教室里吃东西？”

　　“你们父母花着高昂的学费，是让各位绅士小姐们来品尝低级食物的吗？”

　　“是谁拿来的？”

　　寒知妍把书扣在辣条上，掩盖罪证。

　　全员安静中，要么低头，要么看向它处，就是不敢与老师视线相对。

　　寒知妍将辣条偷偷转移到卫衣兜里，以防巡查。

　　果然，英国小老太太走一圈没抓到主谋，满是皱纹的脸堆积出笑意，学者阴阳起人来必是高段位。

　　“我为你们的友情感到高兴，奖励全体操场跑十圈。”

　　烈日当空谁愿意为包辣条去遭罪，一身臭汗难受的要死，众人齐刷刷地看向江优。

　　江优不得不站起来，心里骂着这群叛徒：“老师，我错了。”

　　小老太太势必要将余孽一网打尽。

　　“还有谁吃了，站出来。”

　　“我给你们一分钟时间，每站一个，江优同学的惩罚就减一圈。”

　　江优掰手指头算着人数，有了小姐妹们的应援，大家也就跑两圈的事。

　　60秒后，江优一人独立。

　　这群忘恩负义的混蛋，算老娘看走眼。

　　寒知妍看过去，鹤立鸡群的室友很是孤单，眼中除了愤慨，还有被遗弃的伤。

　　她攥了攥卫衣兜里那包被捂热的辣条。

　　正当江优被发配时，最后一排站起瘦弱的身影，轻轻柔柔像窗外飘进来的木槿花瓣。

　　操场上的两人累成狗，泰迪和吉娃娃一圈又一圈地跑啊跑。

　　从那以后，江优就认定寒知妍是她唯一的朋友，其他人都滚蛋。

　　如今大学第四个年头，知妍依旧不爱讲话。

　　她清秀沉静，单手托腮看似是在听老师讲课，实则放空自己。

　　她身上有种与世无争的飘渺感，让江优不止一次产生错觉，一不留神她的好姐妹就会飞升成仙。

　　啧啧，明明是个美人胚子，却被邓二抢了系花的名头，那帮男生是真瞎。

　　正当江优为闺蜜扼腕时，班主任现身。

　　班主任不是她们系的专业课老师，千年难得见一次，更是万年罕见地说着课外通知。

　　“各位同学，卓一集团与校方达成共识，品牌近日将入驻校园，请大家注意自身形象，不要给学校加负分。”

　　课堂上炸开锅闹哄哄的，知妍恹恹地支着胳膊，没啥反应。

　　下课后江优挎着她出教室，给她科普卓一集团。

　　“体育用品的龙头老大，市里各大体育赛事的最大赞助商。”

　　“最重要的是掌权人，卓彤。”

　　知妍不太感兴趣：“听上去像女生的名字。”

　　“妥妥的大美女。”江优掏出手机亮出照片。

　　背心热裤很是火辣，一头金色卷发更是惹眼。

　　江优：“听说，她有四分之一的俄罗斯混血。”

　　怪不得，能轻松驾驭那头金发。

　　江优很是崇拜：“啧啧，不愧是传奇学姐，真想跟她同一届。”

　　寒知妍：“要签名？”

　　江优：“不止，我一定死抱学姐大腿，现在咋也能混出个人样来。”

　　知妍淡笑闺蜜转了心性，开始做女强人的梦。

　　现实打脸来得快，江优又说。

　　“卓学姐有个弟弟，常年在国外，很神秘。”

　　知妍看下时间，脚步快了几分，朝校门外走去。

　　被打乱步调的江优，用耳朵听就知道平时慢的可以的闺蜜，此刻蜗牛起飞的原因。

　　“到牛肉饼时间了？”
　　“嗯。”
　　“真服你吃了整整三年，怎么就吃不腻？”
　　“好吃。”

　　江优尝过，是好吃，再好也架不住见天吃，不到一周她就奉陪不起了。

　　当麻辣烫，烤串，炸鸡，汉堡，热干面，水煮鱼，小火锅江优吃了好几轮，知妍还是始终如一地享受着牛肉饼。

　　那家牛肉饼摊子，是对面美食城里的一家小店。

　　知妍每天会买一个，下课晚了老板还会特意给她留着。

　　“要不是这家老板是对老夫妇，我都怀疑你看上人家了，不会是老板有个帅气的孙子吧？”

　　江优本是打趣，知妍却一本正经地答。

　　“有一个，今年上初中，不帅。”

　　“哈哈哈哈。”

　　开玩笑的反被逗笑。

　　江优边笑边晃着她的肩膀，让知妍凑到嘴边的牛肉饼抖啊抖，她不明白，笑点在哪里？

　　“同学，请问校长室怎么走？”

　　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亮起，寒知妍回头看去。

　　小丑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