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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鹦鹉学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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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偌大的广场哗然声一片。
夫子们面色沉沉,“岂敢如此断章取义。”
围观的学生们惊诧连连:“汉朝?”
“汉朝就男女同校吗?我还以为是咱们开天辟地头一回呢!”
“…………”
周遭的议论声随风入耳,陈子媛也惊诧,更是惭愧。
对历史的认知来源于历史课、来源于电视剧电影小说。是真真不知道这位汉朝邓绥。
“邓绥是东汉开国元勋邓禹的孙女,汉和帝废黜阴皇后,改立以贤德著称的邓绥为皇后。”荣三看过茫然的女同们,仗着自己勉强算站得高,看向那一群因好奇驱动来围观的男学生。
这群男学生中,或许有女童的兄长,或许就是单纯的好奇。
但不管如何,也能点化一二。
给他们心中也种下一颗“男女生而为人,皆能有才”的种子。
“汉和帝驾崩后邓绥开始垂帘听政。而那个时期东汉风雨飘荡,内忧外患……”荣三一一诉说邓绥身为女君在位的功绩。
“东汉六后临朝,邓太后能够管好东汉,也是她的本分与职责。没想到竟被某些人这般利用!”
前来参加入学礼的柏学录听到这话,恨不得一脚朝开口的李简踹过去。
先前青云书院为了在本地扎根,一开始也请了些本地有名的才子任教。李简就是其中之一。人七拐八拐跟李山长五百年前还算一家亲。
但没想到李简的才学也就是仗着天赋所赐的一些记忆,显摆而已,是完全在照本宣科。论真才实干,论为民办实事的能力,压根没多少。
只不过李简因缘际也算书院成立最初的一批夫子。
把人直接开除掉,显得书院真像个唯利是图的商贾,没半点的人情味。且李简也勉强有些可取之处,虽然算得上乡绅富贵家庭,却没鄙夷寒门子弟之心。
故此李山长综合权衡后,安排人管理图书阁以及勤工俭学之事。
这回女学开蒙,人作为图书阁负责人之一,也被邀请莅临参观——毕竟图书,不拘男女,是书院的学生都可以借阅!
但万万没想到人狭隘还无理,入学礼竟这般言辞。简直是来砸场子!!!
“李简,你的本分职责是什么?”柏学录直接横眉瞪眼。
被点名道姓的李简蹙着火焰,看着年轻的举人。
李山长瞧着两人怒目而视,似下一瞬间能出手打架的架势,一个侧身,站在两人身旁,而后便面色凝重的看着面不改色的荣三。
荣三无视某道审视的眼神,继续按着自己的节奏,诉说入学跪拜,亦也是开学第一课——才干不分性别。
她循循善诱着:“大家可能文治武功只有个模糊的概念。我问一个问题,大家可知是谁造了纸?”
边说,她稍稍弯腰,眉眼间带着慈爱,望着眼前的一群女学生。
未来的女官。
不像她内廷女官,或许能成为朝廷正儿八经官吏的女学生们。
迎着这般希冀的眼神,陈子媛想要开口应和。这个问题,她还是能够回答的。但万万没想到她刚张口说一个词,身边便传来带着欢快的童声:“蔡伦造纸!”
闻言,她侧眸往去,便见沈宝珠欢快举手,还道:“我知道,诚哥哥学习好几遍还记不住,言大哥哥教,我都记住了。”
“爷爷说我是小鹦鹉!”
见状,陈子媛只觉自己原先因不知邓绥的愧疚愈发要化作前进的动力,学习再学习,好保护家人亲友。
与此同时,荣三看着率先开口回应的是个粉妆玉琢的小姑娘。相较其他女学生而言,都有些稚嫩的姑娘。
她飞速回想着自己看过的学生学籍,笑盈盈的看着沈宝珠,和声道:“小鹦鹉真棒,记住了。”
——鹦鹉学舌也好,能让千千万万的鹦鹉学会,便也能让万万女童张口诉说。
被赞誉的沈宝珠扭头,想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长出尾巴来。每次二哥哥说她被夸奖了,都像看家的狼狗一样,凶猛威风极啦。
她很想要威风。
像娘像二伯母像爷爷像……
总而言之要威风!
看着憨态可掬的沈宝珠,荣三话语都柔和了一份,更是耐心的引导着:“我们目前离不开的纸,是蔡伦发明改造。但他一个宦官,试想一下若是没有贵人支持,哪里有钱有时间来进行研发,对不对?”
陈子媛静默了片刻,瞧着沈宝珠还扭头往后瞧,似能瞧见宝贝一般。见状她张口捧哏:“对!”
“夫子,学生斗胆我爹还有外祖说纸张相对很多人而言还是很贵的,要我不可随便浪费。我听您的话后就想是不是因为现在没人像蔡伦一样遇到个好贵人,研究物廉价美的纸张,所以导致很贵?”
荣三瞧着被万众瞩目的陈子媛没有任何停顿,话语流畅,神态自然,甚至眉眼间透着沈深思熟虑,举一反三的机智,她笑着应下:“这是个好问题。所以书院才开创了女学。需要你们读书需要你们思考这个问题,未来或许需要你们研发改进纸张,造出更物美价廉,让更多学生能不因笔墨耗费,而对学习止步!”
听得一连串饱含深情的需要,陈子媛若有所思的应下:“谢谢荣夫子,我会好好学习的。”
闻言,荣三笑笑,继续道:“邓绥“不爱珠玉,独好纸墨”之名是史书铭记的,因此后世哪怕极力掩饰,也无法磨灭邓绥对造纸发明起到的主导作用。她还命许慎等人到东观矫正文字,推动了至今都大名鼎鼎,所有求学者都在用的《说文解字》问世!”
围观的沈子城扭头问好学生:“哥,《说文解字》也跟这位才智双绝的邓太后关系?”
《说文解字》相比蒙学版带图的《新编相对四言》,此书可以说是字典中的状元爷了。
它首创汉字部首,根据“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同牵条属,共理相贯,杂而不越,据形系联”的原则,以字形为纲,因形立训,将汉字中相同的形旁作为分类的基准,分540个部首排列,从“一”部开始到“亥”部结束,同部字的第一个字就是部首,并用“凡某之属皆从某”标明。凡同从一个偏旁的字都列在一起,讨原以纳流,执要以说详。
更直白些,若是没这本字典,他们学生要学的字义不统一,直接难度等级就飙升。
想着自家夫子曾经三令五申强调过的重要意义,强调过好好学会利用《说文解字》查意思,尤其是作为商贾立契约的时候,更要注意某些同字多义。不然容易被坑骗!
沈子城便忍不住低声:“难怪爷费心要送宝珠也来学习。咱们宝珠也聪慧啊!
宝珠聪慧,沈子言以后做状元爷了,那宝珠摇身一变可以当状元爷妹妹,高嫁了。到时候他们老沈家有官有商有诰命,是齐齐整整发展,真正的家族兴旺!
看着堂弟带着天真的憧憬,沈子言面色有些忧虑,偷偷踮脚看了眼不远处左侧站立的夫子们。即便他眼神不算太好,可也能够察觉到夫子们对女学的态度分作两派。观察着,他眉头不自禁紧拧起来。
从前,他没觉得商贾怎么样。
从前,他还觉得自己挺幸运投身在沈家的。
可是知道邓绥,再一联想太白楼的东家是女子,让他们沈家安心背靠大树好乘凉的东家是女子,他便惆怅起来。
他可以选择读书可以选择经商拨弄账本,但妹妹不能选择。以小窥大,若是有朝一日太白楼的东家不能选择了怎么办?
那么他们沈家是不是就印证了那一句老话“覆巢之下无完卵”?
随着思绪浮现脑海,沈子言涌起从来未有过的慌张害怕。
他拳头紧紧攥拳,昂首望着荣三。
荣三此刻抑扬顿挫做收尾:“所以,我们一起拜邓绥,求邓绥也赐我们才干,保佑我们能为家为国做出自己的一份贡献。”
“所有女学生们,背着你们的书包,跟着我一起三跪九叩。”
“用知识的重量,让邓绥感受到你们对求学的渴望!”
***
听得这铿锵有力的一声声强调,陈子媛眼角余光留心观察有些笨拙弯腰的沈宝珠,自己虔诚的按着荣三引导,对着邓绥的画像,行三跪九扣的大礼。每一次弯腰,陈子媛只觉自己作为穿书者掌控全局剧情的俯瞰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平时这个世界。
这个有血有肉,人人有自我的世界。
尤其是当她需要昂望着威严端庄的邓绥画像时,更觉自己作为穿越者的傲然都能削减的干干净净。
瞧着陈子媛这般肃穆,尉迟小柔敛声屏息,跪拜的更加虔诚。虽然她说不上来读书有什么好,但是夫子看着很温柔,像是说书人一样,说的邓绥这个人物,这个很厉害的女人建功立业,她还是听懂的。
光听着,都觉有几分舒坦。
比在家里的餐馆看着戏班子演什么恩恩爱爱,腻腻歪歪的才子佳人要舒坦的多,这种舒坦就好像自己逮住了闹腾的年猪,自己一个人手起刀落把猪杀死,还又剁又切,划分为一块块分明的猪肉摆在案板上,供人挑选。
与她们同行的一斋学生们见状,也随之肃穆的叩首。哪怕心中有些困惑,但想着家中耗费银钱,便也面色凝重起来。
其他斋的见一斋这般郑重,便跟着肃穆。
荣三瞧着像是水波涟漪圈圈朝外扩散,最后全体女学生都郑重其事,嘴角不由得勾了起来。带着自己都察觉到的愉悦,她开始核验学生名字,交到相对应的女夫子手中。
然后,她自己领着一斋的七个学生,朝一斋走去。
沿途介绍寻找位置的技巧,比如一斋门口摆放的小葵花,免得休息往外跑的女学生不认字走错学斋。
陈子媛点头,眺望屋内可以一眼看得清清楚楚的学斋——跟后世一样,高一台阶设置讲台。讲台后头也有黑板。
讲台左侧,甚至有传说中的至尊宝座。
而后课桌分列三列,每列两排。
课桌后三尺外,左边摆放扫帚和垃圾桶;右边是矮书柜。
陈子媛:“…………”
陈子媛伴随着这份熟悉感,听话按身高排序。
但没想到她身高竟然排列第二。
偷偷往后看了眼都比她高的同窗们,陈子媛瞧着沈宝珠坐在至尊宝座后,顺着荣三的指示坐在第一排第一列,靠近门口也算靠近沈宝珠。
坐定后,陈子媛抬手摸了一把实木的书桌,不像后世带桌肚的书桌,都有些不适应。
正唏嘘着,她就见沈宝珠扭头,捂着嘴悄悄道:“媛姐姐,我们离的好近哦。能不能吃龙眼糕点了?”
陈子媛眉头一挑。
适应了!
荣三安排好座位后,看着自己目前有些喜爱的小鹦鹉,笑着介绍一节课三炷香的时间,以及下课的“打铃”的标识。
最后她道:“我们先来做个自我介绍,就像我简单介绍自己姓什么,有什么喜欢的故事喜欢的吃的东西,最佩服的人都可以。”
说完后她看向陈子媛:“从你开始。”
陈子媛昂首;“夫子,各位同窗,我叫陈子媛。我爹叫陈有财,是个摆摊卖吃食的。你们以后撞见我爹的小摊,说一声是我陈子媛的同窗,他给你们闺□□惠折扣!”
“那你外祖便是许烧烤?我爹说太白楼的烤鸡除却许烧烤外,也就是女婿徒弟传承了几分手艺。”一个穿着红衣武袍,看着十分喜庆飒爽的女子惊呼道。
“对,我外祖许烧烤,你们要是来我家玩,我外祖下厨给你们做饭吃!”陈子媛骄傲着。
“好。”红衣女子迫不及待自我介绍:“我叫上官伍。我爹听说青云书院读书就把我送过来学几分文气。但没想到——”
听得夫子一声按序介绍后,上官伍讪讪闭上嘴。
见这般爽利的女子焉哒哒的,轮到介绍的尉迟小柔扬声:“我爹是大名鼎鼎的尉迟一刀,我们家祖传的烤猪蹄侯爷吃了都说好!你们以后来我家,说一声是我的同窗,我爹也定然给你们折扣。”
上官伍闻言都觉自己幸福了,忙不迭介绍自己:“我叫上官伍,在家排行老五就唤做伍,不过也是入伍的伍。我最佩服我祖父了,昔年从流民入伍,到百夫长。到我爹更能耐,身上三道疤,杀敌十几个,是校尉啦。还有我最喜欢吃了,我以后肯定会光顾你们两家的,同窗们记得一定要给我折扣!”
此话一出,哪怕是想肃穆一二的荣三都没忍住嘴角噙着一抹微笑。其他人更是乐着点头。
在和睦的氛围下,黄玉妍敛裾行礼,做了自我介绍:“我爹是秀才,自己开个私塾教导蒙学也当讼师鸣不平,知书院招收女学生,才送我入学,盼着我与诸位共同学习。”免得我学了他牙尖嘴利。
最后一句话,黄玉妍偷看荣三,只觉爹的算盘要落空。
但她不能说出口,想学多些再多些,甚至像荣三夫子一样当个女官!
“我叫张雪。在大雪天生才有这个名。我爹是木器行东家,我家木器好像都挺大件的,没法像两位同窗一样打折。但咱们只要玩得好,我以后给你们打梳妆台!”身形略圆满健壮的张雪胸脯拍的啪啪作响,道。
上官伍率先积极响应,“咱们玩得好,给我打个兵器匣子好不好?”
“我不会啊。”
“我把我爹的偷出来给你看,你照着打!”
张雪应下。
荣三无奈告诫一句借不是偷后,看向山长之女李悦。
李悦有些不好意思:“我叫李悦。我爹……”
她声音更轻了些,含糊的想略过去,但又因同窗们都提及爹了她又不得不稍带一嘴:“我爹没什么好聊的,就一个读书人。我大哥才厉害,是前科探花郎。据说是最年轻的探花郎!”
众人佩服的赞叹。荣三最后视线看向都有些迫不及待的沈宝珠。
沈宝珠骄傲的挺胸:“我知道,我叫沈宝珠,今年五岁啦,家住在城东魁星巷子三十六号。我祖父是太白楼的掌柜的,叫沈庆,很厉害的。我要是走丢了,你们去路上随便找个人求指点,都能引去太白楼!”
滋溜吸口气,沈宝珠摇头晃脑,继续背着自己被千叮咛万嘱咐的话:“我有哥哥。一个叫沈子言,在青云书院广业斋第一斋;一个叫沈子城,在青云书院启蒙斋第三斋。”
“要是我找不到路了,你们也可以把我交到他们手上。”
“好,交到他们手上。”荣三笑着回应一句,站上讲台:“下课之前最后一件事,便是教你们认识课桌上的课程表。”
陈子媛一行人都顺着指点拿过左上角的课程表。
木牌刀刻的课程表,透着些古朴的质感,像是在无声诉说永不褪色,永不停学。感慨着,她看着课程规划。
按着古代的休沐日——逢五逢十休息。故此便是上四休一。
课程也如此,只有五行。
她飞快脑子里换算了一下时间:一日十二时辰,一时辰有八刻,一刻是三盏茶,一盏茶有两柱香,那一炷香折算下来就是五分钟。
所以接下来行程是:
到校:7:45之前
早读:8:00-8:45
第一节课:9:00-9:45(算术)
第二节课:10:00-10:45(礼仪)
……
望着最后一节的劳动清扫教室课,陈子媛满意吁口气。
把课表带回家,她也能力所能及做些家务事,跟爹和外祖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